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剛也注意到了。
「魚有靈智這件事本身倒也不算太稀奇，咱們斗羅大陸修煉到一定年限的魂獸也會有靈智。「
「可那些魚的個頭太小了。「
「巴掌大的小魚，身上的靈氣波動按照洪荒的標準換算過來，大概相當於……「
玉小剛算了一下。
「練氣二層到三層左右。「
唐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巴掌大的溪魚，練氣二層？「
「如果放在咱們斗羅大陸的體系裡面換算的話……「
玉小剛拿起炭筆在筆記本上算了幾下。
「這些小魚的靈力大概相當於……千年魂獸。「
操場上安靜了兩息。
「千年魂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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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沐白在後面插了一嘴，聲音有點發飄。
「那些小破魚？千年魂獸？「
「巴掌那麼大的？「
玉小剛沒有回答他。
因為他自己也覺得這個結果離譜得沒邊了。
在斗羅大陸，千年魂獸那可是能讓魂師提著命去獵殺的存在。
可在這座山上的小溪裡面，千年魂獸級別的小魚一排排地蹲在水裡看人。
跟看熱鬧的村民似的。
……
天幕畫面中。
穆恩從溪邊站了起來，繼續往山上走。
可從這一刻開始，他看什麼都不一樣了。
之前他覺得這座山很普通。
現在他覺得這座山上的每一樣東西都不普通。
路邊的花在朝他的方向微微轉著花盤。
蜻蜓在他頭頂上方繞了兩圈，像是在好奇地打量他，然後才飛走了。
一隻松鼠從樹上探出了腦袋，兩隻前爪捧著一顆松果，黑溜溜的眼珠子盯著他看了三四息，然後把松果朝他的方向推了一下，像是在給他讓食一般。
穆恩沒有接。
可他的心跳越來越快了。
因為他的感知告訴他一件事。
那隻松鼠。
那隻抱著松果，看起來可可愛愛的小松鼠。
身上的靈力波動相當於築基初期。
築基初期。
如果按照斗羅大陸的標準換算的話，那大概相當於一頭萬年魂獸。
一隻松鼠。
萬年魂獸。
穆恩吞了一口唾沫，加快了腳步。
他繼續往上走。
走著走著，他注意到了石階旁邊的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面趴著一樣東西。
他湊近了看。
是一隻螞蟻。
普普通通的黑色螞蟻，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
它正在石頭表面慢吞吞地爬著，六條細腿一上一下地倒騰著。
穆恩本來沒當回事。
可他的感知力在經過那隻螞蟻的時候，自動給了他一個反饋。
他愣住了。
然後他蹲了下來。
盯著那隻螞蟻看了很久。
那隻螞蟻身上的靈力波動。
築基初期。
跟那隻松鼠一樣。
一隻螞蟻。
築基初期。
穆恩蹲在石頭旁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面，嘴巴微微張著。
一隻螞蟻的修為就頂得上斗羅大陸的一頭萬年魂獸。
這座山上到底有多少只螞蟻？
幾萬隻？幾十萬隻？幾百萬隻？
每一隻都有萬年魂獸的實力？
穆恩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敢往下想了。
……
萬年後的海神閣里。
貝貝站在天幕前面，兩隻手無處安放。
「螞蟻……築基初期……「
他嘟囔著，聲音發飄。
「那座山上一隻螞蟻踩死了丟到咱們斗羅大陸來，都能當萬年魂獸用。「
霍雨浩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
「那要是一腳踩死一百隻呢？「
貝貝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對視了幾息，同時閉上了嘴。
因為那個畫面太荒唐了。
一腳踩下去一百隻螞蟻，等於一腳踩死了一百頭萬年魂獸。
這座山上的任何一個人，哪怕是最弱的那個砍柴樵夫，在斗羅大陸都能當滅世級別的災難。
……
天幕畫面中。
穆恩從螞蟻旁邊站了起來。
他沒有繼續去數山上的蟲子了。
因為他已經明白了一件事。
這座山上的一草一木，飛蟲游魚，全部都被那位住在山頂的老道長浸潤了。
不知道多少萬年。
不知道多少個日日夜夜。
那位老道長的氣場像一場無聲的細雨，落在了這座山的每一個角落。
滲進了每一寸土壤。
滋養了每一顆種子。
山上的草吸了他的氣，所以有了靈智。
