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九轉過頭,看著玉小剛。
「域主大人當年還在下位面的時候,就已經創造出佛怒火蓮了。」
「那時候它還只是一朵兩層花瓣的小火蓮,域主融合了幾種異火之後隨手捏出來的。「
「後來域主大人飛升上界,一路走到了大千世界的頂端,佛怒火蓮也跟著他一起成長。「
「域主每融合一種新的異火,火蓮就多一層花瓣,威力就翻上一番。「
「二十多種異火,二十多層花瓣。「
「現在這朵佛怒火蓮如果全力綻放,足以把半個中州燒成焦土。「
蕭九說到這裡的時候,嗓子有點緊。
他吞了口唾沫,繼續往下說。
「異火恆古尺也是一樣。「
「它從域主大人還是個少年的時候就跟在身邊了,陪著域主大人從下位面一路打到了大千世界。「
「每一場戰鬥,每一次突破,這把尺子都在域主大人手裡。「
「它吸收了域主大人一輩子的異火之力和戰鬥意志,現在哪怕沒有人駕馭,光憑它自身的力量就足以抹殺天至尊境的強者。「
蕭九停了一下。
然後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一件不太適合大聲說的事情。
「據說……哪怕是站在整個大千世界最頂端的那種存在,聖品天至尊級別的大人物看到這兩件東西,也得掂量掂量。「
「根本不想跟這種東西硬碰。「
「因為這兩件東西裡面封存的,是域主大人大半輩子的積累。「
「二十多種異火的力量全部壓縮在一朵花和一把尺子裡面,就算你扛得住第一下,你能扛住第二下嗎?能扛住第三下嗎?「
「誰也不想拿命去試。「
蕭九說完,把嘴裡的草吐了。
大概是說這些東西的時候太緊張了,草都嚼不動了。
玉小剛聽完這番話,整個人站在原地,好像被釘在了地上。
他仰著頭,看著天空中那朵緩緩旋轉的佛怒火蓮,和它旁邊那把沉默的異火恆古尺。
一朵花。
一把尺子。
就這麼隨隨便便地懸在炎城上空,好像兩件擺設一樣。
可隨便哪一件拿出來,都是連聖品天至尊都要忌憚的存在。
而它們的主人,就住在這座城裡。
玉小剛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是不是太天真了一點。
他想靠著「理論大師「的身份在火域站穩腳跟?
面對的是一個連聖品天至尊都得繞著走的男人?
一陣涼意從尾椎骨竄了上來。
不過這股涼意很快就被他自己壓了下去。
「不……不一樣的。「
玉小剛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武境的人看不上我,是因為他們只看實力,不看腦子。「
「火域不一樣,火域擅長的是煉藥,煉藥需要的是知識和理論。「
「只要讓我進門,我就有機會。「
他攥了攥拳頭,跟上了已經邁步往前走的蕭九。
……
天幕之外。
斗羅大陸再一次炸鍋了。
而且這一次炸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厲害。
因為天幕把炎城上空那朵佛怒火蓮和那把異火恆古尺的畫面,清清楚楚地呈現給了整個斗羅大陸。
每一個人都看到了那朵二十多層花瓣的絢麗火蓮花。
每一個人都看到了那把沉默如淵的漆黑古尺。
更要命的是,蕭九說的那些話,也被天幕原原本本地傳了過來。
全力綻放能燒掉半個中州。
聖品天至尊都得掂量掂量。
從下位面一路跟著域主長大的武器。
這些資訊一個比一個嚇人。
星羅帝國的皇宮裡,老皇帝手裡的拐杖掉在地上都忘了撿。
天斗帝國的大殿裡,雪清皇帝把桌案上的茶杯碰倒了,滾燙的茶水灑了一腿都沒覺得疼。
武魂殿深處,比比東手指敲擊扶手的節奏驟然停了下來。
她盯著天幕中那朵旋轉的火蓮花,那雙鳳目里映著二十多種顏色交織的光。
「跟著主人一起長大的武器……「
比比東低聲重複了一遍蕭九的話。
這個概念她能理解。
斗羅大陸的武魂也是伴隨著魂師成長的,從覺醒到融合魂環,武魂的品質和威力會隨著魂師的提升而提升。
但那朵火蓮花和那把古尺的成長軌跡,和斗羅大陸的武魂完全是兩回事。
武魂的上限取決於魂環和先天品質。
可那兩件東西的上限,取決於它們主人的一生。
一個從下位面一路殺到大千世界巔峰的男人的一生。
融合了二十多種異火的一生。
經歷了不知道多少場生死大戰的一生。
所有的積累、所有的領悟、所有的火焰之力,全都灌注在了那一朵花和那一把尺子裡。
這種東西,已經不能用「武器「來形容了。
那是一個人大半輩子的心血凝聚成的殺器。
