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平安坊市裡面，沒有一個人還能保持正常的站姿。
全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在了原地。
……
天幕上的畫面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切。
兩大斗羅世界的人雖然隔著天幕看不到全貌，可光是透過薩拉斯的第一視角感受到的那股壓迫感，就已經讓很多人變了臉色。
天斗帝國操場上。
唐三盯著天幕上那四頭異獸的影像，瞳孔不斷收縮。
他在努力辨認那四頭異獸的種類。
鹿角，獅身，龍尾，牛蹄。
這個形貌描述，和斗羅大陸上傳說中的某種魂獸有那麼一絲相似。
可又完全不同。
斗羅大陸的魂獸再怎麼強大，也不可能給人帶來這種級別的壓迫感。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玉小剛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唐三轉頭一看，發現自己的老師臉色已經白得沒有一點血色了。
玉小剛拿筆記本的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小三，你說……那四頭異獸，如果放在咱們斗羅大陸的話，該怎麼去衡量它們的年限？「
唐三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
他搖了搖頭。
「但如果非要用年限去衡量的話……「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十萬年魂獸在它們面前，大概連給它們舔腳趾的資格都沒有。「
這句話說出來以後，操場上的氣氛直接冷到了冰點。
十萬年魂獸。
那是斗羅大陸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
是封號斗羅都不敢輕易招惹的恐怖生物。
可在唐三的判斷里，十萬年魂獸在那四頭異獸面前，連舔腳趾都不配？
馬紅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巴張得老大。
「那……那要是百萬年呢？百萬年魂獸總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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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年？「
玉小剛苦笑了一聲。
「咱們斗羅大陸有百萬年魂獸嗎？「
馬紅俊愣了一下，然後也沉默了。
對。
斗羅大陸上根本不存在百萬年的魂獸。
別說百萬年了，超過二十萬年的都恐怕少之又少吧？
可在洪荒世界裡。
那四頭不知道修煉了多少年的異獸，正在天上悠哉悠哉地……拉車。
拉車。
泥馬，它們居然是拉車用的。
「腳力？「
此時此刻，戴沐白的嗓子幹得都快冒煙了。
「那種級別的異獸，在那個世界裡就是用來拉車的腳力？「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被這個事實給砸懵了。
……
萬年後的時空中，反應也好不到哪裡去。
海神閣里，穆恩緊緊攥著輪椅的扶手，半天說不出話來。
只見他的目光鎖在天幕上那四頭墨綠色鱗甲的異獸身上，眉頭很快便擰成了一團。
「那是……麒麟嗎？「
穆恩的聲音有些沙啞。
貝貝猛地轉過頭來。
「玄祖，你認識那種異獸？「
「不算認識。「
穆恩搖了搖頭。
「古籍上有過類似的記載，鹿角，獅身，龍尾，牛蹄，渾身覆鱗，踏空而行。「
「傳說中的祥瑞之獸，麒麟。「
「可問題是……「
穆恩的聲音頓了一下。
「古籍上記載的麒麟，是咱們這個世界遠古時代就已經滅絕了的神話物種。「
「而在那個世界裡，四頭麒麟被人當成了拉車的坐騎。「
另一邊，霍雨浩站在角落裡，他雖然年紀小，見識少，可也聽得出來穆恩話里的意思。
他們斗羅大陸傳說中的神獸，在洪荒世界裡面只是個拉車的。
這兩個世界之間的差距，已經大到了他的腦子拒絕去思考的地步了。
……
畫面中，那座紫玉宮殿在四頭麒麟的拖拽下緩緩飛過了平安坊市的上空。
所有人都在抬頭看著。
薩拉斯跪在地上，仰著脖子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座宮殿。
紫玉宮殿的正面沒有門，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垂掛到地面的珠簾。
珠簾的每一顆珠子都在發光，遠遠看去就像是掛了一道流淌著星光的瀑布。
而在珠簾之後，隱約可以看到一個人影。
那人影坐在宮殿正中的位置上，身形纖細，似乎是個女子。
看不清五官，也看不清穿著。
只能看到一個朦朦朧朧的輪廓。
