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殺了一了百了,也省得你在這裡掛念。」
聽著這般霸道到了極點,視人命如草芥的話語,城頭上的洛神族眾人皆是氣得臉色發青。
可凜冬老人卻絲毫沒在意他們的憤怒。
他居高臨下地往前逼近了兩步,浩瀚的地至尊大圓滿威壓,像是冰冷的寒潮般壓向城中。
「洛天神,洛璃,你們最好睜開眼看清楚現在的局面。」
他拿手裡的杖尖點著圍在城外那人山人海的血神族軍隊,語氣森然地開始算帳:
「今天在這個地界上,除了老夫,除了我西天戰殿,還有誰能救你們洛神族這幾百萬條命?」
「除了戰皇陛下親自出手,又有哪個煉藥師,能解得了血神子下給你的慢性暗毒?」
「老夫實話告訴你們,只要戰皇陛下沒點頭,只要戰殿發下一紙戒令,這偌大的大千世界,誰敢派一兵一卒來幫你們?」
說到這兒,凜冬老人收起冰杖,把目光落回了面色蒼白的洛璃身上,嘴角掛起一抹偽善的冷笑,直接一頂大帽子扣了下去。
「小丫頭,你既然是洛神族未來的希望,就該多替你這死活懸在一線的老族長和幾十萬族人想想。」
「難道就為了你一個人那點可笑的男女私情和自尊,你就要眼睜睜看著這些自小看著你長大的長輩,看著你身身後這滿城的子民,全都被血神族屠得血流成河嗎?」
「不要太自私了。」
「自私」這兩個字,像是兩把冰冷的鈍刀,沉甸甸地戳在洛璃的胸口上。
她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連指甲都深深陷進了掌心裡。
一時間,城牆下也是一片鴉雀無聲。
面對地至尊大圓滿的道德綁架和絕對實力壓制,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窒息般的絕望。
難道今天,真就只有妥協和毀滅這兩條死路可以選了嗎?
畢竟眼下的情況,洛天神身中劇毒,本來還能夠抗衡血神子的,現在恐怕也是有點困難了。
至於洛璃,雖然天賦出眾不假,不過還沒有成長起來呢。
最要命的是,如果惹惱了那個凜冬老人,加上一個地至尊大圓滿助力,那除非洛神復甦,否則洛神族可就真的要滅族了。
就在整個戰場的局勢徹底冰凍到極點,凜冬老人滿臉自得地等著洛璃低頭認命的那個瞬間。
遙遠的風中,忽然飄來了一聲毫無徵兆輕笑。
「呵呵。」
那是一道極為好聽的年輕女聲,聲音不疾不徐,帶著幾分天不怕地不怕的懶散,極為清晰地迴蕩在血紅色的半空中。
「連幫人解個毒,救個小破城,也要藉著名頭強搶人家小姑娘。」
「什麼西天戰皇,我我看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色厲內荏老色胚罷了。」
說話間,一個輕飄飄的話音更是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凜冬老人的耳朵里:
「還有你個耍冰的大爺,天天把你們陛下掛在嘴邊嚇唬老百姓。」
「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誰?!
誰敢在西天大陸的地界上,如此破口大罵西天戰皇是「老色胚」?!
這句話一出,不僅下方的血神子嚇得一哆嗦,連站在虛空中的凜冬老人也是瞬間面色鐵青,眼神如刀般直刺聲音傳來的方向。
「放肆!哪個不知死活的賤婢,敢侮辱戰皇陛下?!」
他在虛空中猛地一跺腳,大股冰寒靈力化作風暴,直接將遠處的一片濃血霧撕成了碎片。
只見霧氣散開之後,一個少女正雙臂抱胸,慢悠悠地踩著虛空走來。
少女穿著一身赤紅色的修身短甲長裙,扎著個高高的馬尾,長得極其靚麗且極具靈氣,一張明艷俏臉帶著一絲唯我獨尊的傲慢與嬌縱。
而在她的手腕上,還極為隨性地纏著一條通體泛著奇異七彩光澤的小巧紅蛇。
正是跟著長輩一路從無盡火域出來,搶先一步跑到前頭看熱鬧的蕭瀟。
看到有外人強行插手,凜冬老原本眼底還升起了半絲警惕。
畢竟敢在西天大陸這麼不給戰殿面子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來路。
他連凝聚起自己地至尊大圓滿的感知,仔仔細細地往這紅衣少女身上探了過去。
可這一探,老人臉上的忌憚與凝重,眨眼間就徹底煙消雲散,換成了輕蔑的冷笑。
因為他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口出狂言,敢指著他鼻子嘲諷的小丫頭,身上擴散出來的靈力波動,充其量也就是勉強摸到了個至尊境的門檻罷了!
