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天幕中,畫面再轉。
太荒神域,演武廣場邊緣。
千仞雪跟在雲姑姑的身後,繼續順著白玉階梯向外殿的深處走去。
直到走出了很遠,她依然能感覺到自己那不爭氣的心跳聲。
二十多歲的天至尊,這個猶如夢魘般的概念,讓她半天緩不過神來。
她低著頭,看著腳下那散發著溫潤光澤的玉石階梯,只覺得喉嚨一陣發乾。
「走快些。」
走在前面的雲姑姑腳步不停,平緩的聲音順著微風飄來。
「這外殿的活計多如牛毛,澆完了藥園,還得去一趟棄物閣。」
「棄物閣?」千仞雪連忙收斂心神,快步跟上。
雲姑姑微微點頭。
「神域內的弟子每日修煉,煉藥,煉器,總會產生許多殘次品和廢料。」
「這些東西雖然沒了大用,但也不能隨意丟棄污染了神域的靈氣,便統一堆放在棄物閣,由咱們外殿的侍女定期清理,投入化靈陣中銷毀。」
聽到只是去清理垃圾廢料,千仞雪也是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經過了混沌祖龍和那兩位年輕天至尊的衝擊,她現在只覺得自己的神經脆弱到了極點,生怕再看到什麼超出理解的怪物。
清理一些廢品垃圾,總不至於再有什麼驚嚇了吧。
然而,當半個時辰後。
兩人穿過一片雲海,來到那座被稱作「棄物閣」的龐大山谷前時。
千仞雪那剛剛放鬆下來的神經,也是在瞬間緊繃到了極致。
這哪裡是什麼廢品堆!
放眼望去,整個龐大的山谷之中,五彩斑斕的寶光直衝雲霄,幾乎要將天上的雲彩都給刺破。
山谷的地面上,隨意地堆砌著猶如小山般的各種物件。
有隻剩下一半的青銅古鼎,有斷成幾截的玉色長劍,還有一些失去了光澤,表面布滿裂痕的羅盤和畫卷。
但哪怕是這些殘破不堪,被當做垃圾一樣扔在這裡的廢品。
隨便挑出一件,其表面流轉的陣法紋路和殘存的能量波動,都讓千仞雪感到一陣陣的胸悶氣短。
「愣著幹什麼,拿著掃帚,把那些邊緣散落的碎屑掃進谷底的陣法里。」
雲姑姑隨手遞過來一把特製的掃帚,自己則是走向了另一邊。
千仞雪不敢怠慢,連忙握緊掃帚,開始認真地清掃起來。
掃著掃著,她的動作不由得停頓了下來。
在前方的一堆廢鐵之中,半截斷裂的金色劍刃,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半截劍刃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連劍柄都沒有,斷面處更是粗糙無比。
但就在千仞雪靠近的那一瞬間。
她體內那剛剛重塑,純粹無比的光明靈根竟然不受控制地顫慄起來!
千仞雪下意識地釋放出一絲光明氣息,試圖去感知那半截劍刃。
「嗡!」
然而僅僅只是接觸的剎那,千仞雪的眼前便猛地一花。
在她的感知中,那哪裡是什麼斷劍,那分明是一輪煌煌大日!
劍刃之上殘留的那一絲光明劍意,浩瀚,神聖,彷佛能將世間一切邪惡與黑暗徹底淨化。
與之相比,她曾經引以為傲的六翼天使武魂,她從小信仰的天使之神。
簡直就像是太陽面前的一隻螢火蟲,黯淡得連發光的資格都沒有!
「這……」
千仞雪連退了兩步,掃帚脫手而出,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巨大的動靜引來了遠處的雲姑姑。
「怎麼毛手毛腳的。」
雲姑姑走上前來,順著千仞雪的目光看去,隨後也是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是一位地至尊大圓滿的長老前些日子閒來無事,隨手拿星辰精金捏的一把裁紙刀罷了。」
「因為材質太差,承受不住被注入的一絲光明劍意,直接崩斷了,便被扔到了這裡。」
「你修為太低,不要用神識去胡亂試探大人留下的東西。」
……
武魂城,供奉殿。
那尊高達百米,象徵著武魂殿最高信仰的六翼天使神像,此刻竟然在微微地顫動。
千道流跪在神像前,老臉上布滿了灰敗之色。
他聽得很清楚,不過是一位長老隨手捏的一把裁紙刀。
連劍胎都算不上,只是因為材質太差斷掉了,被當成垃圾扔在廢品堆里。
可就是這樣一塊殘缺的廢鐵上,殘留的一絲劍意。
竟然壓得他這個九十九級的絕世斗羅喘不過氣來!