可就是這麼一個連臉都看不清的模糊輪廓，也足以讓整個坊市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因為那個人影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比那四頭麒麟加在一起還要深沉百倍。
如果說四頭麒麟的威壓像是四座大山的話。
那珠簾後面那個人的氣息，就是一片汪洋。
連邊都看不到的那種。
……
「那……那是誰？「
薩拉斯身旁跪著一個同樣被威壓壓得起不來的年輕修士。
他哆哆嗦嗦地朝身邊另一個面色如土的中年修士問道。
中年修士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你……你看那宮殿上的標記。「
年輕修士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宮殿的側面，一行小字在紫光中若隱若現。
太玄道場。
「是太玄道場的人！「
年輕修士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是太玄道場什麼人物，出行的排場能大到這個地步？「
中年修士顫顫巍巍地抬起一隻手，在虛空中比了一個數字。
「三。「
「三？什麼意思？「
「三代弟子。「
中年修士吞咽了一下。
「你看那四頭拉車的墨鱗麒麟，每頭都是金仙巔峰的修為。「
「金仙巔峰的麒麟都只配拉車，車裡坐著的人最起碼也是太乙金仙級別的。「
「在太玄道場裡面，太乙金仙修為的，一般是三代弟子。「
年輕修士的臉已經徹底白了。
「三代弟子就有這種排場？「
「這算什麼排場？「
旁邊一個跪在地上的老修士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你是新來這片地界的吧？我跟你說，太玄道場的三代弟子出行用麒麟拉車，那是最普通的規格了。「
「上面的二代弟子據說用的是九品天龍，每一頭都是大羅金仙的修為。「
「至於那位掌教的親傳弟子！「
老修士說到這裡，突然閉上了嘴。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一種敬畏到了骨子裡的語氣補了一句。
「親傳弟子的事情，就不是咱們這種人該議論的了。「
「只知道掌教的大弟子，據說已經是准聖境了。「
「准聖……「
年輕修士喃喃著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臉上的表情，已經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茫然的麻木。
准聖。
距離洪荒世界的頂點聖人，只有一步之遙的存在。
那是太玄道場掌教的大弟子。
而坐在他們頭頂上那輛麒麟拉著的宮殿裡的人，只不過是一個三代弟子而已。
三代弟子就是太乙金仙。
二代弟子就是大羅金仙。
大弟子是准聖。
掌教本人是聖人。
這座門派的底蘊，深到了讓人絕望的程度。
……
這段對話雖然聲音不大，但天幕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兩大斗羅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天斗帝國操場上。
玉小剛的炭筆從手裡滑落，掉在了地上。
他沒有去撿。
他張著嘴巴，瞪著天幕上那座緩緩飛過的紫玉宮殿，整個人呆若木雞。
三代弟子，太乙金仙。
二代弟子，大羅金仙。
大弟子，准聖。
掌教，聖人。
每一層都是他之前認知里完全夠不著的境界。
而在太玄道場的體系裡面，這些不過是從低到高的正常排列而已。
就像斗羅大陸的魂士，魂師，魂尊，魂宗一樣。
只不過換了個世界，每一級的起點都變成了他們仰望一輩子也夠不到的高度。
「太玄道場……「
玉小剛喃喃著，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清楚的情緒。
不是恐懼，不是絕望。
更像是一種面對龐然大物時的無力感。
唐三站在他身旁，目光落在天幕上那座漸漸遠去的紫玉宮殿上面。
他沒有說話，可他的拳頭卻攥得很緊。
在這一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他也被選中進入洪荒世界。
別說太玄道場的掌教和大弟子了。
就連那四頭拉車的麒麟隨便打個噴嚏，他都得灰飛煙滅。
……
另一邊，武魂城教皇殿中。
比比東更是一言不發。
她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天幕上那道珠簾後面的人影。
月關和鬼魅趴在地上，連抬頭看的膽子都快沒有了。
不是被威壓嚇的。
他們隔著天幕又感受不到威壓。
他們是被那段對話里透露出來的資訊量給嚇的。
拉車的麒麟是金仙巔峰。
車裡的三代弟子是太乙金仙。
二代弟子是大羅金仙。
大弟子是准聖。
掌教是聖人。
而他們整個斗羅大陸上最強的幾個人放在那個世界裡，都夠不上一點。
