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一個穿灰袍的乾瘦老者,他一邊說一邊用茶蓋撇著茶沫子。
「太玄道場?「
對面一個絡腮鬍子的壯漢放下茶杯,眉毛一挑。
「你說東域那個太玄道場?「
「廢話,這周圍十萬里地界上,除了東域那個太玄道場,還有第二個不成?「
灰袍老者翻了個白眼。
絡腮鬍壯漢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那可是大門派啊,掌教據說是聖人級別的大能,整個東域都在人家的地盤上。「
「就咱們這個平安坊市,能安安穩穩地開在這兒,也是因為沾了太玄道場的光。「
「方圓百萬里內的妖修散魔,沒一個敢在太玄道場的地盤上鬧事的。「
旁邊一個年輕修士也湊了過來。
「我聽說太玄道場的掌教,好幾萬年都沒有露過面了。「
「門裡的事情全都是幾個大弟子在打理,掌教本人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可即便如此,整個東域也沒有任何人膽敢對太玄道場不敬。「
「那是因為人家底蘊擺在那裡。「灰袍老者又喝了一口茶。
「太玄道場傳承了不知道多少萬年,門下弟子據說上萬人。「
「光是金仙以上的長老就有好幾位,至於下面的真傳弟子、內門弟子、外門弟子,那更是數都數不清。「
「真傳弟子最低都是大羅金仙的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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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在場幾人齊齊咋舌。
「大羅金仙啊……那可是連金仙都排在後頭的存在。「
「所以說人家是頂級大派嘛。「
「掌教是聖人,長老是金仙,真傳弟子是大羅金仙。「
「就這陣容,別說東域了,放眼整個洪荒也是排得上號的。「
……
薩拉斯端著茶杯一動不動。
他的茶早就涼了,但他根本沒有心思去喝。
太玄道場。
聖人級別的掌教。
金仙以上的長老。
大羅金仙的真傳弟子。
好幾萬年沒有露面的神秘掌教。
上萬名弟子。
方圓百萬里的地盤。
每一條資訊都像是一塊巨石,一塊一塊地砸在他的心臟上。
薩拉斯到現在才搞清楚一件事。
他之前在石板路上碰到的那幾個藍袍弟子,覺得已經夠厲害了吧?
可那些人只不過是崑崙山的外門採藥弟子而已。
而這個太玄道場,從體量和實力來看,恐怕比崑崙還要更上一個台階。
聖人。
他不知道「聖人「到底是什麼境界。
但從周圍這些修士提到這兩個字時候的語氣和表情來看。
「聖人「這個詞本身,就代表著某種不可觸碰的高度。
就好像在斗羅大陸提起「神「這個字一樣。
不,甚至比「神「還要高。
因為在洪荒的修煉體系里,「神「這個字根本就沒有出現過。
彷佛對於這個世界來說,「神「這個概念還不夠格被拿出來討論。
……
兩大斗羅世界裡,「太玄道場「這四個字也同時砸進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天斗帝國操場上。
唐三的瞳孔微微收縮。
聖人級別的掌教,上萬弟子,方圓百萬里的地盤。
這是什麼概念?
整個斗羅大陸從南到北加在一起,恐怕都湊不出百萬里的距離。
而這個太玄道場,光是自家地盤就覆蓋了這麼大的範圍?
玉小剛在旁邊已經又換了一根新的炭筆,抖著手在筆記本上把「太玄道場「四個字重重地寫了上去。
然後在後面標註了一行小字:「聖人掌教,金仙長老,大羅真傳,東域第一大派。「
寫完以後,他又翻回到前面那張修煉體系表格,在「金仙「後面補上了「大羅金仙「和「聖人「。
然後在「大羅金仙「和「聖人「之間畫了一個問號。
因為那些修士還提到過「准聖「這個詞,他之前在別處也隱約聽到過。
大羅金仙、准聖、聖人。
表格的最頂端,是「聖人「兩個字。
玉小剛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這就是那個世界的頂點了嗎?「
他喃喃了一句。
沒有人能回答他。
……
萬年後的時空中,海神閣。
穆恩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扶手。
他靜靜地聽完了那些修士關於太玄道場的討論,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睜開。
「這個太玄道場……或許就是薩拉斯的機會。「
穆恩的語氣很輕,但貝貝和霍雨浩都聽到了。
「玄祖的意思是?「
貝貝試探著問了一句。
「他們不是要招人嗎?「
穆恩看著天幕上的畫面,嘴角微微一動。
「不管招的是什麼位置,哪怕只是掃地的雜役。「
「只要能進去,那就是一條路。「
「一條通往洪荒世界最核心的路。「
……
畫面中的薩拉斯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放下已經徹底涼透的茶杯,站起身來,不緊不慢地朝著坊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他記得進來的時候在街口看到了一面公告牆。
那面牆上貼滿了各種告示,花花綠綠的一大片。
薩拉斯走到公告牆前面,開始一張一張地掃過去。
大部分告示他都看不太懂,寫的全是一些收購靈材、懸賞妖獸、招募同行之類的雜事。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公告牆正中央的一張告示上面。
那張告示和別的不一樣。
紙張是淡金色的,四周泛著一圈柔和的光暈。
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公告。
告示上面的字跡工整清晰,每一個字都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靈光。
薩拉斯湊近了幾步,將上面的內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過去。
【太玄道場,廣納有緣。】
【本道場因事務繁忙,現面向東域各地招收外門雜役若干名。】
【入選者可於道場外門修行,享靈石月俸,供基礎功法一部。】
【報名要求:修為不低於練氣期三層,心性端正,無作奸犯科之記錄。】
【有意者請於三月內前往太玄道場山門報到,屆時自有執事接引。】
薩拉斯看完了。
他就那麼站在公告牆前面,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張泛著金光的告示。
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彎了起來,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太玄道場。
外門雜役。
練氣期三層。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扇門。
一扇可能通往活路的門。
只不過,這扇門的門檻,對他來說還高得離譜。
「練氣期三層……「
薩拉斯念叨著這幾個字,目光從告示上移開,掃了一眼旁邊那些賣丹藥的鋪子。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那些攤販不是在吆喝著賣築基丹嗎?
