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玉小剛咬了咬牙。
「我答應。「
蕭九挑了挑眉毛，像是有些意外他答應得這麼痛快。
「行，那今晚先在城裡找個便宜客棧湊合一晚，明天一早出發。「
說著，蕭九從懷裡摸出了兩塊下品靈石，丟了一塊給玉小剛。
「拿著，去買兩個饅頭填填肚子，別明天搬貨搬到一半給我餓暈在路上。「
玉小剛接住那塊靈石，攥在手心裡，手指微微發抖。
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像打發叫花子一樣給他扔東西了。
第一次是林靜扔的靈石。
第二次是這個火域的跑腿小子。
玉小剛把靈石揣進懷裡，一句話也沒說。
……
當天夜裡。
百靈城角落的一家破舊客棧。
玉小剛蜷縮在一張嘎吱作響的木板床上，瞪著天花板上斑駁的裂縫，久久無法入睡。
白天發生的那些事，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子裡轉個不停。
羅三炮被丹藥啟用後脫離了他的控制。
林靜把他當街頭雜耍。
還有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恐懼感，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消退。
「武境的人，個個眼高於頂。「
玉小剛翻了個身，喃喃自語。
「那個青袍男人也好，那個小丫頭也好，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瞧過我。「
「他們只看到了我現在的落魄，卻看不到我腦子裡裝的東西。「
「無所謂了。「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既然武境瞎了眼，那就讓無盡火域來驗證我的價值。「
「聽說火域精通煉藥……煉藥，不也得有理論支撐嗎？「
「藥理，藥性，配伍，禁忌…這些東西我雖然不懂這個世界的門道，但萬法同源，道理都是相通的。「
「只要給我時間，我一定能在火域找到我的位置。「
他在黑暗中自顧自地點了點頭。
然後終於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中央，身穿華服，面前跪滿了人。
無盡火域的域主親手為他倒茶。
武境的青龍王在門外排著隊求見他。
林靜抱著羅三炮跑過來，哭著喊著要他收回武魂。
他在夢裡笑得很開心。
笑著笑著，被客棧老闆拍門的聲音給吵醒了。
「住店的，起來了！該退房了！「
玉小剛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到窗戶外面已經透進了一縷晨光。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床上爬了起來。
新的一天。
也是他重新出發的第一天。
……
天幕之外。
斗羅大陸。
天幕中的畫面在昨夜青雉展現遠古青龍虛影之後，一直在持續播放著玉小剛的後續動向。
包括他遇到蕭九，答應當苦力，以及在客棧里的那番自言自語都被天幕一字不差地呈現給了整個斗羅大陸。
有人哭笑不得。
有人搖頭嘆息。
也有人在留意著一個新出現的關鍵詞。
無盡火域。
史萊克學院。
弗蘭德把新泡的那壺茶推到了一邊，雙手交叉撐在桌面上，表情凝重。
「無盡火域……這已經是天幕中第很多次出現這個名字了。「
他扶了扶水晶眼鏡，轉頭看向趙無極。
「你還記得嗎？之前那個武境小公主提過一次，說是去火域找一個叫蕭瀟的人玩。「
「現在玉小剛又碰上了一個姓蕭的火域弟子。「
「以及先前出現的無盡火域炎帝，聖品天至尊！」
趙無極點了點頭，大手摸著下巴。
「武境、太荒神域、無盡火域，這三個名字在天幕里出現的次數最多。「
「看起來應該是大千世界裡最頂尖的三個勢力。「
「而且從那些修士的談話來看，這三個勢力之間的關係好像還挺微妙的，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弗蘭德沉吟了片刻。
「無盡火域，擅長煉藥，掌控異火……「
他喃喃念叨著這些從天幕中零碎聽來的資訊，眉頭越皺越緊。
「異火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趙無極搖了搖頭。
