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邊。
邪眼暴君已經在靈獸圈裡面鏟了半個月的屎了。
說實話，它已經習慣了。
每天早上起來餵靈獸，餵完了鏟屎，鏟完了搬飼料，搬完了再鏟一遍。
周而復始。
那隻三百歲的黑鱗蛟隔三差五就拿爪子拍它一下當球玩。
白毛靈猴更是天天朝它扔果核。
它全忍了。
因為它還有兩個半月的時間。
兩個半月以內練到練氣期，就不用進荒獸坑。
它每天鏟完屎以後就蹲在靈獸圈的角落裡面閉目修煉。
學著那些靈獸睡覺時本能吸收靈氣的方式，慢慢地往體內引導靈力。
進度很慢。
慢到它有時候都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在進步。
可它不敢停。
停下來就是死路一條。
……
這天下午。
妖帥安排了一個新活兒，去海邊把靈獸的食槽洗了。
食槽是石頭鑿出來的大盆子，裡面全是靈獸吃剩下的殘渣和口水。
又重又臭。
邪眼暴君用精神力把食槽卷了起來，拖著往海邊走。
它現在精神力雖然弱，可做這種搬東西的粗活還是夠用的。
到了海邊以後，它把食槽擱在礁石上面，蹲下來用海水沖洗。
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的味道。
浪花拍在礁石上面嘩啦啦地響。
邪眼暴君一邊刷盆一邊走神。
這片海域是它當初被鯤鵬甩出來以後漂到的那片群島的外海。
藍綠色的水，很清，能看到水底好幾丈深的地方。
它正心不在焉地刷著盆。
忽然水底下閃過了幾道影子。
很快。
快到它的眼球差點沒跟上。
邪眼暴君的動作停了。
它趴在礁石邊上，那顆巨大的眼球朝水面下面看去。
影子又閃過了幾道。
這一次它看清了。
那些影子是有形體的。
長條形的身體，覆蓋著金色的鱗片，在水下快速遊動的時候鱗甲會反射出一道道耀眼的金光。
身體兩側各有一排細長的鰭在水中微微張開。
頭部的形狀不是魚頭。
是龍頭。
有角，有須，有鬃毛。
龍鬚在水流中飄著，像是兩條金色的絲帶。
一共四條。
排成一字縱隊，間距整整齊齊的，朝著東方的海域游去。
每一條都有幾百丈長。
速度快得在水下拉出了四道白色的尾跡。
邪眼暴君趴在礁石上面，那顆巨大的眼球一動不動地盯著水面。
龍。
真正的龍。
在斗羅大陸，龍是傳說中才有的生物。
哪怕是最接近龍的那些魂獸，什麼藍電霸王龍，光明聖龍之類的，也只是「帶了一點龍的血脈「而已。
沒有人見過真正的龍長什麼樣。
可現在邪眼暴君看到了。
四條金色的真龍，排著隊從它腳底下的海水裡遊了過去。
像是在巡邏。
……
「看什麼看，沒見過龍啊？「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九頭蛇不知道什麼時候晃悠到了海邊來。
它盤在一塊大礁石上面曬太陽，九顆腦袋東倒西歪的，有幾顆已經閉上了眼睛在打盹。
只有最大的那顆腦袋還醒著，斜著豎瞳看了邪眼暴君一眼。
「東海龍宮的巡邏隊。「
九頭蛇打了個哈欠。
「每隔三天從咱們這片海域過一趟。「
「不用緊張，人家是來巡海的，不是來找咱們麻煩的。「
邪眼暴君看著水面下面那四條龍漸漸遠去的金色身影，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東海龍宮是什麼地方？「
它用精神力傳了一句過去。
九頭蛇的另外幾顆腦袋也睜開了眼。
它最喜歡聊八卦了。
一聽到有人問東西，話匣子立刻就開了。
「東海龍宮啊，那可是整個東海的地頭蛇。「
九頭蛇的尾巴甩了一下，拍在礁石上面啪的一聲響。
「龍族四海分治，東西南北各有一個龍宮。「
「東海龍王敖廣，西海龍王敖閏，南海龍王敖欽，北海龍王敖順。「
「四個龍王各管一片海，各有各的地盤。「
「咱們這兒靠著東海邊上，歸東海龍王敖廣管轄。「
「剛才從底下過去的那四條龍就是敖廣手底下的巡海龍將。「