甚至連供奉殿裡的天使神像,都有了同樣的反應,這是何等的恐怖。
至於神明的傳承?
斗羅大陸的信仰?
在人家長老丟棄的垃圾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
……
天幕畫面中。
千仞雪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恭敬地向雲姑姑道了謝,重新撿起了那把特製的掃帚。
她現在是真的明白了,在這太荒神域,哪怕是一堆無人問津的垃圾,都不是她這個下界之人能夠隨意去試探的。
兩人默默地將廢品山谷邊緣的殘渣清理乾淨。
就在她們收拾好工具,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
「當——」
「當——」
一陣悠遠,浩蕩,彷佛從遠古洪荒傳來的鐘聲也是突然在整個太荒神域的群山之間迴蕩開來。
鐘聲並不刺耳,反而帶著一種洗滌神魂的奇異波動。
聽到這鐘聲的瞬間。
一直表現得從容不迫的雲姑姑,腳步猛地一頓。
不僅是她,千仞雪看到,遠處的雲海中,無數道平時難得一見,散發著強悍靈力波動的流光,正瘋狂地朝著外殿一座最高聳的山峰匯聚而去。
「姑姑,這是……」千仞雪有些不知所措。
雲姑姑沒有轉頭,只是雙手交疊在胸前,對著那座山峰做出了一個極其虔誠的禮拜姿勢。
那張一向平緩的臉龐上,此刻也是寫滿了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是大道傳音鍾……」
「外殿的刑罰長老,那位踏入地至尊大圓滿境界的大人,出關了。」
雲姑姑的聲音中透著一絲顫抖。
「傳令鐘響,長老大人明日要在外殿的問道崖開壇講道!」
開壇講道!
這四個字一出,不僅是太荒神域外殿的弟子們沸騰了。
雲姑姑也是轉過頭去看著千仞雪,眼中也是閃過一絲濃濃的羨慕。
「你這下界來的丫頭,運氣當真是好。」
「地至尊大圓滿級別的長老講道,哪怕是那些依附咱們神域的二流宗門宗主,削尖了腦袋都求不到一個旁聽的資格。」
「明日講道,咱們這些外殿的侍女雖然沒資格登崖,但會被派去山腳下清掃白玉台階。」
「到時候只要你能遠遠地聽上一兩句模糊的道音,參悟一絲半點,也足夠你受用終生了!」
……
第二天清晨。
太荒神域,外殿,問道崖。
這座山崖猶如一柄利劍般直插雲霄,崖壁光滑如鏡,散發著古老滄桑的氣息。
天幕的鏡頭緩緩拉遠。
斗羅大陸的眾人這才看清,那問道崖下方的道場上,密密麻麻地盤膝坐著不下數萬名太荒神域的外門弟子。
而更讓斗羅眾人感到窒息的是。
這數萬名最普通的外門弟子,哪怕是坐在最邊緣,年紀最小的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其身上散發出來的能量波動,竟然都比斗羅大陸的封號斗羅還要強悍幾分!