此時此刻鬼魅趴在地上，腦子裡只剩下了一個想法。
這個世界不是人待的地方。
「安靜。「
比比東忽然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裡的空氣都跟著一緊。
「你們光看到了差距，卻沒有看到差距背後的東西。「
月關一愣。
「教皇冕下的意思是？「
比比東的眼底閃過一抹誰也看不透的光芒。
「太玄道場再強，那也是別人的門派。「
「可薩拉斯此刻就跪在那座宮殿的下面。「
「他離那扇門，只有一步之遙。「
「問題只在於他有沒有跨過那一步的膽量和手段。「
這話說完以後，教皇殿裡又安靜了。
但這一次的安靜跟之前不一樣。
……
天幕畫面中。
那座紫玉宮殿已經飛過了平安坊市的上空，漸漸朝著北方遠去。
四頭麒麟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化成了天際線上一個模糊的小點。
然後就消失不見了。
坊市裡的壓迫感也跟著一點一點地退去。
跪在地上的修士們陸陸續續地站了起來，拍著膝蓋上的土，面面相覷。
有人長出了一口氣，有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也有人還在回味剛才的一幕。
薩拉斯也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的雙腿還在發軟，走路都有些打晃。
但他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樣了。
剛才那座宮殿飛過去的方向是北方。
太玄道場也在北方。
那座紫玉宮殿，就是從太玄山的方向飛出來的。
薩拉斯轉過頭，再次看了一眼公告牆上那張泛著金光的招收告示。
【太玄道場，廣納有緣。】
他的嘴角勾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堅定。
「練氣期三層。「
他輕聲念了一句。
「不管怎樣，先把這個門檻邁過去再說。「
說完，他彎下腰，重新扛起了那筐靈礦原石，邁步走向了加工坊的方向。
背影在夕陽的餘暉里拖出了一條長長的影子。
坊市裡的吆喝聲和討價還價的聲音又漸漸恢復了。
那些人繼續做著各自的買賣，聊著各自的閒天。
彷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過眼雲煙。
只不過偶爾有人抬頭看一眼北方的天空，眼底會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敬畏。
那個方向。
太玄山。
這片東域的最高處。
就在薩拉斯重新扛起石頭筐走向加工坊的同時。
天幕上另一個一直暗著的分屏，忽然亮了。
畫面閃了幾下，逐漸變得清晰。
天幕上方浮現出了一行銀色的提示文字。
【視角切換：斗羅二探索者，史萊克學院內院大師姐，張樂萱。】
……
萬年後的時空中。
海神閣里原本還在討論太玄道場的眾人，全都一下子安靜了。
貝貝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紅了。
「大師姐！「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張樂萱。
史萊克學院內院的大師姐。
八十六級魂斗羅。
在整個內院裡面，她是所有人都敬重的存在。
不僅僅是因為她的實力。
更因為她平時對每一個後輩都關照有加，從來沒有半點架子。
從第二批探索者被傳送走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了。
除了趙無極和人面魔蛛的畫面之外，薩拉斯和笑紅塵的畫面也陸續出現了。
唯獨張樂萱的分屏一直暗著。
這幾天裡，貝貝心裡一直懸著一塊石頭。
他不敢想張樂萱是不是已經出事了。
只能不斷地告訴自己，大師姐那麼強，不會有事的。
現在畫面終於亮了。
貝貝的眼眶一下子就濕了。
……
穆恩坐在輪椅上，枯瘦的手指微微收緊。
「別急。「
他的聲音不大，但穩得像一塊壓艙石。
「先看看她在什麼地方。「
……
天幕上的畫面完全清晰了。
透過張樂萱的第一視角，所有人看到的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山巒。
和之前薩拉斯看到的平坦石板路不同，也和笑紅塵那片陰暗的密林不同。
這裡是山。
大山。
一座接著一座，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一眼望不到頭。
每一座山峰都高得離譜，山腰以上全都沒在雲霧裡面，根本看不到頂。
山峰之間的峽谷里雲海翻湧，偶爾有一兩道銀白色的瀑布從雲層中間垂落下來，砸在谷底的岩石上濺起漫天的水霧。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郁到了化不開的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