有賣築基丹的,那有沒有賣幫人突破到練氣期的丹藥的呢?
可緊接著,第二個問題就跟著來了。
就算有,他拿什麼買?
他渾身上下就只有那一顆在路邊刨出來的下品靈石,買壺茶都夠嗆。
薩拉斯在公告牆前面站了很久,臉上的表情在微笑和苦澀之間來回切換。
最終,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了坊市的深處。
他得想辦法先弄到靈石。
至於怎麼弄……
白金主教的腦子裡,從來就不缺辦法。
……
薩拉斯在坊市里轉了小半天。
他沒有急著去找太玄道場的山門,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
練氣期三層。
這是太玄道場招收雜役的最低門檻。
而他現在連練氣期的邊都沒沾上。
別說進門當雜役了,就是門口看門的狗恐怕都比他修為高。
所以眼下最要緊的事情只有一件,先活下去。
想要活下去,就得有靈石。
有了靈石才能買丹藥,才能吃飯,才能在這個處處都要花錢的坊市里站住腳。
可靈石從哪來?
薩拉斯在坊市里逛了一圈以後,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坊市東邊有一條窄巷子,巷子口掛著一塊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面寫著「雜工招攬處「。
巷子裡面擺著一張破舊的長桌,桌子後面坐著一個打瞌睡的老頭。
桌面上貼著幾張紙條,每張上面都寫著不同的活計和對應的報酬。
「搬運靈礦原石,日結三枚下品靈石。「
「清洗丹爐殘渣,日結兩枚下品靈石,自備手套。「
「坊市外圍巡邏,日結五枚下品靈石,需築基期以上修為。「
薩拉斯掃了一眼,把目光落在了第一條上面。
搬運靈礦原石。
不限修為,純賣力氣。
日結三枚下品靈石。
這活兒他幹得了。
在武魂殿幹了大半輩子勾心鬥角的白金主教大人,在洪荒世界的第一份工作,是搬石頭。
薩拉斯倒也不覺得丟人。
在這個地方,命比面子值錢多了。
……
而當兩大斗羅世界的人看到薩拉斯蹲下來跟那個打瞌睡的老頭報名搬石頭的時候,也是全都愣住了。
天斗帝國操場上,馬紅俊咧著嘴笑了。
「武魂殿的白金主教去搬石頭?哈哈哈……「
他笑了兩聲,然後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突然想到,如果被抽中的人是他的話。
他連搬石頭的力氣都未必有。
教皇殿裡的鬼斗羅鬼魅更是一臉複雜。
白金主教薩拉斯,在武魂殿裡那也是不比他差多少的人物。
可現在那個曾經在教皇殿裡昂首挺胸的白金主教,正彎著腰朝一個打瞌睡的老頭賠笑臉。
就為了三枚什麼下品靈石。
鬼魅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這不是心疼薩拉斯。
這是在心疼他們所有人。
因為不管是誰去了那個世界,都免不了這個下場。
……
畫面中,薩拉斯很快就上工了。
所謂的搬運靈礦原石,其實就是把坊市後面一個礦場裡采出來的石頭,一筐一筐地搬到坊市裡面的加工坊去。
石頭不算特別大,一筐大概四五十斤的樣子。
對於他的身板來說,這活兒倒也不算太吃力。
只不過要來來回回地跑,路程不短,幾趟下來還是累得夠嗆。
薩拉斯悶頭搬了一個下午,總共跑了十幾趟。
額頭上全是汗,那件白色的教袍也沾滿了灰土,灰撲撲的跟要飯的差不多。
但他硬是一聲抱怨都沒有。
到了傍晚收工的時候,監工的夥計扔給他三枚下品靈石和一個粗面饅頭。
薩拉斯接過靈石揣好,然後蹲在路邊三口兩口就把饅頭啃完了。
饅頭很硬,咽下去的時候刮嗓子,也沒什麼味道。
但他吃得很香。
因為這是他來到洪荒世界以後,第一頓靠自己掙來的飯。
……
接下來的幾天裡,薩拉斯白天搬石頭,晚上就蹲在坊市角落的一個屋簷底下睡覺。
每天收工以後,他都會在坊市里到處逛逛,豎著耳朵聽來聽去地搜集情報。
三天下來,他攢了九枚下品靈石,也搜集到了不少有用的資訊。
他知道了洪荒世界完整的修煉體系,從練氣到聖人,一共十五個大境界。
他知道了這片區域屬於東域,是整個洪荒世界四大區域之一。
他還知道了太玄道場就在坊市以北大約兩千里的地方,占據著一座叫做「太玄山「的巨大山脈。
只不過讓他有些頭疼的是,關於怎麼突破到練氣期這件事,他始終沒有找到頭緒。
坊市里確實有賣入門功法的鋪子。
最便宜的一部練氣期入門功法,要價五十枚下品靈石。
按照他現在搬石頭的速度,得搬小二十天才攢得夠。
「二十天……「
