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余滄海追得近了,莫瑞又扯著嗓子喊了起來:「青城派余觀主!真是對不住啊!之前我就是隨口開個玩笑,我也不知道你兒子真的是斷袖,真讓你斷子絕孫了!不小心戳到你痛處,您大人大量,別跟我這個晚輩一般見識!」
福州城下午的大街上正是熱鬧的時候,兩旁店鋪門板全開,挑擔的、推車的、挎著菜籃子的行人來來往往。
莫瑞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幾乎整條街的人都要聽見了。
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和周圍的住戶紛紛停下腳步,扭頭望來。
只見一個年輕漢子在街上大步流星地跑著,後面一個矮瘦道人提著劍追得咬牙切齒。
路人不知發生了什麼,只當是江湖仇殺,紛紛避讓到兩旁,卻都忍不住探頭張望。
他分不清哪些是好奇、哪些是嘲笑、哪些是同情。
更是已經忘記了這些平頭百姓,根本就不知道什麼青城派不青城派的。
他只覺得每一個人都在看他,每一個都在嘲笑他。
羞恥和怒火在他的胸中翻攪,燒得他渾身發燙,最終,他所有的情緒都化作殺意!
濃烈的殺意全部指向了前方的莫瑞,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殺了前面那個小畜生!
「小畜生!你該死!」
余滄海大吼一聲,腳下猛地發力,身形化作一陣烈風,從人群的上方掠過,原本被莫瑞拉開的那段距離,在轉眼之間,就縮短了大半。
他內力本就在莫瑞之上,輕功也要遠勝沒有輕功的莫瑞,這一下全力爆發,不過幾息,就追上了莫瑞。
劍光一閃,一式松風劍法中的殺招直刺莫瑞的後心。
莫瑞聽見背後劍風呼嘯,足尖猛地一蹬地面,整個人凌空轉身,長劍橫揮而出。
這一劍無聲無息,劍身過處連破空聲都聽不見,卻在觸及余滄海劍鋒的剎那爆發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
「轟!」
雙劍相交,伴隨著悶雷般的巨響,洶湧的氣浪震得街邊幾個攤位的棚頂都跟著抖了抖。
余滄海只覺一股沉猛無比的力量從劍身上湧來,像是一頭暴走的公牛頂在了胸口,整個人被撞得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一個賣布匹的攤子,在地上滾了幾圈才停下。
他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身前的道袍,面色蒼白如死人一般。
莫瑞朝余滄海翻了一個白眼,更是豎起一根中指,以居高臨下的姿態,輕蔑地說道:「給臉不要臉是吧?我對你過意不去才跟你道歉,你非要追著我砍,真當我是怕你?之前在鏢局的時候沒挨夠揍是吧?」
「你!你!你!你欺人太甚!」
余滄海渾身直哆嗦,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傷的,又或者二者都有。
「這不是跟你學的嗎?對了,余觀主,明天我就要去拿到我想要的那東西,至於你,自找苦吃傷成這樣,恐怕是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莫瑞收劍回鞘,嗤笑著說道。
余滄海目眥欲裂,又噴出了一口血來。
莫瑞也不再理會,大搖大擺地轉身離去。
余滄海倒在散落的布匹堆里,圍觀的百姓只敢遠遠觀望,不敢上前,感受著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時之間,余滄海羞憤交加,急火攻心之下,竟然眼前一黑,當場昏了過去。
暮春午後,福威鏢局的後院,花園的風景清幽雅致。
青石小徑繞著一方水池,水池的旁邊垂柳依依,清風穿葉,草木的清香縈繞著花園的小亭。
小亭裡面,桌上放著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沸水初沏,清茶氤氳出淡淡白霧,茶香清淺綿長。
岳清筠坐在石桌旁,端起茶杯,先觀其色,再嗅其香,最後才不急不躁地抿了一口。
而林震南就坐在對面陪著,手裡也端著一杯茶,但是比起岳清筠,他喝得有點心不在焉。
因為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用來偷偷打量著眼前的岳清筠。
這女子看起來不過二八年華,但渾身沉澱著成年人的沉穩,卻遠超尋常的武林中人。
舉手投足間,清雅而又端莊,靜坐亭中,便讓這滿園春色都顯得恬淡。
林震南不由得暗暗稱奇。
他走南闖北幾十年,見過的人多了去。
江湖中人,多心浮氣躁,偏愛刀光劍影,很少有人能耐住性子慢品清茶。
這份恬淡心性,不像是年輕人,反而像是浸淫此道數十年的老茶客,更像是一位修身養性的儒家夫子。
不愧是那位君子劍岳不群的親傳弟子,連品茶都有君子之風。
林震南心中讚嘆不已。
也就在這時,花園的月洞門那邊,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擊碎了亭內的靜雅。
緊接著,莫瑞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大呼小叫地撲向岳清筠:「媽呀!我要長針眼了!」
莫瑞表情浮誇,聲音更是浮誇。
岳清筠正在凝神品茶,心境安然,全然沒料到這孽徒在有外人的時候,還會那麼莽撞。
猝不及防之下,她根本來不及起身躲閃。
岳清筠正要放下茶杯,莫瑞就已經一頭扎進了她的懷裡,雙臂緊緊摟住她的腰,把臉埋進了她的胸前。
岳清筠被他撞得往後仰了仰,下意識扎了一個馬步,穩住了身形,彈力讓莫瑞那張陷進去的面孔又彈了出來。
林震南端著茶杯,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下意識問道:「二位是……?」
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說了一句蠢話。
莫瑞瞧著比岳清筠還大兩三歲,二人之間怎麼可能是那種關係?
那這一聲,難道……這兩人是那種關係?
明面上以師姐弟相稱,私下裡……?
他以前也聽說過這種玩法,江湖上有,當官的和那些豪族更加常見,但沒想到華山派的高徒居然也這樣。
一時之間,林震南頭皮發麻,坐立難安,只覺得目光無處安放,只得低頭盯著自己面前那杯茶,此時此刻,他恨不得這杯子就是神話傳說中的壺天洞天,能把自己裝進去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