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白衣青年留下的名字,在場的武者恍然大悟:「是周家的大公子,七年前他高中甲榜第二,入了京城國子監。」
「國子監的學生?來頭這麼大?」
「難怪能領悟這武道形意圖。」
周文鏡面露微笑,享受著他人仰視的目光。
此刻他深刻感受到了古時那位霸王所講的話,富貴不還鄉,猶如錦衣夜行。
夷吾商行的小廝講道:「既然周公子凝聚出了這蟾宮折桂的異象,那麼依照規則,這卷養氣法的完整形意圖,可以交予公子……」
「慢著。」一道聲音突兀響起。
陳燁徐徐走出人群,臉色平淡:「我還沒有看這形意圖。」
一些人見忽然有人要挑戰周文鏡,忍不住出言嘲諷,但看清楚挑戰者是陳燁,紛紛將嘲諷的話咽了下去。
「小陳爺也來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我記得七年前那場武試,周文鏡是填了陳燁的缺去的國子監吧?」
「好像還真是,那場武試陳燁和周文鏡交過手嗎?」
「交過手,我記得周文鏡沒到一個回合就被陳燁踢下擂台了……」
「噓,閉嘴,你這不是揭周公子的短嗎?」
周文鏡的目光落在陳燁臉上,一瞬間,他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恥辱,羞憤,憎恨,但不過須臾,這些情緒在他眼底全部消散。
他面露微笑:「陳燁,好久不見。」
周文鏡並沒有讓開,俊俏的臉上依舊帶著如沐春風的笑容:「你這些年在牢里過得怎麼樣?」
一句話,空氣中的火藥味近乎凝為實質。
陳燁平靜道:「過得不錯,你在那個國子監的待遇如何?」
周文鏡自豪道:「天下武學,任我挑選,武道宗師親自為我授課,往來皆是朝廷棟樑。」
陳燁若有所思:「沒想到一個陰陽人的待遇這麼好,國子監什麼時候連後宮總管的職務都包分配了?」
【哈哈哈,大師兄的嘴巴從不會讓我失望。】
【小嘴抹了黃連。】
【聽大師兄罵人未嘗不是一種享受啊……】
周文鏡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臉上原本和煦的笑容蕩然無存:「你敢侮辱國子監?」
他體內真元爆發,眼瞳熠熠生輝,似是有黃金在流動。
國子監雖然教導的乃是治民安邦之法,但其中走出來的「文官」卻無一例外都是強大的武者。
原因無他,武功越為高強,身體素質越好,而物質決定意識!
身體素質強大的武者,腦力比普通人更為強悍,在處理複雜政事方面更為出色!就如大齊前任國師管伯,不僅是天下第一智者,同樣也是大齊第一武者!
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這種形容詞,在大齊完全是不可能存在的,也正是因為朝堂之上皆是腦力強悍的武者,大齊開國至今三百四十餘載,國力延綿不衰。
陳燁坦然與周文鏡對視:「我沒有侮辱國子監,我是在侮辱你。」
【直言不諱這一塊】
【666,指著鼻子罵】
【如果遇到真元境的國子監武者就不敢去罵,有愧於我的霸之意志】
陳燁聲音淡漠:「國子監給了你這麼好的資源,你堪堪修到真元境,觀想出的武道異象也是殘破不堪,簡直是給國子監丟人!」
周文鏡眯了眯眼睛:「你覺得我觀想出的武道異象殘破不堪?」
「粗陋無比。」陳燁不屑道。
周文鏡冷笑:「看來你是不知道這卷形意圖有多難。」
周文鏡親身感受過那捲形意圖的難度,本就是地品武學,而且殘破不堪,其中有許多疏漏,若非他在國子監研習多年,又看過類似的形意圖,只怕也難匯聚出真氣異象。
他讓開身子,將身後的形意圖完整展現給陳燁:「那你去看吧,陳燁,可莫要再放個屁出來,哈哈哈。」
陳燁大步上前,停在形意圖前。
養氣法,其實某種意義上來說應該叫「變氣法」,變化真氣在體內流動的路徑,來達到增強真氣的效果。
陳燁仔細望去,這形意圖上的養氣法涉及十二經脈中的足三陽經和手三陽經,而殘缺的那一角恰好隱去了手三陽經的運轉路線。
這種情況下要想將這養氣法運轉完全,對凡夫俗子而言簡直難如登天。
「怎麼,陳燁,還不運氣?」一旁的周文鏡見陳燁駐足許久,開口嘲諷,「莫不是看不懂吧?」
旁觀之人亦是不看好陳燁:「畢竟周文鏡在國子監深造七年,陳燁只是在自家武館修習,其中差距,實在太大!」
「我看陳燁是懸了,地品的武學他怕是頭次見……」
「呵呵,且看他聚氣成什麼形。」
陳燁面色冷淡:「聒噪,陰陽人就少說些話,免得被掌嘴。」
他並未盤膝而坐,而是對著形意圖直接開始運轉真氣。
此舉令周圍人大跌眼鏡:「他竟然直接運氣?」
「不坐下運氣嗎?萬一氣息岔了,血液可要從天靈蓋噴出來了!」
周文鏡也是冷笑:「看來你是嫌自己命夠久了。」
他走出幾步,煞有其事:「我還是離你遠一些,免得血噴我身上……」
下一秒,一道光華從陳燁天靈蓋噴薄而出。
周文鏡的臉色猛然僵住,口中喃喃自語:「不,不可能……」
他瞳孔中倒映出一幅景象,陳燁頭頂的真氣凝聚成一方璀璨月宮,月宮旁有神女折桂,玉兔搗藥。
圓滿的真氣異象!
旁觀者俱是被這一幕震撼,紛紛張開嘴巴,望向陳燁的目光仿佛在看待一尊神明。
「我去!我留影匣呢?」一旁的小廝率先回過神,匆匆拿起旁邊的留影匣將這一幕記錄下來。
他心中頗為激動:「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這殘缺的《月華養氣法》推到如此地步,這就是小姐要找到的人啊!」
陳燁徐徐睜開眼睛,體內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奇經八脈似是都暢通了不少。
不愧是地品養氣法,我的真氣品質似乎都提上去了不少……陳燁頗感欣喜。
隨後,他望向面前的周文鏡,聲音平淡:「我說你凝聚的異象粗陋不堪,你有意見麼?」
周文鏡忽然感覺喉嚨里似乎塞入了什麼噁心的東西,半句話都講不出來。
他眯著眼睛看向陳燁,一如當年擂台下狼狽不堪的少年看向擂台上那道如泰山一般高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