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永珍九考
永珍九考四個字落下時,元羽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在他還握著刀。
日輪刀撐住了他,也把九道神光慢慢收進九紋里。
元羽體內原本沸騰的魂力,被一層層鎖住。
二十級的魂力沒有消失。
只是被封進了刀身九紋。
千道流看明白了。
「封魂力,以神考釋放。」
比比東臉色不好。
這不只是機緣。
也是枷鎖。
從今天起,元羽每往前一步,都要過神考。
神給他路,也把他放到了最危險的位置。
水神神念落下,化成一道水藍印記,停在元羽眉心前。
「永珍九考第一考,水紋初醒。」
元羽還沒緩過來。
「這就開始?」
水神聲音很溫和。
「神考不等酒醒。」
元羽睜大眼。
「前輩,你這話對一個六歲孩子不太友好。」
風神笑得很開心。
水神繼續道:「考核內容,入水神幻境,於失控洪流中救下無辜者,並在殺伐與守護之間找到水之本心。」
「獎勵,由水神降下的神賜魂環。」
「獎勵,水元素掌控。」
「失敗,水紋沉寂,永珍九考終止。」
元羽聽到「失敗」兩個字,臉上的笑收了一點。
不是死。
卻是終止。
也就是說,他剛剛爭來的路,第一步就可能斷掉。
靈鳶急了。
「他剛覺醒,連魂力都沒學會怎麼用。」
水神道:「幻境會壓制力量,不看年限,只看選擇。」
比比東冷聲道:「選擇也要給他準備時間。」
火神道:「水神的考最溫和。」
黑暗神輕笑:「溫和的未必簡單。」
元羽抬起頭。
他看見比比東和靈鳶都站在前面。
青鸞沒說話,但手已經放在身側。
菊斗羅、鬼斗羅也沒有再笑。
他忽然覺得心裡有點暖。
武魂城不只有高牆。
也有人在他身前。
可這一步不能讓別人替他走。
元羽握了握刀柄。
「我去。」
比比東看他。
「想清楚。」
「想清楚了。」元羽笑了一下,「反正我現在說不去,估計諸位前輩也會覺得我慫。」
靈鳶罵道:「這種時候還貧?」
「不貧更怕。」
這句是真話。
靈鳶一下沒說出話。
水藍光從元羽眉心鋪開。
千道流提醒道:「守住本心。」
青鸞道:「別逞強。」
菊斗羅道:「小元羽,回來再偷酒。」
靈鳶瞪他:「你少教壞他。」
元羽忍不住笑。
下一息,水光淹沒他。
覺醒殿消失了。
暴雨聲砸進耳朵。
冰冷的水撲到臉上。
元羽一睜眼,就被浪頭拍進水裡。
他嗆了一口水,撲騰著冒出頭。
第一句話不是喊救命。
「我的酒葫蘆呢?」
他摸了摸腰。
沒了。
水神幻境裡,他只剩一身白衣,一把日輪刀。
元羽咳了兩聲。
「前輩,考核歸考核,收酒葫蘆就過分了。」
沒人回答。
遠處傳來哭喊聲。
元羽抬頭,臉色立刻變了。
灰色天幕下,一座小城正在被洪水吞沒。
街道變成水道。
木樑、瓦片、碎石在水裡亂滾。
有人抱著孩子站在屋頂。
老人被困在半截斷牆上。
幾個孩子趴在翻倒的木車邊,哭得聲音都啞了。
水神的聲音從雨里傳來。
「救他們。」
元羽問:「有多少人?」
「你能救多少,便救多少。」
「有敵人嗎?」
「洪流就是敵人。」
元羽低頭看刀。
這不是他想的神考。
沒有魂獸。
沒有對手。
沒有誰站出來說打敗我你就贏。
只有洪水。
還有人。
他握緊日輪刀。
水紋有一點淡淡的光。
體內魂力被壓住了。
先天二十級的底子用不上。
九紋也只剩水紋能動。
元羽明白了。
這場考核不是看他天賦有多高。
是看他在水裡,先伸刀,還是先伸手。
他罵了一句:「麻煩。」
然後衝進洪水。
第一步,差點被沖走。
元羽抓住一根木樑,整個人被拖得往後滑。
他肩膀撞在牆角上,疼得齜牙。
「這幻境還真下死手啊。」
水神聲音平靜。
「痛感真實。」
「你早說啊!」
元羽沒空再吵。
最近的屋頂上,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腳下瓦片已經鬆了。
元羽靠著木樑漂過去。
「別怕,我來!」
婦人看清來人是個孩子,眼裡剛亮起的光又暗了。
元羽看懂了。
他有點不服。
「別這麼看我,我雖然小,但我長得挺靠譜。」
孩子哭得更大了。
元羽嘆氣。
「行,臉也不管用。」
他揮刀斬向水流。
第一刀下去,只濺起一片水花。
沒用。
水神道:「你在砍水。」
元羽抹了把臉。
「不然我砍誰?」
「水無定形。」
元羽怔了一下。
水無定形。
不能硬砍。
他閉了閉眼,腦海里那些呼吸法碎片浮起來。
水之呼吸不是蠻劈。
是順勢。
是流轉。
是借力。
元羽再次揮刀。
這一次,刀鋒順著水流劃了一道弧線。
水紋亮起。
一小股急流被刀勢帶偏,繞開了屋頂。
元羽眼睛一亮。
「原來是這樣。」
他開始救人。
第一刀,引開浪頭。
第二刀,把漂來的木樑推到屋簷邊。
第三刀,用水流托住婦人和孩子。
孩子抓著木樑哭。
元羽推了他們一把。
「抓緊,別鬆手。」
婦人回頭喊謝謝。
元羽沒來得及回。
因為另一邊,一間藥鋪塌了半邊。
老藥師被橫樑壓住腿,水已經漫到胸口。
元羽游過去,試著用刀挑木樑。
挑不動。
他換了辦法。
引兩股水流托住橫樑,再斬斷卡住的櫃角。
橫樑鬆開。
老藥師被救出來,顫著手塞給他一包藥。
元羽哭笑不得。
「老爺子,我是來救人的,不是來進貨的。」
老藥師只會說謝謝。
元羽沒再笑。
那兩個字很輕。
卻比神考的獎勵還實在。
他轉身沖向下一處。
學堂。
十幾個孩子被困在屋樑上。
他們嚇得不敢動。
元羽用水流托起桌椅,搭出一條會晃的路。
「誰第一個過來,我承認他比我膽子大。」
一個孩子哭著爬過來。
第二個。
第三個。
等最後一個孩子被送走,元羽手心已經被木刺劃破。
他甩甩手。
疼。
但還能握刀。
那就繼續。
幻境外,覺醒殿中。
靈鳶看著他額頭冒出的冷汗,手指攥得發白。
比比東沒說話。
權杖下方的石磚,已經裂了一道細線。
青鸞低聲道:「他在救人。」
靈鳶咬牙。
「他自己還是個孩子。」
青鸞沒有反駁。
幻境裡。
元羽救下第十九個人時,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洪流中,一頭由水凝成的巨獸站了起來。
它沒有固定模樣,像狼,又像蛟。
水身里卷著碎木和石塊,直衝一座高台。
高台上,全是剛被救上去的孩子。
水神聲音落下。
「殺伐與守護,並非對立。」
「現在,斬它。」
元羽握緊刀。
水紋亮到發藍。
他抬起頭,吐出一口氣。
「行。」
「那就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