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陷入了死寂。
元始天尊握緊了拳頭。
造化玉碟被搶，意味著鴻鈞對天道的絕對掌控力出現了漏洞。
這也是他們聖人道果殘缺的原因。
「老師，為何不動用天罰誅殺此人？」元始天尊抬起頭，語氣裡帶著強烈的不甘。
鴻鈞看著元始天尊。
「殺他，洪荒會碎。」
鴻鈞陳述著推演出來的絕對事實。
「他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天道長河裡沒有他的過去和未來。」
「他的力量界限，天道算不出。」
鴻鈞在殘破的高台上走了兩步。
「強行在紫霄宮開戰，碰撞的餘波會讓三十三重天直接解體。」
「天地重歸混沌，這是天道不允許發生的事情。」
接引道人雙手合十，滿臉苦澀。
「那我們就任由他拿著造化玉碟碎片？」
「封神量劫即將開啟，如果有他在暗中插手，這場量劫的走向恐怕會徹底失控。」
鴻鈞停下腳步。
「量劫已經變了。」
鴻鈞的目光掃過下方的五位聖人。
「通天沒有回金鰲島。」
「他現在坐在太玄道場的院牆下，參悟那塊造化玉碟的碎片。」
鴻鈞停頓了一下。
「通天的聖人道果，正在主動剝離天道長河。」
「他要藉著那塊碎片，走出一條脫離天道掌控的路。」
這句話一出，五位聖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聖人元神寄託天道，萬劫不滅，代價就是永遠受制於天道。
現在，通天找到了打破這個牢籠的方法。
如果讓通天成功，截教將徹底凌駕於闡教和人教之上。
元始天尊的眼神變得極度冰冷。
「老師。既然不能力敵，那該如何處置太玄道場？」
鴻鈞抬起右手。
一團濃郁到極致的黑色霧氣在他的掌心凝聚。
這是洪荒世界從開天闢地以來積攢的所有凶煞之氣。
「那個異數，在他的道場內部，規則絕對無敵。」
鴻鈞分析著他觀察到的資訊。
「但只要他走出道場，他就不具備絕對的防禦。」
「天庭一戰，他需要依靠極致的攻擊來阻擋天道威壓，這證明他會被外部的力量消耗。」
鴻鈞把手裡的黑色霧氣拋到半空中。
霧氣化作一張巨大的洪荒地圖。
「既然不能用純粹的破壞力去殺他，那就用這方天地的規則去壓死他。」
「改變封神量劫的規則。」
鴻鈞下達了天道的最高指令。
「原本的量劫，是讓你們三教弟子互相廝殺，填補天庭空缺。」
「現在，停止內耗。」
鴻鈞看著元始天尊和老子。
「把所有的量劫煞氣、天地間的因果業力，全部集中起來。」
「元始，老子。你們兩人帶領闡教和人教所有弟子，去西岐布陣。」
鴻鈞轉頭看向接引和准提。
「你們兩人，抽乾西方靈山的所有底蘊，帶領八百旁門，去配合他們。」
鴻鈞指著地圖上太玄道場所處的位置。
「布下萬仙陣和周天星斗大陣的殘陣。」
「用這四教的氣運和整個洪荒的量劫因果，把太玄道場死死圍住。」
「把天地間所有的業力全部傾倒在那個院子上。用這片天地的重量，去壓垮他的規則。」
四大聖人聯手，傾盡四教底蘊，調動整個洪荒的劫氣去圍攻一個院子。
這是開天闢地以來從未有過的大手筆。
元始天尊上前一步。
「老師。若是那異數不肯出來，或者陣法壓不住他。」
「他再次強行破陣而出，直接提劍殺向我們，該當如何？」
鴻鈞轉身面對著那道被李玄劈開的牆壁裂縫。
他把手伸進外面的混沌亂流之中。
摸索了一會兒，鴻鈞把手抽了回來。
他的手裡多了一截通體漆黑的槍尖。
槍尖上沒有任何法力波動，也沒有天道規則的氣息。
但它剛剛出現，紫霄宮內部的空間就開始出現細微的黑色裂紋。
一股連聖人元神都會感到戰慄的純粹毀滅氣息，在大殿裡瀰漫開來。
老子死死盯著那截槍尖，聲音乾澀。
「弒神槍的槍尖。」
這是當年魔祖羅睺的終極兵器。是可以無視天道規則，直接抹殺聖人元神的凶物。
鴻鈞拿著槍尖，走到元始天尊面前。
他把槍尖遞給元始。
「把這個放在大陣的陣眼。」
鴻鈞的聲音冷酷到了極點。
「如果因果業力壓不住他。等他破陣的那一刻，引爆你們四人的聖人本源，催動這截槍尖。」
「這凶物不需要天道法則，它只負責毀滅。足以穿透他的肉身。」
洪荒西部的天空，徹底變成了純黑色。
這是劫雲。
這不是普通的雷劫，而是從龍漢初劫、巫妖大戰一直積攢到今天的全部天地業力。
這些業力原本散落在天地各處，潛伏在天道長河的河底。
現在，天道下達了最高指令。所有的業力被強行抽取出來，全部匯聚到了太玄道場的正上方。