「數萬名……封號斗羅級別以上的弟子?」
星羅帝國皇宮內,剛剛甦醒過來的戴天風,看著天幕上的畫面,再一次雙腿發軟。
他引以為傲的星羅皇家騎士團,在這個所謂的外門道場面前,簡直就像是一群拿著木棍過家家的三歲孩童。
而此時千仞雪正拿著一把掃帚,和幾百名侍女一起,安安靜靜地站在問道崖最下方的白玉台階邊緣,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嗡!」
就在太陽初升的那一刻。
問道崖頂端的虛空,突然泛起了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一名身穿灰色長袍,頭髮花白,面容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老者,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了半空之中。
沒有絢麗的光影,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壓,更沒有斗羅大陸那種每次出場都必須亮瞎人眼的九個魂環。
老者只是雙手揹負在身後,就那麼輕飄飄地踩在虛空中,彷佛他整個人已經和這片天地融為了一體。
但就是這樣看似普通的一個老者。
當他出現的瞬間,下方數萬名外門弟子,齊刷刷地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恭迎刑罰長老!」
浩大的聲音匯聚在一起,震散了天空中的雲彩。
灰袍長老微微點了點頭,隨後盤膝在一朵憑空凝聚的青色蓮花上坐下。
「今日開壇,老夫不講那些高深的靈訣陣法。」
老者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甚至順著天幕,傳遍了整個斗羅大陸。
「老夫剛才閉關而出,感應到下界位面的一些微弱氣息,便隨口給你們這些外門弟子,講講什麼是真正的修行大道。」
聽到這話,斗羅大陸的玉小剛、唐三等人,皆是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豎起了耳朵。
只見灰袍長老隨手一招。
懸崖邊上,一根早已枯死乾枯的樹枝,輕飄飄地落入了他的掌心之中。
「大千世界之下,有無數猶如恆河沙數般的下位面。」
「老夫曾神遊太虛,見過一些猶如蠻夷般的下界生靈,他們的修煉方式,當真是可笑至極。」
老者撫了撫鬍鬚,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們不懂得感悟天地靈氣,不懂得奪天地之造化。」
「反而將修行的希望,寄托在一些野獸的身上。」
「甚至老夫所見最可笑一種,便是靠著獵殺那些未開化的畜生,去剝奪它們死後殘留下來的固有能量,並附著己身,以此來作為自己突破瓶頸的階梯。」
此言一出,整個斗羅大陸也是再次一愣。
史萊克學院中,玉小剛那張原本就毫無血色的臉,也是一片鐵青。
獵殺畜生?
這說的不就是類似於他們斗羅大陸引以為傲的武魂體系嗎!
在這位地至尊大圓滿的長老口中,他們賴以生存的修煉法則,竟然被貶低成了蠻夷般的行徑?
「不,這不是蠻夷!」
「魂環是天地法則的賜予!」
「是魂師強大的根本!」
「他懂什麼,他根本不懂武魂的偉大!」
但是說歸說,不服歸不服,他還是好奇的看了過去,想要看看對方會說什麼。
……
與此同時,天幕中。
他只是用兩根乾枯的手指捏著那根枯死的樹枝,繼續用平緩的聲音傳道。
「真正的修行,是修己身,是借這天地萬物,來反哺自身的神魂與肉身。」
「一味地去撿食畜生留下的殘骸,只會讓自己的靈力變得駁雜不堪,終其一生,也休想觸碰到法則的門檻。」
說到這裡,老者也是微微張開嘴,對著手中那根枯死的樹枝,輕輕吹了一口氣。
「呼。」
就是這看似隨意的一口生氣。
下一秒,在全斗羅大陸億萬生靈幾乎要瞪出眼眶的注視下。
那根原本已經死透,沒有半點水分的枯枝,竟然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了翠綠的嫩芽!
緊接著嫩芽飛速生長,化作藤蔓,藤蔓上開出了一朵潔白的花朵。
花瓣凋零,一顆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異香的紅色果實,便沉甸甸地掛在了枝頭。
「落。」
老者屈指一彈。
那顆紅色的果實掉落在問道崖的青石板上。
「砰」的一聲輕響。
果實炸裂開來,一頭渾身燃燒著赤色火焰,體型猶如小山般的火雲獅,竟然就這麼活生生地從果實中蹦了出來!
那火雲獅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身上散發出來的凶威,竟然絲毫不亞於斗羅大陸的十萬年魂獸!
枯木逢春,結出果實,果實化作十萬年級別的凶獸!
這一切,僅僅發生在一個呼吸的時間裡。
沒有魂技的光芒,沒有繁複的儀式,僅僅只是一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氣。
……
「撲通。」
史萊克學院內。
看清楚這一幕的唐三也是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他腰間那個二十四橋明月夜裡,裝滿了他引以為傲的各種暗器和毒藥。
他前世是唐門的外門天才,自詡掌控了天下最精妙的機括和殺人技。
可此時此刻看著天幕中那個隨手創造出十萬年凶獸的灰袍老者。
他卻覺得自己前半生都走錯了路。
「撿食畜生留下的殘骸……」
唐三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下那黃黃紫紫的四個魂環。
以前,他覺得這些魂環是他越級挑戰的底氣,是他天才的證明。
可現在這些魂環在他的眼裡,卻變成了一塊塊帶著血腥味的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