比比東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也有這樣的武器……「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收了回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因為沒有意義。
她連人家的門都摸不到。
……
史萊克學院。
弗蘭德和趙無極坐在桌前,兩人面對面,誰都沒說話。
沉默持續了好一陣子。
最終還是趙無極先扛不住了。
「院長。「
趙無極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你說,咱們斗羅大陸在那個世界裡頭,到底算個什麼?「
弗蘭德沒有回答。
他慢慢摘下了水晶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
擦了好幾遍,比平時用的時間長了不少。
然後他把眼鏡重新戴上,盯著天幕中那座被岩漿海環繞的炎城。
「一座附屬於某個勢力的城池,門口隨隨便便掛著兩件聖品天至尊都得忌憚的東西當招牌。「
弗蘭德的聲音很平,平得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說咱們算個什麼?「
趙無極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已經不需要答案了。
角落裡,唐三依然靠在窗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天幕。
他的表情比之前又沉了幾分。
藍銀草在他指尖纏繞著,繞了一圈又一圈,越繞越緊。
他沒有參與弗蘭德和趙無極的討論。
因為他在想另外一件事。
天幕里那個火域跑腿的年輕人說了一句話,「域主大人當年也是從下位面飛升上來的「。
從下位面飛升上來。
一步步走到大千世界的頂端。
建立了和武境齊名的無盡火域。
掌控二十多種異火。
連聖品天至尊都要忌憚。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個人最初也是從一個和斗羅大陸差不多級別的世界出發的。
他也曾經是一個小世界裡的修煉者。
他也曾經弱小過,掙扎過,被人看不起過。
但他走出來了。
唐三握著藍銀草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一個很微妙的念頭在他心底冒了出來。
他沒有說出口。
也不打算說。
但那顆種子,已經種下了。
……
天幕中。
畫面繼續。
炎城內部。
玉小剛跟著蕭九走在一條寬闊的主街上。
和百靈城的坊市相比,炎城的街道要乾淨整潔得多。
路面鋪的是一種暗紅色的火石磚,踩上去溫溫熱的,像是有餘溫。
兩旁的建築風格也和百靈城截然不同,少了幾分花里胡哨,多了幾分沉穩厚重。
很多店鋪的門口都掛著火焰造型的標識,有的是丹藥鋪,有的是火器坊,有的是專門出售各種火系靈材的商行。
街上來來往往的修士也比百靈城的要精神不少。
大概是因為常年和火打交道的緣故,這裡的人普遍膚色偏深,氣質也偏剛硬。
說話的嗓門也大。
隔著老遠就能聽見兩個修士在路邊為了一塊火髓石的價格吵得面紅耳赤。
玉小剛一邊走一邊看,眼睛都快不夠用了。
蕭九倒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叼著草在前面帶路。
「外務分殿在城東,咱們得穿過半個城。「
「走快點,天黑前得到,不然今天就趕不上登記了。「
兩人加快了腳步,沿著主街一路往東走去。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前方突然傳來了一陣喧譁。
緊接著,街道兩旁的行人開始自覺地往兩邊退。
退得很快,也很整齊,像是被訓練過一樣。
不到十個呼吸的功夫,原本熱鬧的主街就被清出了一條筆直的通道。
兩排身穿暗金色甲冑的護衛從街道的盡頭跑步過來,整齊劃一地站在了通道兩側。
這些護衛的氣息比武境分閣門口那些黑甲護衛還要強上不止一籌,個個面容肅穆,目不斜視。
玉小剛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被蕭九一把拽到了路邊的牆根底下。
「跪下!「
蕭九壓低聲音催促了一句,同時自己率先單膝跪了下去。