「但聽那些修士的語氣，好像是一種很了不得的天地至寶。「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同一個字。
怕。
不是怕玉小剛出事。
說句不好聽的，以玉小剛現在這副模樣，出不出事已經不是他們能操心的了。
他們怕的是，大千世界的恐怖程度，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武境已經夠嚇人了，一個青龍王的虛影就讓整個斗羅大陸的龍系武魂集體啞火。
要是再加上一個同等級別的無盡火域，一個太荒神域……
斗羅大陸這些所謂的「強者「，在大千世介面前到底算個什麼？
弗蘭德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發現茶已經涼了。
角落裡，唐三一直沒有說話。
他靠在窗邊，藍銀草在指尖纏繞著，目光落在天幕中那個蜷縮在破舊客棧里自言自語的玉小剛身上。
表情很複雜。
有心疼。
有無奈。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老師變成了那個樣子。
沒有了武魂，沒有了魂力，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裡，像一條喪家犬一樣到處碰壁。
可即便如此，老師還是沒有放棄。
哪怕那些所謂的「理論「在大千世界一文不值，哪怕所有人都把他當笑話看。
他依然固執地覺得自己有用。
依然固執地在找出路。
唐三說不清這到底是值得敬佩還是值得悲哀。
也許兩者都有吧。
「老師……「
唐三在心裡默默念了一句。
「你到底能不能活著回來啊……「
……
與此同時，天幕中，畫面繼續。
第二天清晨。
百靈城南門外。
蕭九趕著那輛靈獸車輦，已經在城門口等了有一會兒了。
拉車的是一頭赤褐色的角馬，體型比尋常的馬匹大了將近一倍，額頭上頂著一根彎曲的火紅色獨角。
角馬的四蹄不耐煩地在地上刨著，每刨一下，蹄鐵和石板碰撞濺出的火星都是赤紅色的。
玉小剛從城門裡小跑出來的時候，那頭角馬沖他打了個響鼻，鼻孔里噴出一股熱氣。
那股熱氣撲在玉小剛臉上，燙得他下意識退了一步。
「別怕，赤角馬脾氣雖然臭，但只要你別碰它頭上那根角，一般不咬人。「
蕭九靠在車轅上，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一般？「玉小剛咽了口唾沫。
「那不一般的時候呢？「
「不一般的時候嘛……「
蕭九想了想，咧嘴一笑。
「上個月有個不長眼的修士去摸它的角，被它一蹄子踹飛了三條街。「
「不過那個修士好歹是個神魄境的，扛了一下沒死。「
「你嘛……「
蕭九上下掃了玉小剛一眼。
「你還是離它遠一點吧。「
玉小剛默默地繞到了車輦的另一邊，和那頭赤角馬保持了一個他認為足夠安全的距離。
「行了，上車吧。「
蕭九拍了拍車轅，赤角馬打了個響鼻，拖著車輦緩緩動了起來。
玉小剛坐在車廂後面那堆用粗布包裹的藥材中間，被顛得七葷八素。
藥材包散發著各種各樣的味道，有辛辣的，有清苦的，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腥甜味。
混在一起，熏得玉小剛直皺眉頭。
「蕭兄，這些都是什麼藥材？「
玉小剛忍著顛簸，湊到蕭九背後問了一句。
蕭九一手扯著韁繩，頭也不回地答道。
「雜七雜八的東西。赤焰草、碧火蓮心、三紋地龍膽……都是煉製一些中低品級丹藥的常用材料。「
「火域裡雖然什麼都不缺，但百靈大陸這邊有幾種藥材是火域本地不產的，每隔一段時間就得派人出來採購一批。「
「像我這種旁支的跑腿，乾的就是這活。「
玉小剛豎著耳朵聽著，腦子裡開始飛速運轉。
煉丹。
藥材。
中低品級丹藥。
這些詞他在斗羅大陸從來沒接觸過，但昨天林靜隨手餵給羅三炮那顆「火龍淬體丹「的威力，他可是親眼見證了的。
僅僅一顆林靜口中「品級不高「的丹藥，就直接讓他的武魂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那如果是高品級的丹藥呢？
如果是無盡火域域主親手煉製的丹藥呢？
玉小剛不敢想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煉藥這條路，絕對是大千世界裡最值錢的本事之一。
如果他能在煉藥方面搭上無盡火域的線，那他翻身的希望就不是夢了。
「蕭兄。「
玉小剛又湊了上去。