雲層極厚，壓得很低。
整個洪荒大陸的光線被徹底切斷。白晝瞬間變成了黑夜。
太玄道場外圍的荒原上，狂風大作。
元始天尊站在荒原的正東面。
他手裡握著盤古幡。
老子站在正北面。
他的頭頂懸浮著太極圖。陰陽二氣在半空中流轉，強行定住周圍不斷崩塌的空間節點。
西方二聖，接引和准提，分別站在正西和正南面。
他們身後跟著西方教僅存的八百旁門弟子。
闡教的十二金仙，以及人教、西方教的所有精銳，密密麻麻地站在四位聖人的後方。
人數超過了百萬。
一百萬名仙人。
他們全部按照特定的方位站立。每個人手裡都舉著一面陣旗。
陣旗的旗杆插在荒原的堅硬泥土裡。
這是萬仙陣的底子，融合了殘缺的周天星斗大陣。
陣法的覆蓋範圍，正好把太玄道場死死地圍在正中間。
龐大的陣法開始運轉。
百萬名仙人同時催動體內的法力，將法力注入地下的陣脈之中。
荒原的地面劇烈震動。
幾萬條深不見底的裂縫順著陣法的紋路蔓延開來。
天空中的黑色劫雲受到陣法的牽引，開始緩緩下降。
極其濃烈的凶煞之氣，順著陣旗，源源不斷地灌入大陣內部。
元始天尊看了一眼大陣中央的太玄道場。
元始天尊抬起右手。
那截通體漆黑的弒神槍尖，出現在他的掌心。
槍尖剛一現世，周圍的空氣立刻發出一連串的爆鳴聲。
純粹的毀滅氣息擴散開來。
站在元始天尊身後不遠處的廣成子，突然慘叫一聲。
廣成子只是不小心用餘光瞥了一眼那截槍尖。
他的雙眼直接炸成兩團血霧。眼眶裡只剩下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那是魔祖羅睺的終極兵器，哪怕只剩下一個槍尖，也不是大羅金仙能夠直視的東西。
元始天尊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他手指發力，將弒神槍尖按入身前的虛空之中。
槍尖消失不見。
它被徹底隱藏在萬仙大陣的最核心深處。
只等那個異數破陣的一瞬間，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大師兄。」元始天尊轉頭看向遠處的老子。
老子閉著眼睛，雙手快速結印。
「陣法已成。」老子開口，聲音傳遍四方。
「起陣。」
四大聖人同時大喝出聲。
百萬仙人齊齊噴出一口本命精血，灑在手裡的陣旗上。
大陣徹底封死。
太玄道場周圍的空間直接被從洪荒大陸上切割了出去。
這裡變成了一個獨立的絕地。
所有的因果、業力、殺氣，全部被壓縮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狠狠地壓向正中間的那座院子。
……
太玄道場內部。
前院。
李玄把掃帚靠在石桌旁邊。
他走到角落的水缸前，拿起一個木瓢，舀了半瓢清水。
他清洗著雙手。
水珠順著他的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
通天教主站在旁邊。
他看著李玄慢吞吞的動作，心跳速度越來越快。
外面的動靜太大了。
哪怕隔著道場的防禦，通天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外面那種足以毀天滅地的壓迫感。
那是整個洪荒世界積攢了無數個元會的惡意。
全部沖著一個人來的。
李玄洗完手。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粗布，擦乾了手上的水跡。
「弄完了嗎？」李玄隨口問了一句。
通天教主趕緊回答。
「回道友。外面的陣法已經閉合。四教弟子全部就位。」
通天教主壓低了聲音，語氣極度凝重。
「我感覺到了弒神槍的氣息。」
「元始把它藏在了大陣的死門裡。」
「這東西專破肉身元神。道友出去的時候，務必當心。」
李玄把擦手的粗布扔在石桌上。
他走到主殿門口。
伸手從門後的兵器架上，拿起了那把坑坑窪窪的鐵劍。
他提著劍，轉身走向院子的大門。
「去看看。」李玄說道。
通天教主立刻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太玄道場的木門前。
那個扎著沖天鬏的童子正坐在門檻上。
童子手裡拿著一塊石頭，正在地上亂畫。
「主人要出門？」童子抬起頭。
「嗯。」李玄點頭。