「每隔三天巡一圈，看看有沒有什麼海妖鬧事，有沒有外來的散修闖進龍族領海。「
邪眼暴君的眼球轉了一下。
「那四條龍的修為有多高？「
「巡海龍將嘛……大概都是太乙金仙的水平。「
九頭蛇用一顆腦袋撓了撓另一顆腦袋的下巴。
「龍宮裡面的編制跟咱們妖族差不多，也是一層一層往下排的。「
「龍王是最高的，東海龍王敖廣的修為據說已經到了大羅金仙巔峰了。「
「龍王下面是龍太子，龍公主，再下面是龍將。「
「龍將管著龍兵。「
「再往下就是蝦兵蟹將了。「
邪眼暴君愣了一下。
「蝦兵蟹將？「
「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九頭蛇咧了咧嘴。
「龍宮裡面干雜活的基本上全是蝦和螃蟹。「
「巡邏、站崗、搬東西、傳話、打掃龍宮衛生，全靠那幫蝦兵蟹將。「
「你別看叫蝦兵蟹將聽著挺寒磣的，那幫傢伙一個個也不好惹。「
「蝦兵最弱的都有築基期的修為。「
「蟹將更厲害一些，普遍在金丹到元嬰之間。「
「領頭的大蟹將據說有化神期了。「
邪眼暴君刷盆的手又停了。
蝦兵。
築基期。
蟹將。
金丹到元嬰。
這些在洪荒世界裡面給龍族跑腿打雜的蝦和螃蟹，放到斗羅大陸去隨便挑一隻出來都能橫著走。
而它邪眼暴君十萬年的修為，連給龍宮當蝦兵的資格都夠不上。
它刷盆的爪子使勁搓了兩下。
沒說話。
……
兩大斗羅世界的人聽到「蝦兵蟹將「這四個字的時候，反應比邪眼暴君更大。
天斗帝國操場上。
戴沐白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吃一顆特別酸的檸檬。
「蝦兵蟹將。「
他把這四個字來回念了兩遍。
「蝦兵築基期，蟹將金丹到元嬰。「
「人家龍宮掃地的蝦，修為比咱們大部分魂師都高。「
玉小剛已經懶得做筆記了。
他就蹲在地上抱著腦袋。
「掃地的蝦比咱們強，看門的螃蟹也比咱們強。「
「這個世界裡面但凡是個活物就比咱們強。「
「連蟲子都比咱們強。「
唐三站在旁邊，嘴巴緊緊地抿著。
他已經不想評價了。
從鯤鵬到玄武，從妖族體系到龍宮蝦兵。
每一次新資訊出來，他的認知就碎一次。
碎了太多次以後他發現碎也碎習慣了。
現在就剩下一種麻木的平靜。
你說蝦比我強？行。
你說螃蟹比我強？也行。
你說一隻螞蟻比我強？那也行。
反正都強。
都比他強。
沒什麼好驚訝的了。
……
天幕畫面中。
九頭蛇聊起了東海龍宮的規模。
「你可能沒去過東海龍宮，那地方大得沒邊。「
九頭蛇用幾顆腦袋比劃了一下。
「龍宮建在東海的海底深處，整座宮殿是用海底的珊瑚，貝殼和一種叫做'龍晶石'的靈礦石築成的。「
「宮殿的範圍綿延幾千里。「
「外圍是蝦兵蟹將的營房和巡邏哨站，一層套一層的。「
「中間是龍將和龍兵的駐紮區，操練場，兵器庫，丹藥坊全在那一片。「
「最裡面是龍王的寢宮和龍族的寶庫。「
「據說龍宮的寶庫裡面堆滿了從上古時代積攢到現在的奇珍異寶。「
「多到什麼程度呢？「
九頭蛇嘿嘿笑了一聲。
「據說寶庫的大門用了三重封印，每一重封印都需要龍王親自解開。「
「不是怕別人偷，是怕開門的時候東西往外滾。「
邪眼暴君聽著，眼球微微轉了一下。
「龍宮最出名的寶貝是什麼？「
「最出名的？「
九頭蛇的幾顆腦袋互相對視了一眼。
「那肯定得說定海神針了。「
「定海神針？「
「一根鐵棒子。「
九頭蛇用尾巴在空氣中比了一條豎線。
「擱在龍宮的海底最深處，插在海床上面，用來鎮壓東海的水脈。「
「那玩意兒據說是上古時候大禹治水留下來的。「
「重一萬三千五百斤，能大能小，能長能短。「
「一般人連碰都碰不了，你手還沒摸到呢，棒子上面的靈壓就能把你彈出去幾十里。「
「敖廣把它當成龍宮的鎮海之寶，供在海底下面，誰也不許動。「
邪眼暴君聽到「一萬三千五百斤「的時候，眼球都沒怎麼動。
這個數字放在洪荒世界裡面不算什麼。
可「能大能小，能長能短「這八個字讓它多想了一下。
一件能隨意改變形態的法寶。
在斗羅大陸連概念都沒有。
……
萬年前的天斗帝國操場上。