山上的魚喝了他浸過的水，所以開了靈竅。
山上的螞蟻在被他的氣場籠罩了不知道多少年以後，連修為都有了。
這座山不需要任何陣法來保護。
因為山本身就已經成了他的一部分。
山上的一切活物都在替他看家。
一隻螞蟻就頂得上一頭萬年魂獸。
那一座山加在一起呢？
穆恩抬起頭，朝山頂的方向看去。
松竹掩映之間，山路繼續蜿蜒向上。
從這個位置能隱隱約約看到山腰更高處的一片平台。
平台上好像有一個洞口。
洞口上方的石壁上刻著什麼字，可隔得太遠看不清楚。
穆恩深吸了一口氣。
繼續走。
他的步子比之前更慢了。
每一步都走得更用力了。
路邊的花草還在朝他彎腰。
松枝還在給他讓路。
連腳底下的石階都隱隱透著一股暖意，像是這座山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歡迎你來。
穆恩走在這些「歡迎「中間。
心裡翻湧著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敬畏、期待、緊張、感激，全都攪在了一起。
他快要見到那個人了。
那個教樵夫唱仙歌的人。
那個讓一座山的螞蟻都有了築基修為的人。
那個整個洪荒都不敢招惹的人。
菩提老祖。
……
穆恩又走了大約兩盞茶的功夫。
山路拐了一個彎。
拐過彎以後他停住了。
前面的景象讓他的呼吸慢了半拍。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山洞。
石壁上確實有一個入口，高約三丈，寬約兩丈。
可入口的兩側各立著一根白玉石柱，石柱上面攀著翠綠的靈藤，藤上開著米粒大小的金色花朵。
洞口上方的石壁被人打磨得光滑如鏡，上面刻著五個字。
每個字都有半人多高，筆畫沉穩，像是被人用手指在石壁上慢慢摁出來的。
斜月三星洞。
入口前面是一片青石鋪就的平台，平台兩側種著兩棵對稱的古松。
松樹的枝椏上掛著幾盞小小的銅鈴，風一吹就叮叮噹噹地響。
平台的邊緣放著幾盆不知名的靈花，花朵開得正盛，散發著淡雅的清香。
從洞口往裡看，裡面並不陰暗。
穆恩站在外面朝里望了一眼，發現洞口進去以後的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的要大得多。
裡面透著柔和的光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隱約能看到石壁上鑲嵌著一排排的夜明石，把整個內部空間照得通透亮堂。
更遠一些的地方好像還有迴廊，石室，藥圃之類的輪廓。
這哪裡是什麼山洞。
這分明就是一座建在山腹裡面的府邸。
外面看著不起眼，裡面別有洞天。
穆恩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在洞口前面的青石平台上站定了。
整了整身上沾滿泥巴和松針的衣袍。
彎下腰。
朝著洞口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晚輩穆恩，久聞道長仙名。「
「不請自來，多有冒犯。「
「懇請道長賜見。「
聲音在洞口迴蕩了幾下。
漸漸散了。
沒有回應。
穆恩保持著鞠躬的姿勢，一動不動。
松針從頭頂的松樹上飄了幾片下來，落在他的背上。
銅鈴在風裡叮叮噹噹地響著。
他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
洞口裡面終於有了動靜。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從裡面傳了出來。
「啪嗒啪嗒「的，像是小孩子光著腳在石板上跑。
然後一個腦袋從洞口探了出來。
是一個道童。
十二三歲的年紀，臉蛋圓圓的，頭上扎著兩個小髻。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灰色小道袍，袖口挽得高高的，兩隻手上面還沾著泥，像是剛才在裡面翻土種花。
道童看到了彎腰站在平台上的穆恩，歪了一下腦袋。
「你誰啊？「
語氣隨意得跟在家門口碰到一個路人差不多。
穆恩保持著鞠躬的姿勢回答。
「晚輩穆恩，從遠方來，想拜見菩提老祖。「
道童的小眉頭皺了一下。
「拜見師祖？「
他用沾著泥的手撓了一下後腦勺。
「師祖不在呢。「
穆恩微微一怔。
「不在？「
「出去了。「
道童從洞口走了出來，兩隻光腳丫踩在青石平台上面，蹲到了穆恩面前。
仰著腦袋看著他。
「師祖前幾天出門去了，說是去一個老朋友那裡下棋。「
「也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有時候幾天就回了，有時候一走就是好幾年。「