區區一個普通至尊!
連地至尊的邊都沒摸著!
「老夫當是什麼哪路天兵天降,原來是個連毛都沒長齊,初入至尊的小丫頭片子。」
凜冬老人輕蔑地搖了搖頭,眼中的殺意毫不掩飾地釋放開來。
「看樣子這西天大陸真是安靜太久了,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跑到老夫面前來充大頭鳥了。」
聽到凜冬老人這段充滿輕視的話,站在後方骨台上的血神子也是立刻反應了過來。
這可是趕著給戰殿大佬表忠心的大好機會啊!
想到這兒,他連忙向前跨出兩步,手中的白骨權杖隔空點著紅衣少女,換上一副極其兇狠的嘴臉。
「哪裡來的黃毛丫頭,懂不懂規矩?」
「凜冬前輩說話,也是你這種區區至尊小輩能夠插嘴的?」
血神子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仗勢欺人的惡毒。
「也不看看今天這裡是什麼陣仗,識相的就趕緊跪下給前輩磕幾個頭,認錯掌嘴!」
「要不然,等我血神族大軍踏破城牆,頭一個就拿你這不懂規矩的野丫頭祭旗!」
面對一個上位地至尊和一個地至尊大圓滿的接連威嚇,坐在虛空中的蕭瀟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她只是伸出白皙的手指,逗弄著纏在手腕上的那條七彩小蛇。
聞言,少女嘴角甚至還勾起了一抹好笑的弧度。
「我還在納悶呢,這西天大陸怎麼也是大千世界有名的一界,說話做事怎麼跟野蠻人一樣的。」
蕭瀟抬起頭,那雙漂亮的大眼睛掃過血神子,語氣依舊慢吞吞的。
「我剛在跟那位玩冰的歲數大的說話,你一頭替人看門的走狗,在這裡叫喚個什麼勁?」
「主人都沒發話呢,你就急著出來咬人,你們家就是這麼教狗的呀?」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得意叫囂的血神子就像是被死死掐住了脖子的公雞,聲音戛然而止。
一時間,他這張老臉漲得通紅,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當著數十萬大軍的面,被人指著鼻子罵成是看門狗,這讓他堂堂一族之主的臉往哪兒閣?
「小畜生,你找死!」血神子氣得狂吼起來,身上的血氣翻滾,就要動手。
「行了,退下。」
旁邊,凜冬老人淡淡地揮了揮手,直接打斷了血神子的動作。
冰老頭那雙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上上下下打量了蕭瀟幾眼。
「臨危不亂,嘴皮子倒是利索。」
「看你這身打扮和派頭,估摸著也是外面哪個世族或者是小宗門裡,被長輩寵壞了的千金大小姐吧?」
在他看來,這種剛達到至尊境就敢出來橫行霸道的丫頭,無非是在家裡被捧上了天,根本沒見識過大千世界人心險惡的修二代罷了。
「不過,你在你家那一畝三分地怎麼耍潑,老夫不管。」
凜冬老人用手裡的冰杖敲了敲虛空,面無表情地講起大道理。
「但這裡是西天大陸,是咱們戰皇陛下的地界。」
「別說你家裡那點微末背景了,就算是天漂泊進來的強龍,到了咱們戰殿門前,也得老老實實把爪子給老夫盤著!」
反觀破敗的城牆上。
洛天神和洛璃聽著外面的對話,也是滿心的擔憂。
他們並不認識蕭瀟,見這紅衣小姑娘年紀輕輕,修為不過初入至尊,怎麼可能是這兩個老魔頭的對手?