「很快回來。晚飯不用等太久。」
李玄伸出左手，按在兩扇木門之間的縫隙上。
手臂微微發力。
「吱呀。」
厚重的木門向兩邊敞開。
大門開啟的瞬間。
外面的荒原景象直接呈現在兩人眼前。
黑色的霧氣濃郁得化不開。
整個世界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無數面陣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百萬仙人誦念咒語的聲音，匯聚成一股極其刺耳的音波，不斷衝擊著耳膜。
這是天地的審判。
李玄提著劍，跨出門檻。
他的雙腳剛剛落在荒原的泥土上。
大陣瞬間被觸發。
無窮無盡的天地業力，化作億萬道實質化的黑色雷霆，從四面八方瘋狂劈向李玄。
這重壓極其恐怖。
李玄腳下的泥土瞬間氣化。
地面直接往下塌陷了上百丈。
一個巨大無比的深坑出現在南天門外的荒原上。
李玄就站在坑底。
黑色的雷霆劈在他的素色道袍上。
道袍表面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青光。
青光擋住了雷霆的直接傷害。
但那種攜帶著整個洪荒重量的衝擊力，是實打實地壓在李玄的肩膀上。
李玄的身體微微前傾。
他的脊背彎曲了不到半寸。
這是他來到洪荒世界之後，第一次在外部力量的壓迫下改變了站姿。
大陣外面。
元始天尊看到了這一幕。
他眼中爆發出強烈的狂喜。
「壓住了！」
元始天尊大吼一聲。
「他抗不住整個天地的重量！」
「繼續催動陣法！把所有的因果全部傾倒下去！」
百萬仙人再次瘋狂催動法力。
更加濃重的黑色劫氣順著陣脈，源源不斷地壓向坑底的李玄。
李玄站在坑底。
他抬頭看了一眼上方的黑色劫雲。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骨節響聲。
「有點重量。」
李玄自語了一句。
他握住手裡的鐵劍。
右手手腕翻轉。
劍刃斜指地面。
李玄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胸腔高高鼓起。
體內的氣血開始瘋狂流轉，發出如同江河奔騰一般的巨大轟鳴聲。
這聲音透過層層陣法，直接傳到了外面所有仙人的耳朵里。
這根本不是修道之人的法力波動。
這是純粹到極致的肉身體魄。
李玄右腳猛地踩在坑底。
「轟！」
坑底堅硬的岩石直接碎成粉末。
李玄的身體藉著這股反作用力，如同離弦之箭，沖天而起。
他迎著那億萬道黑色的雷霆，直接撞了上去。
雷霆劈在他的身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李玄根本不躲。
他單手提劍，直指正東方的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看到李玄沖天而起，臉色猛地一變。
「變陣！」
元始天尊揮動盤古幡。
大陣正東方的幾十萬闡教弟子迅速變換方位。
無數道混沌劍氣從盤古幡中射出，與陣法的煞氣融合，化作一張覆蓋了整個天空的絞殺大網。
大網當頭罩下。
李玄衝到半空。
他看著罩下來的絞殺大網。
他揮動手裡的鐵劍。
自下而上，直接撩出一劍。
灰青色的劍芒從鐵劍上爆射而出。
劍芒接觸到絞殺大網的瞬間。
大網直接從中裂開一條巨大的縫隙。
劍芒去勢不減，順著縫隙直接切入了大陣的正東方。
「嗤。」
劍芒掃過。
幾萬名站在最前方的闡教弟子，連同他們手裡的陣旗。
瞬間被切成了兩半。
鮮血噴灑，殘肢斷臂從半空中掉落下去。
大陣的正東方直接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元始天尊急忙後退。
他躲開了這一道劍芒的正面衝擊。
但他身後的那些弟子就沒那麼好運了。
慘叫聲連成一片。
李玄穿過大網的裂縫，整個人懸停在半空之中。
他低頭看著下方的四大聖人。
「你們擺了半天陣。」
李玄甩了一下劍刃上的鮮血。
「就這點威力？」
接引和准提看到正東方被一劍撕開缺口，立刻調動西方教的陣腳前去補位。
老子站在正北方，雙手再次結印。
太極圖在半空中瘋狂旋轉。
陰陽二氣化作兩條巨大的長龍，朝著半空中的李玄絞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