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族嫡女出身,域主大人的結髮之妻。「
「整個無盡火域地位最尊貴的女人之一。「
蕭九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和之前介紹佛怒火蓮,異火恆古尺的時候一樣認真。
甚至更認真一些。
「域主大人當年還在下位面的時候,薰兒大人就跟在他身邊了。「
「從下位面到大千世界,從無名小輩到三足鼎立,一路都是兩個人一起走過來的。「
「火域上下幾十萬人,誰提起薰兒大人都得畢恭畢敬。「
「不光是因為她是域主的妻子。「
「薰兒大人自身的實力,在整個大千世界都排得上號。「
蕭九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而且她的脾氣比域主大人還難伺候。「
「域主大人好歹你還能跟他說兩句話,薰兒大人要是不高興了,一個眼神就能讓你跪半天。「
玉小剛咽了口唾沫,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了剛才那個模糊的側臉輪廓。
古族嫡女。
域主結髮之妻。
從下位面一路相伴到大千世界之巔。
自身實力也排得上號。
這個女人……
玉小剛突然覺得,自己之前想「在火域混出名堂讓武境後悔「這個念頭,好像真的有點太天真了。
不過這個念頭也只閃了一下,就被他強行按了下去。
路是自己選的,走也得走下去。
「走吧,去外務分殿登記。「
玉小剛主動催促了一句,聲音比之前又硬了幾分。
蕭九挑了挑眉,沒多說什麼,繼續帶路。
兩人重新邁步往前走去。
走了大概十幾步的時候,蕭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偏過頭隨口說了一句。
「對了,薰兒大人平時很少出門的。「
「今天她親自坐馬車出來,聽說是域主大人的小兒子又闖禍了。「
「薰兒大人親自去善後。「
玉小剛愣了一下。
「域主的小兒子?「
「嗯。「蕭九嚼著草,語氣隨意得很。
「蕭長歌,域主大人和薰兒大人最小的孩子。「
「今年才十七,但脾氣比他爹年輕時候還野。「
「整個炎城就沒有他不敢惹的人。「
「上個月把他親姐蕭瀟的藥爐給炸了,被蕭瀟追著滿城跑了三圈。「
蕭九說到這裡,嘴角帶上了一絲幸災樂禍的笑。
「不過嘛,惹完禍又不是他自己收拾,每次都是薰兒大人出面擦屁股。「
「所以炎城裡流傳著一句話。「
說到這兒,蕭九也是豎起一根手指頭,學著炎城人的口氣說道。
「不怕域主動怒,就怕夫人出門。「
「因為域主大人發脾氣頂多罵你兩句,薰兒大人要是親自出面了……「
「那就說明事情大了。「
玉小剛聽著這些話,心裡默默記下了一個名字。
蕭長歌。
域主最小的兒子。
十七歲。
脾氣很野。
他不知道自己將來會不會跟這個人打交道。
但有一種直覺告訴他。
在這座炎城裡,他遲早會碰到這個名字。
……
第二天一早。
炎城,無盡火域外務分殿。
天剛蒙蒙亮,分殿門口就已經排起了長隊。
來參加煉藥學徒初選考核的人比玉小剛想像中要多得多,烏泱泱的,少說也有三四百號人,從分殿的大門口一直排到了街角。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什麼樣的人都有。
不過大部分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修士,各個朝氣蓬勃,一臉躍躍欲試的樣子。
像玉小剛這種一把年紀、滿臉灰土、身上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有的,整條隊伍里就他一個。
站在他前後的幾個年輕考生,看他的眼神就跟看路邊的電線桿子似的。
知道他在那兒,但實在不知道他來幹嘛。
「大叔,你也是來考煉藥學徒的?「
排在他前面的一個圓臉少年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玉小剛板著臉反問了一句。
圓臉少年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轉過頭不說話了。
倒是蕭九靠在街對面的牆根底下,叼著草,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他已經幫玉小剛送到了地方,接下來就是坐等看笑話了。
辰時一到,分殿的大門開啟了。
一個穿著暗紅色長袍的中年考官走了出來,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隊伍,手裡捏著一疊名冊。
「所有報名參加初選考核的,按順序進入考場。「
「考核共分三關,筆試、辨藥、實操。「