玉小剛這一次倒是從地上爬了起來。
「定海神針，一萬三千五百斤，能大能小能長能短……「
他嘟囔著，炭筆又在本子上寫了起來。
雖然他剛才說不想記了，可碰到新的資訊還是忍不住。
學者的本能改不了。
「大禹治水？「
唐三皺了一下眉頭。
「大禹是誰？「
「不知道。「
玉小剛搖了搖頭。
「可聽起來像是一個上古時代的人物。「
「能治水，還能留下一件鎮壓東海水脈的法寶。「
「這個人的分量恐怕不比之前提到的那些聖人低多少。「
唐三又沉默了。
洪荒世界的歷史太深了。
每翻開一頁都會冒出一個他們從來沒聽過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的分量都大到讓人喘不過氣。
……
天幕畫面中。
九頭蛇聊完了定海神針以後又扯到了龍宮的日常。
「龍宮那幫蝦兵蟹將平時挺有意思的。「
九頭蛇幾顆腦袋晃悠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嘮。
「蝦兵分好幾種，有對蝦兵、龍蝦兵、槍蝦兵。「
「對蝦兵最弱，就是跑腿送信的。「
「龍蝦兵厲害一些，穿鎧甲扛長槍，負責龍宮外圍的巡邏。「
「槍蝦兵最猛，那幫傢伙能從鉗子裡面打出一道水柱來，聲音跟打雷一樣，衝擊力夠把一塊礁石轟成粉。「
「蟹將就更有排面了，每個蟹將都穿著一身厚甲。「
「你看著就兩個大鉗子對不對？那鉗子可不是拿來夾人玩的。「
「蟹將的鉗子裡面灌著濃縮的水系靈力，一鉗子合上去，能把一座小山頭咔嚓剪斷。「
「龍宮裡面每次開大宴的時候，蝦兵蟹將列隊站在龍宮大門兩側，一排排的，看著可壯觀了。「
「蝦兵舉著長槍，蟹將頂著大鉗子。「
「幾萬隻蝦和螃蟹站在那兒，那陣仗你都不敢想。「
邪眼暴君蹲在礁石上面，手裡還抓著那把刷盆的破刷子。
它聽著九頭蛇描繪的龍宮畫面，腦子裡面浮現出了一幅畫。
幾萬隻穿著鎧甲的蝦和螃蟹站在一座珊瑚築成的巨大宮殿門口。
整齊劃一地列著隊。
盔甲鋥亮，長槍如林，大鉗子反射著水底的幽光。
那些蝦兵蟹將的修為最低都是築基期。
隨便拎一隻出來丟到斗羅大陸，都夠當一方霸主了。
可在龍宮裡面。
它們是站門口的。
連進大門的資格都不一定有。
邪眼暴君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把刷盆的破刷子。
蝦兵蟹將在龍宮給龍王站門口。
它在妖族哨所給靈獸刷食槽。
大家都是打雜的。
可人家打雜的蝦兵比它修為高。
連螃蟹都比它強。
邪眼暴君的眼球閉了一下。
又睜開了。
然後它低下頭繼續刷盆。
刷得比之前用力了一些。
……
萬年後的海神閣里。
穆恩已經不在了。
可海神閣剩下的人還在看天幕。
貝貝盯著天幕上邪眼暴君蹲在礁石上刷盆的那個畫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蝦兵蟹將……「
他嘟囔了一句。
「連蝦和螃蟹都有築基期的修為。「
「龍宮門口站著幾萬隻這樣的蝦兵蟹將。「
「那龍宮裡面的龍王……「
貝貝沒有把話說下去。
霍雨浩在旁邊默默地算了一筆帳。
「蝦兵築基期，蟹將金丹到元嬰，龍將太乙金仙，龍王大羅金仙巔峰。「
「四海龍宮就有四個龍王。「
「四個大羅金仙巔峰。「
「再加上之前知道的十大妖聖、太玄道場、闡教截教、五莊觀、西方教、菩提老祖……「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這個世界的強者，到底有多少個？「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答案他們自己也不知道。
每一次以為已經看到了全貌的時候，又會冒出一個新的勢力、新的角色、新的名號。
像是一層又一層往外翻的洋蔥。
剝了一層下面還有一層。
永遠剝不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