三個人走了上來,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後面跟著兩個同伴,頭上都纏了白布,一身青袍,似是斯文打扮,卻光著兩條腿兒,腳下赤足,穿著無耳麻鞋。
鄭鏢頭看見那三人,立刻認出這是川人的打扮,正想告訴林平之,那三人疑似前幾天打聽福威鏢局的人,但礙於那三人沿著過道從這邊走來,便沒有開口。
那三人一上樓,便四下掃了一圈,目光在林平之身上停了一瞬,交換了一個眼色之後,就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林平之也沒在意,畢竟這酒樓一天到晚來來往往幾百人。
然而,當那三人要經過林平之桌邊時,領頭那人腳下忽然一個趔趄,身子一歪,右手不偏不倚拍在了林平之的屁股上,還順勢用力掐了一把。
「啊!」
林平之痛的尖叫起來,他猛地站起身,背靠牆連退三步,又驚又怒地問道:「你做什麼?」
那人站直身子,一臉無辜地回頭看他:「哎喲,莫得注意嘛,碰到一哈,小哥兒啷個大火氣?」
他說著上下打量了林平之一眼,目光在他臉上轉了兩圈,露出猥瑣的表情。
「噫,長得還巴適得板嘛。火氣這麼大,是不是憋到了?要不要跟哥哥們耍一哈。」
旁邊兩個同伴,也跟著笑了起來,三人看著林平之的目光滿是惡意。
一個留著兩撇小鬍子的接口道:「師兄,這個小哥兒細皮嫩肉的,怕是比南風館那些頭牌還乖哦。」
另一個圓臉的也說道:「就是嘛,就是不曉得經不經得起整,莫要一哈兒就哭兮兮的,掃了哥哥們的興致噻。」
他話音未落,史鏢頭已橫身擋在林平之身前,沉聲說道:「幾位朋友,這位是福威鏢局林總鏢頭的公子。幾位若是來福州走江湖的,還請給林總鏢頭幾分薄面。」
領頭那人歪著頭看了史鏢頭一眼,嗤笑道:「福威鏢局?嘞是啥子東西?」
他回頭朝兩個同伴笑道:「二位師兄,你們聽說過莫得?」
圓臉那人搖頭晃腦地說道:「莫得聽說過。怕不是哪個巷巷頭開的小鋪子哦。」
兩撇小鬍子接話道:「鋪子不鋪子的不曉得,不過這個小哥兒長得恁個乖,倒像是從南風館頭出來的。師兄你看他那個樣子,一張臉白得跟豆腐一樣,肯定是個兔兒爺。」
說著,三人一起鬨笑了起來。
史鏢頭和鄭鏢頭互相對視,面色微沉。
二人都是老江湖了,立刻就反應過來,這三個人不是隨便挑事的,而是福威鏢局的對頭,專門來找林平之的麻煩。
「少鏢頭,這些外地人是沖鏢局來的,咱們先回去告訴林總鏢頭。」
鄭鏢頭壓低聲音,向林平之說道。
「閃開!你們幾個瞎了狗眼的腌臢貨!小爺今天叫你們知道知道,福威鏢局是什麼地方!」
而林平之又哪裡忍得下這口惡氣,他立刻拔劍出鞘,撞開了擋在前面的史鏢頭,一劍刺向領頭的漢子。
那漢子的武功明顯還要在林平之之上,側身一閃,就避開了林平之的寶劍。
緊接著,他朝著四周喊道:「唉喲,動手咯動手咯!大家看到起的哈,是這個小哥兒先拔劍的!」
「好小子,為了一點口角之爭,就敢拔劍傷人?」
另外兩人也立刻換了副嘴臉,相互讓開位置,拔出佩劍,將林平之和幾個鏢師隱隱圍在中間。
「白二,你先回去通告林總鏢頭。」
史鏢頭見對方來者不善,也拔了刀,向趟子手白二喊道。
白二應了一聲,推開窗戶,就跳了出去。
那川西口音的三人也沒去追,瞥了一眼,目光又重新回到林平之身上。
「保護好少鏢頭!」
史鏢頭心中一沉,知道對方是想要先拿下林平之,林平之是林總鏢頭的兒子,拿下了林平之,就能拿捏林總鏢頭。
鄭鏢頭和陳七也紛紛亮出兵刃,護在林平之左右。
林平之早被氣得頭腦發昏,哪裡聽得進勸告,挺劍便刺,直取領頭漢子胸口。
那漢子也不拔兵刃,只側身一閃,輕飄飄地避了開去,嘴裡還在笑道:「哎喲,好兇哦,這一劍要是捅實了,哥哥我可就沒得命咯。」
林平之咬牙再刺,一招流星趕月,劍尖連點三下,又快又疾,直取領頭漢子咽喉、眉心、胸口三處要害。
然而,那漢子的身法極為滑溜,左一晃右一閃,像是在逗貓逗狗一般,明明好幾次劍尖已逼近他衣衫,卻總在最後一刻被他扭身避開。
旁邊那圓臉漢子見狀,嘻嘻笑道:「師兄,你這身法也太爛了,連個兔兒爺都躲不過,莫要被人家一劍捅穿了哦。」
領頭漢子面露得意之色:「你懂啥子?人家是少鏢頭,要得給面子嘛。」
林平之又急又氣,手上劍勢愈發凌厲。
這套劍法他從小練起,雖然內力尚淺,但招數已使得頗為純熟,劍風獵獵,竟逼得那漢子連退了數步,但還是沒能傷到那人。
林平之只覺得仿佛遇到了父親,從前和父親過招的時候也是這樣,父親熟悉他的一招一招,閉著眼睛都能躲開他的每一招,眼前這人雖然沒到父親那種地步,但也對他的劍法拿捏極准。
史鏢頭、鄭鏢頭、陳七也急忙想要出手相助,然而,旁邊那兩名青袍人,武功還在那領頭漢子之上。
圓臉的一劍挑起了鄭鏢頭的刀,然後一腳將其踹了出去,撞翻了一張桌子。
兩撇小鬍子則一矮身掃出一腿,把史鏢頭被絆了個狗啃泥,陳七的棍子砸在那人肩頭,那人卻渾若無事,反手一抓,將陳七連人帶棍掀了個跟頭。
林平之見狀,心下更急,大喝一聲,劍光暴漲,連刺三劍。
然而,領頭漢子這次卻沒有再閃避,他側身賣了個破綻,林平之收勢不及,一劍刺入他的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