「三關全部透過者,方可獲得火域外門煉藥學徒的資格。「
「任何一關未透過,當場淘汰,恕不通融。「
說完,考官轉身走進了分殿。
隊伍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玉小剛深吸了一口氣,攥了攥拳頭,跟著人群走了進去。
……
第一關,筆試。
考場是分殿二樓的一間大廳,每人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張寫滿了題目的靈紙和一支墨筆。
玉小剛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那張靈紙。
然後他就愣住了。
靈紙上的字他一個都不認識。
大千世界的文字和斗羅大陸用的完全不是一套體系。
這幾天他雖然在炎城的街上看過不少招牌和告示,但那些都是簡單的片語,連猜帶蒙勉強能看懂。
可眼前這張靈紙上的題目,全是密密麻麻的長句子,用的還是煉藥界專用的術語。
他一個字都看不懂。
玉小剛拿著墨筆,在靈紙上方懸了半天,最終什麼都沒寫。
他把靈紙翻了個面,在背面工工整整地畫了一個藍電霸王龍的圖案。
也不知道是在給自己打氣還是純粹閒得慌。
一炷香後,考官收卷。
玉小剛交了白卷。
周圍幾個考生瞥見他的卷面,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不過筆試不合格的也不止他一個。
畢竟來考試的人里也有一些野路子出身的修士,文化水平同樣不怎麼樣。
區別在於,那些人好歹還能蒙幾道題。
玉小剛是真的一個字沒寫。
……
第二關,辨藥。
考場換到了分殿一樓的一間藥材庫房裡。
庫房中央擺著一張長長的桌子,桌上並排放著二十種不同的藥材,每種藥材前面都插著一個標號簽。
考生需要在半炷香的時間內,寫出每種藥材的名稱、品級和大致年份。
玉小剛站在桌子前面,逐一打量著那二十種藥材。
大部分他都沒見過。
顏色奇怪,形狀奇怪,味道也奇怪。
但有那麼三四種,他覺得有點眼熟。
因為這幾天跟著蕭九搬貨的時候,他在那堆藥材包里摸來摸去,靠著聞味道和看外形,多少記住了幾種常見的。
赤焰草他認得,那種葉子紅紅的、摸上去微微發燙的草。
碧火蓮心他也認得,那種圓圓的、綠色的、聞起來有一股清苦味的果核。
還有一種三紋地龍膽,他記得蕭九說過,這東西是蛇膽形狀的,表面有三道白紋。
靠著這點可憐的記憶,玉小剛在答卷上歪歪扭扭地寫了四個名字。
其中三個對了。
一個寫反了,把碧火蓮心寫成了「碧火蓮子「。
剩下的十六種,他全部空著。
二十種里答對了三種。
正確率百分之十五。
考官看了一眼他的答卷,面無表情地在上面畫了個叉。
……
第三關,實操。
這一關在分殿後院的一間專門的煉藥室里進行。
煉藥室里擺著一排小型藥爐,每個藥爐前面的桌子上已經提前放好了煉製「回靈丹「所需的全部藥材。
回靈丹是大千世界最基礎的丹藥之一,連剛入門的學徒都能煉製。
考核的要求也很簡單,點火、投藥、控溫、成丹。
玉小剛站在藥爐前面,看著那些藥材和那口小小的藥爐,腦子裡快速回憶著這幾天從蕭九嘴裡聽來的零碎資訊。
投藥的順序他大概記得一點,蕭九有一次無聊的時候,隨口跟他說過回靈丹的基本流程。
但問題是……
第一步就卡住了。
點火。
煉藥爐的點火需要靈力引導。
哪怕只需要最微弱的一絲靈力,把爐底的火焰符文啟用就行了。
可他沒有靈力。
一絲都沒有。
他盯著藥爐底部那個暗淡的火焰符文,伸出手放了上去。
什麼反應都沒有。
他又放了一次。
還是什麼都沒有。
旁邊的考生們已經噼里啪啦地點燃了藥爐,有的人甚至已經開始往裡面投藥了。
只有玉小剛的藥爐安安靜靜地擺在那裡,冷冰冰的,一點火星都沒有。
負責監考的火域考官從他身後走過,瞥了一眼他的藥爐。
「連火都點不著?「
考官的語氣沒有嘲諷,只是單純地陳述事實。
但這句話落在玉小剛耳朵里,比任何嘲諷都要扎人。
「考核結束。「
考官在名冊上劃掉了玉小剛的名字。
「三關全部未達標,淘汰。「
這句話說完,玉小剛周圍幾個已經煉完丹的考生,嘴角都彎了一下。
有人甚至小聲議論起來。
「這老頭是怎麼混進來的?連靈力都沒有也來考煉藥學徒?「
「不會是來蹭飯的吧?聽說報名考核這幾天管飯。「
「噓,別說了,人家也怪可憐的。「
玉小剛聽著這些竊竊私語,攥著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他想走。
想轉身離開這個讓他顏面盡失的地方。
可他的腳,釘在了原地。
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他好不容易搭上了蕭九這條線,從百靈城一路輾轉到了炎城,當了三天苦力,搬了幾百斤藥材,就為了站在這個藥爐前面。
結果連火都點不著,就這麼被打發了?