「看心情的。「
穆恩直起了腰。
幾天到好幾年。
看心情。
這個時間跨度讓穆恩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也只有那種層次的人物才能把「好幾年「和「看心情「放在同一句話里說。
對於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存在來說，幾年時間大概跟幾個時辰也差不了多少。
「那……「
穆恩猶豫了一下。
「晚輩能不能在這裡等道長回來？「
道童打量了他兩眼。
目光在他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看得很仔細。
那種眼神雖然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的，可裡面帶著一種跟年齡不太搭的深沉。
「你身上的靈力亂得跟一團毛線似的。「
道童評價了一句。
「經脈裡面又通又堵的，走的也不知道是個什麼路子。「
「你以前是修別的東西的吧？半路才開始練靈力的？「
穆恩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個十二三歲的道童，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情況。
「道童所言不差。「
穆恩點了下頭，語氣裡帶著敬意。
「晚輩確實來自另一個世界，原本修煉的是另一套體系。「
「來到此間以後才開始接觸靈力修行。「
道童聽完以後「哦「了一聲。
表情沒什麼變化。
好像「來自另一個世界「這種話對他來說跟「我老家在隔壁村「差不多。
「另一個世界來的啊。「
道童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那你運氣不錯，能摸到我們這座山上來。「
「山下的泉水你喝了吧？「
穆恩點了點頭。
「你的腿就是喝了泉水以後好的對不對？「
穆恩又點了點頭。
道童咧嘴笑了一下。
「那泉水是師祖煉丹的時候洗丹爐用的廢水，順著山縫滲到山下去了。「
「師祖嫌麻煩懶得堵，就由著它往下流了。「
「山下那個砍柴的天天喝，身子骨倒是越來越壯實了。「
穆恩的嘴角抽了一下。
洗丹爐的廢水。
治好了他幾十年的殘腿的那口泉水。
是人家洗丹爐剩下來的廢水。
……
兩大斗羅世界的人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又是一陣集體沉默。
萬年後的海神閣里。
貝貝的表情僵在了那裡。
「洗……洗丹爐的廢水？「
「治好了玄祖幾十年的殘腿？「
「廢水？？「
他張著嘴，腦子轉了好幾圈都沒轉過彎來。
霍雨浩在旁邊愣了半天，擠出了一句。
「那如果喝的是正經的丹藥呢……「
貝貝轉頭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再次同時閉上了嘴。
因為那個假設的答案太可怕了。
連廢水都能治殘腿。
正經丹藥得有什麼效果？
長生不老？脫胎換骨？直接成仙？
……
天幕畫面中。
道童看著穆恩那張一言難盡的表情，又笑了。
「行了行了，別站著了。「
他朝洞口歪了一下頭。
「師祖雖然不在，可走之前交代過一句話。「
「他說這陣子山下那個唱歌的樵夫，可能會帶人上來，到時候別趕人家走，給碗飯吃，讓他在山門外面等著。'「
穆恩的心跳了一下。
菩提老祖提前知道會有人來。
他出門之前就交代好了。
那位老道長到底能看到多遠的事情？
道童轉過身，光著腳丫啪嗒啪嗒地往洞口裡面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穆恩一眼。
「你進來吧，別站外面了。「
「山門外面有間客房，你先住著。「
「師祖什麼時候回來見不見你，那是他老人家的事兒。「
「你嘛，等著就行了。「
穆恩彎下腰，又鞠了一躬。
「多謝。「
然後他邁步跟著道童走進了洞口。
……
洞口進去以後，穆恩的腳步又停了一下。
裡面的空間比外面看到的還要大。
大得離譜。
石壁上的夜明石把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抬頭一看，穹頂足有幾十丈高，上面雕刻著密密麻麻的星辰圖案，每一顆星辰都在散發著微弱的銀色光芒。
腳下是平整的青石地面，一條寬敞的甬道筆直地朝裡面延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