玉小剛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整條街上所有人,包括那些氣息強橫的修士——全都低下了頭,他也趕緊跟著跪了。
「怎麼回事?什麼人過來了?「玉小剛小聲問道。
蕭九沒有回答他。
因為蕭九自己的身體也在微微發顫。
不是害怕。
是緊張。
那種面對家族中最尊貴的存在時才會有的緊張。
街道的盡頭,一陣清脆的鑾鈴聲由遠及近地傳了過來。
「叮鈴,叮鈴,叮鈴……「
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街道上傳得很遠。
然後,玉小剛看到了那輛馬車。
那是一輛通體金色的馬車。
車身的造型非常簡潔,沒有過多的裝飾,但每一寸金屬表面都散發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車身的四角各掛著一盞小巧的火晶燈,燈里跳動著淡紫色的火焰。
拉車的是九頭赤焰麒麟。
每一頭都有一丈多高,通體覆蓋著赤紅色的鱗甲,四蹄之下踩著火焰,每走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焦印。
九頭赤焰麒麟排成整齊的佇列,步伐一致,連呼吸的節奏都是統一的。
金色馬車緩緩駛過街道。
車輪碾在火石磚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抬眼去看。
連那些暗金色甲冑的護衛都微微垂下了目光。
玉小剛跪在牆根底下,只能看到那輛金色馬車從他面前緩緩經過。
馬車的車簾是一種半透明的金色紗簾,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隱隱約約的,能看到車簾後面坐著一個人影。
一個女子的身影。
坐姿筆挺,但不顯僵硬。
像是一種融入了骨子裡的端莊。
就在馬車從玉小剛面前經過的那一瞬間。
一陣風從街口拂過來。
金色的紗簾被風撩起了一角。
很小的一角。
只有不到一息的時間。
但玉小剛的目光,恰好在那一息之間掃到了紗簾後面的畫面。
他看到了一張側臉。
看不太清。
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下巴的弧線很柔和,像是用最細的筆慢慢描出來的。
鼻樑的線條很挺拔,但沒有攻擊性。
垂落在肩側的髮絲是深褐色的,在車內那盞紫焰燈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就這麼一個模糊的側臉輪廓,別的什麼都看不清。
但玉小剛整個人就像是被人按了定身術一樣,僵在了原地。
那種感覺很奇怪。
不是被美色迷了心竅的那種發愣。
而是一種……
像是無意間瞥了一眼絕世名畫的感覺。
你說不出哪裡好看。
但就是覺得,這輩子大概再也看不到比這更好看的東西了。
紗簾落下了。
金色馬車繼續向前駛去。
鑾鈴聲漸漸遠了。
「叮鈴……叮鈴……「
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直到徹底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
……
天幕之外。
斗羅大陸。
所有人也看到了那一幕。
金色紗簾被風撩起的那一息,天幕把畫面放大了一些。
雖然依然看不太清楚,但那個模糊的側臉輪廓,還是讓無數人屏住了呼吸。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紗簾落下。
畫面恢復正常。
好多人還保持著仰頭看天幕的姿勢,半天沒動。
「那個女人……是誰啊?「
不知道誰小聲問了一句。
沒有人能回答。
因為天幕里的玉小剛自己還沒回過神來呢。
……
炎城的街道上。
馬車遠去了之後,街道兩旁的人陸陸續續地站了起來。
議論聲重新響了起來,但比之前小了很多,像是怕被誰聽到似的。
蕭九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臉上那種緊張的表情還沒有完全褪去。
玉小剛也跟著站了起來,嘴巴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問。
「剛才那輛馬車裡坐的……「
他的聲音有些發飄。
「是什麼人?「
蕭九看了他一眼,嘴裡嚼了兩下草,才慢慢開口。
「薰兒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