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說到底，眼下，想辦法擺脫實習助理的職位才是正事。
畢竟，實習助理導演是純牛馬，妥妥的食物鏈最底端，連參加製作會議的資格都沒有。
在論資排輩的日本社會，想要當導演確實是件可能性很小的事。
傳統導演體系中，要成為獨立執導的導演，首先得從實習助理一步步做起，資深助理(第三助導)、首席助理（第二助導、副監督）最後熬到導演（監督）。
每一步都是一道坎。
大多數人，混到四五十歲也在首席助理蹉跎。
而一切順利的話，最快也得十來年才能坐上導演的位置。
千石純可等不了那麼久。
穿越來的這一個月，他除了按部就班的拍攝，更多的是摸清這個行業。
千石純所處的製作公司TBS Sparkle，是TBS電視台旗下最大的製作公司，總部就在電視台樓內。
內部的導演幾乎是由電視台一手培養的。
事實上，日本的五大民放電視台，都是一樣，節目由旗下製作公司來製作，大的話語權還是掌握在電視台製作局手裡。
對千石純來說，這樣挺好的。想要當導演就可以跳過許多繁縟的步驟，簡單一句話，讓電視台點頭就行。
但是，要進入電視台的視野，怎麼著也得有個正式助理的身份。
為此，重生以來的千石純制定了一整套計劃。
第一步就是刷臉熟，千石純在片場休息時和不同崗位的人聊天，七七八八地摸出了導演倉田禮人的性格和生活軌跡。
於是，千石純重生以來每天提前半小時到片場，先快速掃一圈，找到倉田導演的動向，等導演進棚的一瞬間，他就開始賣力工作。
他很清楚，幹活不重要，讓導演看見自己在幹活很重要。
第二步就是投其所好，經同事的分析，倉田這人算是屬於願意提攜後輩的領導，於是就準備在他面前留下個努力人設。千石純每周至少畫兩組分鏡稿，請倉田指導。
這事兒也有講究，不是逮著機會就衝上去問，而是每周固定兩次，每次不超過十分鐘，太頻繁招人煩，太久了又怕給導演留下的印象不深。而且他還故意地一開始瞎畫，也是為了給倉田一種這他確實在進步的感覺。
作為指導者，誰都樂意看見自己調教過的人有長進。根據心理學的自我決定理論，在看到受到自己調教的學生進步，指導者會產生一種社會成就感。
走在路上，千石純還在不停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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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澆花，也算是結出了果，這個導演沒白舔。』
冷冽的風一陣陣吹著他的面龐。
前幾天聽新聞說，這是日本近五十年來最冷的冬天。
不過，他好像感覺一點兒也不冷啊。
重生已經一個月了，千石純還是沒搞清楚自己到底是穿越到平行世界了，還是真的回到了過去。
要說是平行世界吧，可這個世界發生過的事和前世一模一樣，08年的全球金融危機，09年的H1N1流感，每一個大事件都在時間線上精準地發生了。
可要說回到過去吧，他也給前世的家人打了個國際長途，號碼是對的，但電話那頭的聲音是陌生的，對方沒說兩句直接掛了，掛的時候還罵了句「死騙子」。他還寄了信過去，可苦等二十幾天只收到了「查無此人」的信封。
算了，穿越這種不合理的事情都發生了，還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他也懶得細想了。
既來之，則安之。
回到住所，千石純洗漱後，馬上坐到書桌前寫寫畫畫。寫到一半，千石純抬眼看了下窗外，看著燈火通明的夜景。一瞬間，他又想起了前世當牛馬的日子。
「這個世界是講因果循環的。」他放下手中的筆，喃喃自語：「現在多努點力，是為了以後可以活輕鬆點。」
這是他高中班主任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當時他還不懂，長大後才理解這句話的真諦……
翌日清晨，橫濱港的霧氣還未散盡。
在劇組眾人詫異的目光中，千石純開始了第一次執導。
儘管是技術含量較低的空鏡拍攝，但這也不是他這個剛入行的新人該做的事。
要知道，拍空境的機會一般都是交給首席助理導演練手的。千石純不過是個實習助理而已。
道具組的小姐姐福田希子忍不住對旁邊的中村大河說。
「NeiNei，中村桑，千石桑和你是同輩吧。都能獨立執導了啊，說不定會是你們這一批最先轉正的人哦。」
同時，她也在心裡暗暗下了決心，以後得和這個千石打好關係啊，萬一哪天當上導演，也能跟著沾光。在這行混，想要往高處爬，人脈是必不可少的條件。
像她們這種沒背景的人，很有必要和那些有前途的同事交好。
旁邊的中村大河漲紅了臉，手裡死死地抓著手中的場記本，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同是實習助理的山本志樹和佐井杏子也看在眼裡，一時間兩人心裡都有些五味雜陳。
