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瑞手腕一抖，長劍在空中舞出一道銀亮的劍花，穩穩落回鞘中，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
那環繞在廳中的歌聲，也在同一瞬間戛然而止，餘音在梁間盤旋了兩息，便徹底消散了。
林震南大步迎上前來，朝莫瑞深深一揖到地，激動地說道：「多謝莫少俠仗義出手！今日若非二位華山派的高徒在場，我福威鏢局怕是在劫難逃了。」
林夫人也上前來，眼眶泛紅，拍了拍林平之的後背：「平之，還不快跪下給兩位恩人磕頭！」
林平之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二話不說便跪在青磚地上，鄭重其事地說道：「多謝莫少俠、岳女俠救命之恩！今日若非二位出手，我林平之只怕已遭了那余滄海的毒手。此恩此德，林平之銘記在心，日後若有差遣，萬死不辭！」
說罷，林平之向莫瑞和岳清筠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碰在磚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等他直起身時，額頭已經紅了一片。
「真耿直啊。」
莫瑞不禁咂嘴。
岳清筠則上前一步，伸手虛扶林平之的胳膊，溫聲說道：「林公子快請起，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輩本分，何必行此大禮。」
「岳女俠哪裡的話，二位今日救了我全家性命，別說磕幾個頭了，把福威鏢局送給二位都是理所應當。」
林夫人大手一揮，大氣地說道。
林震南的眼角卻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這話說的大方，可也太不當家不知油鹽貴了，那麼多人靠福威鏢局吃飯，哪裡是說送就送的。
心中腹誹，林震南表面上也沒說什麼，一副恭恭敬敬的態度。
林平之站起身來，看向莫瑞和岳清筠的目光充滿了憧憬和嚮往。
大家同樣的年齡，余滄海的弟子一招就能把他拿下，眼前這兩位，一個逼退余滄海，一個把余滄海震飛，這讓林平之連嫉妒的心情都升不起來，只在心中奇怪，這人的武功究竟是怎麼練的？
岳清筠瞥了莫瑞一眼，不同於林平之，她的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
在她看來，剛才莫瑞根本不是在比斗，而是在玩鬧。
沒錯！就是玩鬧！
以莫瑞的本事，若是先使華山劍法，那劍光一閃便能晃得人眼瞎，再立刻變招，補上一記希夷劍，余滄海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兩招之內便能結束戰局。
可這孽徒偏偏要搞這些花里胡哨的排場，又是衡山劍法又是泰山劍法，還弄出那麼一首鬧騰的歌來，硬是把一場乾淨利落的比試拖成了十幾招的纏鬥。
玩心太重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讓這孽徒成熟一點。
林震南又朝廳門外看了幾眼，大聲問道：「方才那位在暗處為莫少俠伴奏的衡山派前輩，不知可否請進來一見？也好讓林某當面道謝。」
喊過，他等了片刻，門外卻毫無回應，只有風穿過院中那棵老槐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響聲。
岳清筠回過神來，微微一笑，開口說道：「林總鏢頭不必費心了。那位前輩性子孤僻，不喜與人打交道，今日也是恰好路過，見余滄海以強凌弱，便順手助了我師弟一把。如今事已了，前輩想必已經離開了。」
林震南聽了，雖然心中仍有幾分遺憾和好奇，卻也不好再追問，只得連連點頭：「原來如此，那真是可惜了。不過今日能得二位相助，已是林某天大的福分。」
他轉身朝堂外喊道：「來人！快備宴！把窖里那壇三十年的女兒紅也開了，今日我要好好敬二位恩人一杯！」
下人們應聲忙碌起來，按照林震南的指示，將余滄海等人坐過的椅子全都搬出去丟掉，然後換上新的桌椅，仿佛要藉此把方才那股晦氣一併掃出門去。
宴席就設在正廳，一張八仙桌擺得滿滿當當，雞鴨魚肉樣樣齊全，正中一壇泥封的老酒已經開了封，酒香四溢。
林震南親自執壺，替莫瑞和岳清筠斟滿了杯，又替自己斟了一杯，舉杯說道：「二位恩人遠道而來，林某有失遠迎，先敬二位一杯，聊表寸心。」
說罷一飲而盡，岳清筠和莫瑞也舉杯回應。
酒過三巡，林震南放下酒杯，面上帶著笑意，殷勤地問道：「二位此來福州，不知是路過辦事，還是專程而來？若是在福州盤桓幾日，也好讓林某盡一盡地主之誼。」
「我姐弟二人……」
岳清筠微微一笑，正要開口客套兩句，說些什麼場面話，莫瑞已經搶先說道：「專程來的，實不相瞞，我們就是聽說青城派要來福州找福威鏢局的麻煩，所以專門過來踩余滄海一腳，拿余滄海當墊腳石，給咱們打出一些名頭來。」
這話說得實在太過直白，林震南端酒杯的手頓了一下，面上浮現一絲尷尬之色。
他行走江湖幾十年，說話向來留三分餘地。
名門正派比他更甚，幹什麼總要講一個體面，就算真的要踩著別人的名氣給自己當墊腳石，也不帶這樣赤裸裸地說出來的。
莫瑞這話說得太過坦率，倒讓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岳清筠在桌下輕輕踢了莫瑞一腳，面上仍帶著得體的微笑，溫聲補了一句：「林總鏢頭莫怪，我師弟性子直，說話從不拐彎抹角。我與師弟此次是奉師命下山歷練，屆時去參加衡山派劉正風劉老爺子的金盆洗手。途經福州時聽聞此事，便想著若能化解一場干戈，也算是替武林同道積一份功德。」
林震南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舉杯道：「莫少俠快人快語，豪氣干雲，正是少年英雄該有的樣子！林某最佩服的就是這般直爽性子。來來來，林某再敬莫少俠一杯！」
莫瑞也不推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林震南見他喝得痛快，臉上笑意又深了幾分，便順勢說道：「二位若是不急著走，就在舍下住上幾日，也好讓林某好好款待一番。福州雖然比不得華山名勝，卻也有些可看的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