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東的手指停住了。
她沒有繼續往下想。
不是不敢想。
是想了也沒用。
因為她連大千世界的門都進不去。
「但願下一次天幕挑選的時候……「
比比東低聲呢喃了一句,沒有說完。
但她的那雙鳳目里,閃過了一絲連她自己都不太熟悉的光。
是渴望。
……
天幕中。
畫面繼續。
靈獸車輦在官道上搖搖晃晃地走了三天。
這三天裡,玉小剛的活就是搬貨。
每到一個驛站,他就得跳下車,把那些沉甸甸的藥材包從車上卸下來,搬進驛站的儲物房裡登記造冊,然後再搬回車上。
每一包藥材至少有三四十斤重。
他現在沒有武魂,沒有魂力,體質還不如一個普通的壯漢。
第一天搬完貨之後,他的兩條胳膊就酸得抬不起來了。
第二天,他的腰也開始叫喚了。
到了第三天,他整個人基本上就是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在走路。
但他一聲苦都沒叫。
蕭九看在眼裡,嘴上雖然沒說什麼,但給他的饅頭從一頓兩個加到了一頓三個。
有時候歇腳的時候,還會從藥材包里扒拉出幾片品質差一些的藥草,丟給他嚼著提提神。
「別浪費啊,嚼完了咽下去,這東西在外面好歹值幾文靈石的。「
蕭九每次都這麼說,語氣嫌棄得很。
但玉小剛注意到,這幾天蕭九扔給他的藥草種類一直在換。
有清熱的,有舒筋活絡的,還有補氣養血的。
搭配得還挺合理。
玉小剛沒有點破,只是默默記在了心裡。
第三天傍晚的時候。
遠處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
那座城比百靈城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光是遠遠望去,城牆的高度就像一道橫亘在天地之間的山脊,綿延到了視線的盡頭。
城牆上方,數以百計的巨型靈紋燈柱散發著暖黃色的光,在暮色中連成了一條璀璨的光帶。
城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流更是密集得像螞蟻搬家,車輦、靈獸坐騎,御劍飛行的修士。
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到了。「
蕭九揚了揚下巴。
「赤陽城。「
「百靈大陸最大的交通樞紐,跨域傳送陣就在城中央的傳送大殿裡。「
「從這裡出發,花上一塊中品靈石就能傳送到中州。「
「到了中州再換一道傳送陣,三個時辰之內就能抵達無盡火域的外圍。「
玉小剛坐在車廂里,仰著頭,看著那座宏偉的城池越來越近。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
這是他來到大千世界以後,見過的最大的城。
比百靈城大了十倍都不止。
靈獸車輦排著隊,慢慢駛進了赤陽城的南門。
入城之後,玉小剛立刻被城裡的熱鬧給震住了。
街道寬闊得能並排跑十輛馬車,兩側的店鋪鱗次櫛比,高矮不一。
有的店鋪門口擺著巨大的靈獸骨架,有的門口懸掛著流光溢彩的法器,還有的店鋪連門都看不見,只有一道淡淡的光幕擋在門口。
天空中更是繁忙,各種形制的飛行法器穿梭來往,偶爾還有體型龐大的靈獸馱著人從頭頂掠過。
玉小剛目不暇接,感覺自己的腦子都快不夠用了。
蕭九趕著車輦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了城中央的一座巨大廣場上。
廣場的正中心,矗立著一座穹頂大殿。
大殿通體由白色的靈玉石築成,穹頂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傳送符文,不時有一道道光柱從穹頂射向天空。
每射出一道光柱,就代表有一批人透過傳送陣被送往了另一個大陸。
「這就是赤陽城的跨域傳送大殿。「
蕭九跳下車轅,伸了個懶腰。
「今天晚上先休息,明天一早我去傳送大殿登記,後天就能走了。「
「你幫我把最後這幾包藥材搬到廣場旁邊那個儲物鋪子裡寄存一下。「
「搬完了就自由活動,想逛哪兒就逛哪兒,別給我丟了就行。「
玉小剛應了一聲,吭哧吭哧地搬起了藥材。
等他把最後一包藥材扛進儲物鋪子、累得癱坐在廣場的石凳上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廣場上的靈紋燈柱依次亮起,把整個廣場照得亮如白晝。
