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沖正看得入神,左肩突然被拍了一下,戲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大師兄,看什麼呢?這麼專心?」
令狐沖渾身一激靈,猛地別過頭來,目光飄忽不定,故作鎮定地開口:「沒,沒什麼啊!你方才說到哪了?」
她一邊說,一邊想要把目光轉向莫瑞。
兩個人的目光相撞又錯開,接著又相互交集,像是兩隻小心翼翼試探彼此的貓咪,艷麗的紅霞在臉頰燒起。
莫瑞輕飄飄地說道:「說到你答應我,監督田伯光賠給孫老漢一個孩子,然後督促她向其他的受害者賠罪。」
「是,是這樣嗎?」
令狐沖遲疑了起來,一種強烈的牴觸之情在心中涌動,驅使著她反駁莫瑞。
聽見讓田伯光賠給孫老漢一個孩子這樣的話,她只感到仿佛有一把鈍刀子割在心頭,不流血,但很難受。
莫瑞看出令狐沖的猶豫,似笑非笑地說道:「大師兄,我已經很給你面子了。你要是不答應的話,我現在就給她一個痛快如何?」
令狐衝心頭一緊,下意識說道:「別!」
話一出口,令狐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沒有想到,自己會拒絕這個提議。
生亦何歡,死亦何懼,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剛才她能這麼決定。
現在,卻莫名有些牴觸了起來。
「哦?那大師兄的意思是……不殺她,也不押她去贖罪?咱們華山派可不能因為私情,對這種採花大盜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啊。」
莫瑞的右手把玩著令狐沖的秀髮,眼神戲謔地注視著令狐沖那艱難掙扎的神情。
令狐沖的表情變幻莫測,心情複雜無比,根本沒有意識到莫瑞正在把玩她的秀髮。
「不……我答應,我答應了就是,我會讓田兄為她的罪行贖罪。」
艱難地說出這句話,令狐沖的心情又酸又脹,幾乎要流出眼淚來,卻被她硬生生忍了下來。
她說著,低下頭,注視著田伯光那張蒼白瘦削的面孔。
田伯光仰著頭和令狐沖對視,眼睛裡有些許水光在搖晃,她勉強向令狐沖擠出了一個安慰的微笑,手掌和令狐沖的手掌十指相扣,仿佛在向令狐沖說,無論令狐沖想要做什麼,她都不會責怪她。
令狐沖渾身一顫,移開了目光,不敢再看田伯光。
莫瑞突然問道:「大師兄,你會吹鳳求凰嗎?」
「不,不會,我一個粗人,從未學過這些。」
令狐沖愣了愣,莫瑞的話太過跳躍,讓她的思維有點跟不上。
莫瑞意味深長地說道:「抽空學一下吧,說不定哪天能用來抒發心情。」
「你胡說什麼?我一個粗人,學那玩意兒幹什麼?」
令狐沖眼皮一跳,開口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幾分,透露出了幾分激動和不自然。
鳳求凰是什麼?大名鼎鼎的求偶曲子,莫瑞突然跟她說這些,就好像在點她一樣。
令狐沖有些心虛。
莫瑞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有窮追猛打,話音一轉:「行吧,那咱們言歸正傳,大師兄,你怎麼突然離開華山了?還跑這麼遠過來。」
令狐沖的臉色又變了變,目光飄向窗外,透過那片夜色,回憶起了一個月前的經歷。
「這事……說來話長。」
一個月前,華山腳下的小鎮。
在陸大有的掩護下,變成女人的令狐沖留下一封信,便悄悄離開了華山,在山腳的小鎮租了一間偏僻的小院落腳。
她整日足不出戶,對著那幾個空酒瓶發呆。
陸大有每天都要下山看她,一天都好幾次,每天都帶著些吃食,和山上的事情,陪她聊天解悶,也安慰著令狐沖,讓她不要灰心。
可是,那些話翻來覆去也不過是「大師兄你別急」「總能找到法子的」之類的廢話,聽得多了,她反而更煩了。
那一日的傍晚,陸大有照例來了,還提著一包桂花糕。
令狐沖坐在小院的樹蔭下,頹廢地靠著樹幹發呆,看見陸大有進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陸大有把桂花糕擱在矮桌上,正想說什麼,一個清脆的女聲從高處傳來。
「好啊六猴兒!怪不得你天天往山下跑,原來是在私會美人!」
令狐沖渾身一震,抬頭望去,只見一道嬌小的身影從院門旁的牆頭上探出了半個身子,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正饒有興致地盯著她。
「小師妹!」
陸大有臉色煞白,驚慌失措地喊道。
岳靈珊從牆頭翻了過來,臉上掛著促狹的笑容,像是抓到了什麼天大的把柄。
她跟蹤陸大有,本來是想要通過陸大有找到大師兄的下落,沒想到,大師兄沒有找到,反而看見他和一個美麗女子在山下私會。
「好俊的妹妹!六猴兒你行啊,瞞得真緊!我真是小瞧你了。」
岳靈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目光在令狐沖身上轉了好幾圈,嘖嘖稱奇地說道。
令狐沖嚇得渾身一僵,轉身背對著岳靈珊,用袖子擋住半邊臉。
陸大有更是慌張得手足無措,支支吾吾地說道:「小師妹!你別胡說!這位……這位是我表妹!和我非常要好,她來華陰訪親,途徑華山,所以我抽時間來招待她。」
「表妹?」岳靈珊歪著頭向令狐沖張望,「我怎麼沒聽說你有個表妹?」
「遠房的!遠房的!」
陸大有連忙擋在令狐沖身邊,為她遮住岳靈珊的目光,並且立刻轉移話題。
「小師妹,你又突然跑來幹什麼?可是師娘有什麼事要吩咐?」
岳靈珊撇了撇嘴,不開心地說道:「我來找你,當然是想問問大師兄的事情。九師兄跟清筠師姐下山了,大師兄也不明不白沒了蹤影,說是有要緊的事情,但也沒說清楚,我看你這幾天偷偷摸摸往山下跑,還以為你是來找大師兄呢。」
聞言,陸大有頓時冷汗狂冒,他硬著頭皮說道:「連小師妹都不知道大師兄去幹什麼了,我又怎麼會知道?咱們華山上下誰不知道,大師兄和小師妹最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