「我聽說無盡火域的域主，是整個大千世界最頂尖的煉藥師？「
蕭九嚼著嘴裡那根草，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回過頭，看了玉小剛一眼。
那個眼神有點複雜。
像是在想要不要跟一隻螞蟻解釋什麼叫大海。
「大叔，這麼跟你說吧。「
蕭九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前方的官道上。
「你知道異火是什麼東西嗎？「
「聽人提過，但不太清楚。「
「異火，就是天地間自然誕生的奇異火焰，每一種都有獨一無二的特性和威能。「
「有的異火能焚山煮海，有的異火能淨化萬物，有的異火甚至能焚燒靈魂。「
「在大千世界裡，異火的數量稀少，每一種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至寶。「
「一個煉藥師如果能擁有一種異火，那他在任何一個大陸都是被人搶著供奉的座上賓。「
蕭九頓了一下。
「而我們火域的域主大人……「
他的語氣裡頭一次出現了一絲近乎虔誠的味道。
「域主大人掌控的異火，不是一種。「
「也不是兩種三種。「
「據說域主大人一身融合了二十多種異火，每一種拿出來都足以讓整個百靈大陸天翻地覆。「
「而且域主大人當年也不是什麼天生的大人物。「
「聽族中的老人說，域主大人最初也是從一個下位面飛升上來的。「
「剛到大千世界的時候，身邊什麼都沒有，就靠著一身煉藥的本事和一顆不服輸的心，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一手建立了無盡火域，跟武境、太荒神域三足鼎立，連那些古老到沒邊的頂尖家族都不敢輕易招惹。「
蕭九說完，嘴裡的那根草已經被他嚼爛了，他隨手吐掉，又從腰間摸出一根新的叼上。
「所以大叔，你說你要去火域？「
蕭九偏過頭，笑眯眯地看著玉小剛。
「你可想好了。「
「火域上上下下幾十萬人，隨便拎一個出來都夠你仰望的。「
「你一個連靈力都沒有的凡人，跑到那種地方去，圖什麼呢？「
玉小剛沒有回答。
他坐在顛簸的車廂里，脊背挺得筆直。
眼睛望著前方官道盡頭的地平線，嘴角微微抿著。
圖什麼？
圖活著。
圖翻身。
圖有朝一日，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後悔。
他心裡想著這些，但嘴上一個字也沒說。
因為他知道，說出來也沒人信。
那就不說了。
做給他們看。
……
天幕之外。
斗羅大陸。
當蕭九提到「無盡火域域主掌控二十多種異火「的時候。
整個斗羅大陸又炸鍋了。
「二十多種？！那是什麼概念！「
「一種就能讓一個大陸天翻地覆，二十多種加在一起……「
「那豈不是說，火域的域主一個人就能把咱們整個斗羅大陸燒成灰？「
各地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天斗帝國皇宮之中。
雪清皇帝原本端著一杯茶在看天幕，聽到這段話之後，茶杯端在半空中停了好半天都沒送到嘴邊。
「從下位面飛升上來，一步步走到三足鼎立……「
他重複著蕭九的話，面色變幻了好一陣。
「這種人物，單憑一己之力就建立起了和武境齊名的勢力。「
「我們斗羅大陸，有誰能做到這一步？「
他環顧了一圈大殿，沒有人敢接話。
因為所有人心裡都清楚答案。
沒有。
一個都沒有。
而在武魂殿的深處。
比比東坐在那張雕刻著蛛紋的高椅上，一雙鳳目半闔著，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她修長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每一下的間隔都很均勻。
這是她在認真思考時才有的習慣。
「無盡火域，異火，煉藥……「
比比東在心中將這些資訊一一梳理著。
她並不關心玉小剛的死活。
一個廢物而已。
她關心的是，大千世界的格局。
武境、無盡火域、太荒神域，三個頂級勢力三足鼎立。
每一個的底蘊都遠遠超出了斗羅大陸所能想像的極限。
如果說武境的青龍王只是展現了力量層面的碾壓。
那麼無盡火域所代表的煉藥體系，才是真正讓比比東感到棘手的東西。
丹藥。
能讓一個變異武魂直接脫離宿主的丹藥。
能讓一個沒有修煉根基的凡人脫胎換骨的丹藥。
如果這種丹藥能夠帶回斗羅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