佐井杏子假裝面上不在意地繼續和旁人搭話，眼神卻不時地望向監視器旁的千石純。
『看樣子，千石君應該能第一個轉正吧.....』
山本志樹更多的是妒忌，一臉不屑地盯著千石純。
『不過是個舔導演上位的小白臉。』
要是千石純知道山本志樹的想法，指定得來這麼一句。
『小伙子，舔也是門藝術。』
當然了，千石純這會兒可沒心思關心其他人，此刻他正聚精會神盯著監視器。
監視器的畫面是橫濱港口，錯落有致的船隻，熙熙攘攘的人群，再拉近水面，波光粼粼的水面。
這是他一大早就選好的角度。光線、構圖、拍攝的焦段，無數次的在腦海中預演過的畫面一一呈現。
一旁的總導演倉田禮人頗為欣賞地看著千石純。
他見過，不少新人剛拍空鏡，大多都是拍幾個標誌性建築物草草應付。
而千石純不一樣，他很認真。
可以說是把空鏡當成正片一樣對待。
內容尚且不說，光是這個態度就值得肯定。
「卡。」千石純聲音不大，但很平穩。
他反覆看了兩三遍後
確定沒有犯錯。
千石純直起身子，長出一口氣，望向旁邊的導演。
倉田禮人點點頭沒說什麼，不過從他拍了拍千石純的肩膀，還是看得出來挺滿意的。
日劇基本上都是邊拍邊播。
橫濱這邊兩三天的拍攝一結束，東京棚里的下一場戲已經在等著開拍，劇組也跟著回東京了。
……
時間一晃到了二月底，東京，TBS公司樓下。
千石純在公司樓下便利店買了個炒麵麵包，吃完正要往公司去。
迎面走過來一個熟人。
正是佐井杏子。
她今天沒穿那件皺巴巴的連體工裝，換了一件淺灰色的開衫，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拎著一個便利店的塑膠袋。
千石純主動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
「早上好。」
佐井杏子點點頭，目光落在千石純臉上。
兩人並肩向公司大門走去。
千石純沒話找話問：「今天是要出外景吧？」
「嗯，九點開拍。」佐井杏子把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步子放得很慢。
千石純沒注意到她的節奏，按照自己的步速往前走，走兩步發現身邊沒人了，才停下來回頭看她。
杏子站在原地，抿了抿嘴唇，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千石君。」
「嗯？」
「聽說你這個月底就要轉正了，真的嗎？」
千石純一怔，轉正？
「我不知道。」他問：「你聽誰說的？」
轉正這事他倒是猜到過，不過從來沒想過這麼快。雖然他之前悄悄向倉田導演問過推薦名單，倉田禮人打馬虎眼說這事以後再說，沒給出過准信。
佐井杏子一愣，「千石君不知道嗎？」
千石茫然地點點頭。
看千石純的反應好像真不知道，她繼續開口：「前天我去製作部時，在門口聽見倉田導演和製作人討論轉正申請，有提到你。」
似乎偷聽這種事不太好意思，杏子越說聲音越小。
「具體我沒聽清楚，不過倉田導演好像說，你做事認真，乾脆提前轉正。」
一時間，千石純開始浮想聯翩。
他默默算了一筆帳，正常的實習導演助理，至少也需要半年以上才能轉正。他入行不過兩月。不對，如果從穿越開始算，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月。
才一個月啊。
一時間千石純難免升起些飄飄然心思，很快又把這點念頭摁了下去，轉正只是剛拿到入場券，離坐上導演椅還早著呢。
這，只是第一步。
按照他的計劃，有了正式助理的身份，就不再是片場裡那個誰都可以使喚的實習生。更重要的是，終於有資格參加製作會議。
「千石君？」杏子見千石純在一旁發愣，輕輕推了推他。
「哦。」他回過神，「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消息，佐井小姐。」
「沒有，反正我也是聽說的。」杏子低下頭，稍微有些羞澀地輕聲道：「叫我杏子就好，不用敬語...我們是同期嘛。」
「好的，佐井小姐。」千石純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她撅了撅嘴，有些不高興千石純的反應。
真是個笨蛋，一點兒也不懂情趣。
見他還是不說話，佐井杏子噘著嘴，賭氣說：「我先走了。」
走的步伐很慢，像是在期待著身後的千石純叫住她一樣。
電梯門開了，杏子低著頭走進去，門關上那一刻，她飛快地抬眼望了一下千石純這邊，又迅速收回目光。
千石純站在原地，無動於衷。
他看得出來，佐井杏子是對自己有點兒意思。
不過嘛，顏值6分，離漂亮這一標準很遠，頂多算個耐看。
好歹是混娛樂圈的，眼光早就養高了，片場裡那些來客串的小演員、模特，哪個不是七分往上？
審美閾值一旦拉高，很難再接受這種普通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