玉小剛坐在石凳上歇了一會兒,正準備找個地方吃點東西。
就在他起身的瞬間。
他的餘光,掃到了傳送大殿入口旁邊那面巨大的公告牆上。
公告牆上貼滿了各種各樣的告示。
有懸賞令,有尋人啟事,有靈獸商行的GG,還有各種勢力的招募啟事。
玉小剛原本只是隨意瞟了一眼。
但下一秒,他的腳步就釘在了原地。
因為公告牆最中央、最醒目的位置上,貼著一張通體暗紅色的告示。
告示的頂部,印著一團跳動的火焰紋路,和蕭九令牌上的那團火焰一模一樣。
火焰下方,是幾行用金色顏料書寫的大字。
玉小剛一字一字地讀了過去。
他的瞳孔在讀到第二行的時候,猛地放大了。
那張告示上寫的是:
「無盡火域·外門煉藥學徒招募令「
「凡具備基礎藥理認知者,不限出身,不限修為,不限年齡,皆可報名參選。「
「透過考核者,可入火域外門,享受火域學徒待遇,修煉資源由火域統一配給。「
「報名地點:炎城·無盡火域外務分殿。「
玉小剛站在公告牆前,渾身僵住了。
不限出身。
不限修為。
不限年齡。
這三行字,像是三道雷,一道比一道響地劈在了他的腦門上。
他的嘴唇開始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激動。
他讀了一遍。
又讀了一遍。
又讀了一遍。
確認自己沒有看花眼之後。
玉小剛的眼眶,慢慢地紅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用力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了出來。
「這是天意。「
「這就是老天留給我玉小剛的路啊。「
……
赤陽城的跨域傳送大殿裡人山人海。
各種膚色,各種衣著,各種種族的修士在大殿裡穿梭來往,嘈雜的聲音在穹頂下迴蕩著,熱鬧得像是趕廟會。
玉小剛跟在蕭九後面,縮著脖子從人群的縫隙中擠過去,好幾次都差點被別人的胳膊肘撞到鼻子。
蕭九輕車熟路地走到了一座標著「中州方向「的傳送台前,從懷裡掏出了一枚火域的通行令牌。
「兩個人,傳送到中州落霞城。「
傳送台旁負責登記的管事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接過令牌掃了一眼。
看到上面那個「蕭「字和火焰紋路後,胖管事的態度明顯殷勤了幾分。
「火域的貴客,裡面請,不用排隊。「
蕭九很享受這種待遇,大搖大擺地走上了傳送台,順便拽了一把還在愣神的玉小剛。
「愣著幹什麼,上來。「
玉小剛踏上傳送台的時候,腳底傳來了一陣微微的震顫。
傳送符文在他腳下亮了起來,一圈一圈的光紋從外向內旋轉著,越轉越快。
一股輕微的眩暈感湧上來。
然後眼前一白。
再睜開眼的時候,周圍的場景已經徹底變了。
他們站在另一座傳送大殿裡,規模比赤陽城的那座還要大上幾倍。
穹頂更高,廳堂更闊,人流也更加密集。
「這裡就是中州了。「
蕭九走下傳送台,隨手從懷裡掏出了一根草叼上。
「落霞城,中州南部的一座中型城池。「
「從這裡再換一道傳送陣,半天就能到炎城。「
玉小剛跟著蕭九走出了傳送大殿。
外面的陽光比百靈大陸要烈一些,天空的顏色也微微偏暖,帶著一層淡淡的橘色調。
空氣中隱隱約約能聞到一股乾燥的熱意,像是燒過的石頭放涼後殘留的那種味道。
「感覺到了嗎?「蕭九偏過頭。
「這還只是中州南部,離火域的地界還遠著呢,空氣里就已經帶上火域的味道了。「
「等真正到了炎城,你就知道什麼叫'無盡'了。「
玉小剛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跟著蕭九走向了下一座傳送台。
……
半天之後。
當傳送陣的光芒再一次消散的時候。
玉小剛踏出傳送大殿的門,邁出第一步。
然後他整個人就停住了。
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看到了一座城。
如果那還能叫城的話。
炎城的城牆是暗紅色的,由一種不知名的岩石築成,表面隱隱有火紋流動,像是燒了幾萬年的炭火被壓進了石頭裡。
城牆的高度比赤陽城的還要高出一截,頂部的垛口上,每隔一段距離就矗立著一座火焰燈塔。
燈塔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