不行。
他不能就這麼走了。
「等一下!「
玉小剛的聲音在煉藥室里突然響了起來。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他。
考官也停下了腳步,微微皺了皺眉。
「你的考核已經結束了。「
「我知道。「
玉小剛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緊,但硬撐著沒讓自己露怯。
「可是在我走之前,我有一個問題想問。「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煉製回靈丹的藥材。
「這個配方里的赤焰草和碧火蓮心,是同時投入藥爐的。「
「但據我的觀察,赤焰草的藥性偏燥,碧火蓮心的藥性偏寒。「
「一燥一寒同時入爐,藥性難道不會互相衝突嗎?「
「如果衝突的話,煉出來的丹藥品質豈不是會大打折扣?「
他說完這番話,挺直了腰板,一副「你看,我雖然點不著火,但我腦子好使「的表情。
煉藥室里安靜了一下。
然後。
「噗——「
不知道是誰先沒憋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笑聲就像是被點燃了的炮仗一樣,噼里啪啦地在煉藥室里炸開了。
「哈哈哈哈!這老頭在說什麼啊!「
「赤焰草和碧火蓮心的藥性衝突?這個問題連學徒入門第一課都會講!「
「碧火蓮心雖然名字裡帶個'碧'字,但它的核心藥性是溫補的,跟赤焰草根本不衝突!「
「這是上古時期的煉藥師們在幾萬年前就解決的問題了,後來發現碧火蓮心的寒性只是表象,核心其實是溫的!「
「連這都不知道,還說自己懂理論?「
一片鬨笑聲中,玉小剛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那個考官也不再看他了,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碧火蓮心名寒實溫,這是上古煉藥典籍里就有記載的常識。「
「你的質疑,幾萬年前就被推翻了。「
「請離開考場。「
玉小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反駁。
想說點什麼來挽回自己的顏面。
可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點。
因為他確實不懂。
他的所謂「理論「,在大千世界幾萬年的煉藥積澱面前,連入門級別都算不上。
玉小剛的雙手垂了下來。
肩膀塌了一截。
他緩緩轉過身,準備朝門口走去。
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周圍的笑聲還在繼續。
有人已經懶得看他了,重新低頭去鼓搗自己的藥爐。
在所有人眼裡,他就是今天這場考核里的一個笑話。
一個連火都點不著,連最基礎的常識都搞不清楚的笑話。
就在他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
「轟!!!「
一聲巨響從外面傳了進來。
整個煉藥室的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頭頂上的燈盞晃了好幾晃,有幾盞甚至直接被震落在了地上。
「怎麼回事!「
考官的臉色一變,快步走向了門口。
所有考生也紛紛停下了手裡的活,朝外面看去。
玉小剛站在門口,正好看到了外面發生的一切。
分殿外面的街道上,一個人形的東西從對面的一座三層酒樓里飛了出來。
說「飛「有點客氣了。
準確地說,是被轟出來的。
那個人砸穿了酒樓的外牆,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之後,又一頭撞進了旁邊一家靈器鋪子的門面里。
靈器鋪子的牆也沒扛住,碎了。
那個人又從靈器鋪子裡穿了出去,最後砸在了街道對面的一堵石牆上,才終於停了下來。
三面牆壁,全部報銷。
街道上碎石亂飛,灰塵瀰漫。
被轟飛的人靠在那堵石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是一個中年男子,身穿黑色勁裝,身材魁梧,面容粗獷。
他的胸口有一個清晰的拳印,拳印的邊緣還冒著一縷淡淡的火氣。
最讓玉小剛吃驚的是,這個被轟飛的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濃厚得讓他頭皮發緊。
哪怕他不懂大千世界的修為劃分,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很強。
非常強。
至少比百靈城那些酒樓里的至尊境修士還要強上一大截。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強者,被人一拳轟穿了三面牆壁,倒在地上不敢還手。
中年男子捂著胸口,滿臉都是驚恐和委屈。
「蕭,蕭少主…在下真的沒有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