「小妹妹,別胡鬧了,這裡不用你管!」
洛璃趕緊上前一步,清冷的臉龐上寫滿了急切。
「他們是西天戰殿的人,行事沒有任何底線可言的,你千萬別逞強,快用傳送符走吧!」
聽到洛璃這關切的喊聲,蕭瀟回過神,隔著半空朝她看了一眼。
見到這位傳說中吃素麵都很安靜的漂亮姐姐,在生死關頭不僅沒拉人下水,反而在第一時間勸自己離開,蕭瀟臉上的高傲也是柔和了幾分。
「沒事兒,你不用怕。」
蕭瀟沖著洛璃眨了眨眼睛,語調輕鬆得很。
「我出門前,我家裡長輩可都說了,你爺爺是好人,你也是好朋友。」
「我們家做人做事最講究了,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朋友被一群欺軟怕硬的老流氓欺負的。」
欺軟怕硬的老流氓?
聽到這個稱呼,凜冬老人那張向來冷傲的臉皮終於是掛不住了。
「黃毛丫頭,真是給臉不要臉!」
冰老頭重重地哼了一聲,屬於地至尊大圓滿的極致寒氣瞬間在周身炸開,連附近的空氣都被拉出了一道道冰霜裂縫。
「你口口聲聲提你家裡的長輩?」
「老夫倒要聽聽,你爹或者是你師父到底是個什麼名號,能給你壯出這麼肥的一副膽子!」
凜冬老人居高臨下,語氣里充滿了不可一世的仗勢逼人。
「說出來,老夫現在就派人帶個口信去。」
「我倒要看看,當他們聽說是得罪了咱們西天戰皇陛下,敢不敢放半個屁!」
「估摸著聽到名字,你那長輩就得嚇得連夜連滾帶爬趕來,在戰殿門前跪上三天三夜,把你的雙腿打斷了呈給老夫請罪吧!哈哈哈哈!」
聽到這種狂妄到了沒邊的嘲諷,周圍的血神族士兵也是跟著轟堂大笑起來。
這就是西天戰殿的威風,也是他們身為戰皇走狗最大的底氣!
然而,面對這一片震耳欲聾的嘲笑聲,蕭瀟不僅沒生氣,反而像看白痴一樣看著凜冬老人。
隨後,她若有所思地撓了撓下巴,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那個什麼戰皇,真有你吹得這麼厲害嗎?」
「我怎麼好像聽說……前幾年某個戰皇跑去想要收冰靈族的應歡歡前輩為妾,結果被人揍得鼻青臉腫,嚇得好幾年都不敢出門見人來著?」
話音落地的瞬間。
凜冬老人臉上的狂笑,死死卡在了嗓子眼。
整片戰場上的大笑聲,也是在一眨眼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血神子嚇得一哆嗦,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件事……可是戰皇陛下這輩子最大的恥辱,在整個西天大陸,根本沒有一個人敢敢提半個字啊!
這臭丫頭,怎麼敢當面揭這道瘋疤?!
「閉嘴!!」
凜冬老人徹底被激怒了,兩眼凶光畢露,氣極反笑。
「好,好一個不知死活的小畜生!」
「縱是如此,你難道還是武境的人,能夠請來武祖不成!」
「我不管你來自哪裡,既然你執意想要找死,老夫今天就先把你的舌頭割下來,再活活將你煉成冰雕,讓你知道知道亂嚼舌根的下場!」
話說到這份上,冰老頭也沒有半點自重身份的意思。
只見他抬起枯瘦的手掌,隔著百丈距離,對準蕭瀟所在的虛空就是極重地一把抓下!
轟!
一道足有數丈大小,由極致寒冰凝聚而成的巨大手印,伴隨著呼嘯的風暴,鋪天蓋地地朝紅衣少女當頭砸去!
手印還沒落,周圍的空間就已經全被完全封鎖,一股連氣血都能凍結的森冷死氣,死死連向了蕭瀟的面門。
看到這一幕,城上的洛璃難受得閉上了眼,想要揮劍衝出去幫忙,卻被那股大地至尊的威壓硬生生摁在原地,根本動彈不得。
「完蛋了……」洛天神也是絕望地低下了頭,不忍看這仗義出頭的姑娘遭遇不測。
然而處於風暴最中心的蕭瀟,雙手連半點防禦的架勢都沒端起來。
她只是不耐煩地向後撤了小半步,把頭往身後的虛空一轉,扯著清脆的嗓子便大聲喊了起來。
「老爸!你都聽到了吧!」
少女嘴角微微上揚,眼裡全是有大靠山的狡黠與得意。
「這個人說他厲害極了,還要讓你連夜爬過來跪在地上磕頭請罪呢!」
什麼?
聽到丫頭在這個關頭在喊爸,正在控掌的凜冬老人也是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