那些火焰有紅的、有藍的、有紫的、有白的,顏色各不相同,每一簇都散發著不一樣的氣息。
它們安安靜靜地燃燒著,沒有任何燃料,也沒有任何人去添柴,就那樣憑空燒在那裡。
好像從這座城建成的那一天起就在燒了,燒了不知道多少年,也沒有要熄滅的意思。
但真正讓玉小剛愣住的,不是城牆,也不是那些燈塔。
而是城牆之外的景象。
炎城的外圍,沒有護城河,沒有平原,沒有田野。
有的只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岩漿。
滾燙的赤紅色岩漿從地平線的這一端蔓延到那一端,浩浩蕩蕩,看不到邊。
岩漿的表面不斷翻湧著,偶爾有一兩道火柱從中噴出,衝上幾十丈的高空之後再轟然落下,濺起漫天的火星。
熱浪撲面而來,哪怕隔著城牆上的防護法陣,玉小剛的臉上依然感覺到了一陣灼燙。
「這就是……無盡岩漿海?「
他乾巴巴地問了一句。
蕭九叼著草,靠在傳送大殿門口的柱子上,看著玉小剛那副呆愣的模樣,嘴角彎了一下。
「怎麼樣,夠無盡吧?「
「這片岩漿海繞著炎城整整轉了一圈,方圓上千里,全是滾燙的岩漿。「
「沒有至尊境以上的修為,連邊都靠不近。「
「就算是地至尊境的強者硬闖,掉進去也得脫一層皮。「
「這是火域的天然屏障,比任何陣法都管用。「
玉小剛聽著蕭九的話,目光被岩漿海的壯觀景象牢牢釘住了。
可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被震撼到麻木的時候。
他的視線無意間往上抬了一寸。
然後他看到了那兩樣東西。
在炎城城牆的正上方,大概離城牆頂部還有幾百丈的半空之中。
有一朵花。
一朵很大很大的花。
大到玉小剛得把脖子仰到最大的角度,才能勉強看清它的全貌。
那是一朵蓮花。
花瓣層層疊疊,一共有二十多層,從外到內緩緩旋轉著。
每一層花瓣的顏色都不一樣。
最外層是赤紅色的,往裡一層是橙黃色的,再往裡是碧綠色的,然後是靛藍色的、紫色的、白色的……
二十多種顏色,二十多層花瓣,交織旋轉在一起,綻放出一種讓人根本移不開眼的光芒。
那光芒說不上有多刺目,但就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像是在看什麼不屬於這個世間的東西。
美,美到了讓人心底發慌的地步。
而在那朵巨大火蓮花的旁邊,還懸浮著一把尺子。
說是尺子,其實更像是一把造型古樸的標尺。
通體漆黑,尺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有的在發光,有的是暗的。
發光的符文跳動著各種顏色的火光,和那朵火蓮花花瓣上的顏色一一對應。
那把尺子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火蓮花旁邊,不動聲色。
但從它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氣息,卻讓玉小剛的頭皮一陣一陣地發緊。
那種感覺和面對青雉的龍威不一樣。
青雉的龍威是霸道的,是壓制的,讓你跪下來。
而這把尺子散發出來的氣息,是一種冷冰冰的,好像隨時會把你從這個世界上抹掉的感覺。
不是威脅。
是事實。
就好像它在告訴所有人,如果你讓我不高興了,你連灰都剩不下。
終於,只見玉小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蕭九,聲音有點發乾。
「那……那朵花,和那把尺子……是什麼?「
蕭九嘴裡的草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中那朵緩緩旋轉的火蓮花和那把漆黑的古尺。
這一次,他臉上沒有了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敬畏。
「那朵花叫佛怒火蓮。「
蕭九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
「那把尺子叫異火恆古尺。「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這兩樣東西,不是什麼法器,也不是什麼陣法。「
「它們是跟著域主大人一起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