薩拉斯靠在屋簷下面,抬頭看著洪荒世界那片遼闊到沒有邊際的星空。
「也不是不行。「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在武魂殿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什麼苦頭沒吃過?
二十天搬石頭換一部功法,這買賣他做得。
只不過,他不知道的是。
他已經沒有二十天可以安安靜靜搬石頭了。
……
第四天。
薩拉斯像往常一樣扛著一筐靈礦原石,沿著坊市的主街往加工坊走。
路過一家丹藥鋪子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鋪子門口圍了一圈人,全都仰著脖子朝天上看。
不止是這一家鋪子。
整條主街上,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所有的攤販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吆喝聲沒了,討價還價的聲音也沒了。
來來往往的修士全都站在原地,齊刷刷地抬頭望向天空。
薩拉斯心裡一咯噔。
他把肩上的石頭筐放在了地上,也跟著抬頭看了上去。
然後他就僵在了原地。
天上來了東西。
準確地說,是從坊市北邊的天際線上,有什麼東西正在快速地飛過來。
一開始只是一個小小的黑點。
可那個黑點放大的速度非常快,幾乎是在幾次呼吸之間就從天邊飛到了頭頂上方。
那一刻,薩拉斯終於看清了那到底是什麼。
是一輛車。
一輛在天上飛的車。
可當他真正看清那輛車的全貌時,「車「這個字從他腦子裡冒出來的瞬間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那不是車。
那是一座宮殿。
一座飄在天上的,小型的,散發著柔和紫光的宮殿。
宮殿通體由一種半透明的玉石築成,在陽光的照射下流轉著淡淡的霞光。
四角各掛著一盞拳頭大小的玉燈,燈里的火焰是銀白色的,安安靜靜地燒著,沒有一絲煙氣。
宮殿的頂部是一片微微向上彎曲的飛簷,簷角掛著幾枚細小的鈴鐺。
風一吹過,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就是薩拉斯之前在路上聽到的那種聲音。
像風鈴,又比風鈴好聽十倍。
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坎上,讓人的呼吸不自覺地就跟著慢了下來。
可是真正讓薩拉斯和整個坊市的人全都移不開目光的,不是那座飄在天上的小宮殿。
而是拉著它的那幾頭東西。
宮殿前方的虛空中,四根粗壯的紫金色鎖鏈筆直地向前延伸出去。
鎖鏈的另一端,連線著四頭體型龐大的異獸。
那四頭異獸的形貌完全一樣,鹿角,獅身,龍尾,牛蹄。
渾身上下覆蓋著一層墨綠色的鱗甲,每一片鱗甲的表面都流淌著金色的光紋。
它們的體型比尋常的房屋還要大上兩三圈,四隻牛蹄踩在虛空之中,每一步邁出去都會在腳下的空氣里踏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它們飛行的姿態說不上快,甚至有幾分慵懶。
就跟在自家院子裡遛彎似的。
可薩拉斯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一樣。
他的腿軟了。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那四頭異獸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讓他連站直的本能都喪失了。
那種氣息不是靈力,也不是殺意。
那是一種從血脈深處碾壓過來的威壓。
就像是一隻兔子直面四頭遠古巨龍時的感覺。
不需要對方做任何事情。
光是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氣,就已經讓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了。
周圍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
那些平時在坊市里橫著走的築基期修士,此刻一個個全都跪在了地上。
有些金丹期的修士還能勉強站著,但腿也在打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