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斬
水影巨獸衝過來的時候，整條街都在晃。
它一步落下，水浪炸開。
碎木、瓦片、石塊全混在浪里，砸到牆上噼啪作響。
高台上的孩子們抱在一起，哭得嗓子都啞了。
元羽站在街口，手裡一把刀。
他人小。
白衣也濕透了。
可他沒有往後退。
剛才他救人，靠的是引水。
現在要斬。
這兩件事聽起來不一樣，可元羽心裡清楚，它們其實是一件事。
刀不能只用來殺。
可該殺的時候，也不能軟。
水影巨獸已經衝到面前。
它張開大口，水流捲成獠牙，朝元羽一口咬下。
元羽沒有硬頂。
他腳下一滑，順著水勢往前挪了半步。
不是逃。
是借力。
胸口起伏變慢。
雨聲、水聲、哭聲，全被他壓到耳後。
腦海里，那些破碎的畫面重新清楚起來。
有人在水邊拔刀。
刀鋒很平。
斬出的水線也很平。
一個名字從記憶深處浮上來。
水之呼吸。
壹之型。
水面斬。
元羽握緊日輪刀。
刀身水紋亮起。
水影巨獸壓下來的瞬間，他橫刀出手。
「水之呼吸·壹之型。」
「水面斬。」
刀光橫開。
一條水藍色弧線貼著洪流掠過。
很平。
平得像有人在亂水中畫出了一道安靜的水面。
巨獸的頭被斬開。
上半截水軀轟然炸散，下半截還想往前沖，卻被刀勢帶向兩邊。
浪頭分開。
沒有打到高台。
孩子們愣住了。
元羽被餘波沖得退了幾步，腳下一滑，差點跌進水裡。
他用刀撐住地面，喘著氣。
「帥是挺帥，就是有點費人。」
最小的孩子哭著喊：「哥哥！」
元羽抬頭，笑了一下。
「別喊太大聲，我還沒站穩。」
孩子們邊哭邊笑。
可水神幻境沒打算讓他喘太久。
被斬開的水影巨獸沒有完全散。
水流重新聚合，變成三道小一些的水影，分別沖向不同方向。
一道沖向高台。
一道沖向藥鋪。
一道沖向剛被推到高處的婦人和孩子。
元羽臉色一變。
「還來？」
水神的聲音在雨中響起。
「水災不會只給你一次選擇。」
元羽咬牙。
他剛學會水面斬，身體已經快撐不住了。
手臂酸得發麻。
胸口也疼。
牙根都像被冷水泡過。
腳下也開始發虛。
再硬斬三次，他不一定能站著。
不能亂。
越急越要穩。
元羽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立刻追第一道水影，而是衝到街道中間。
那裡水勢最亂。
也是三道水影分開的地方。
元羽抬刀，在水裡連劃三下。
第一刀，引開沖向藥鋪的水流。
第二刀，把街邊半截門板推向高台，擋住浪頭。
第三刀，借急流把自己送到婦人和孩子前面。
水影撲來。
元羽來不及擺完整架勢。
他只能橫刀。
水紋亮起。
「水面斬！」
第二道水影被切開。
刀光散的時候，元羽手臂一麻，虎口直接裂了。
血混進水裡，很快被沖淡。
元羽低頭看了一眼。
「這下好了，回去又要挨罵。」
他轉身沖向高台。
那邊的水影已經撞開門板，浪頭快要撲到孩子們腳邊。
元羽踩著漂來的木樑躍起。
小小的身體在雨幕里一翻，刀鋒橫掃。
第三次水面斬。
水影被斬散。
可他落地時沒站穩，整個人砸進水裡。
胸口被碎木撞了一下，悶得他眼前發黑。
他在水裡沉了半息。
耳邊全是轟鳴。
水神沒有催他。
沒有問他還能不能撐。
元羽自己也沒問。
因為最後一道水影，已經沖向藥鋪後巷。
那裡還有一個老人。
元羽咬牙，從水裡爬起來。
他已經沒力氣再完整出招。
體內魂力像被榨乾。
日輪刀上的水紋也暗了許多。
可他還是沖了過去。
這次，他沒有斬。
他把日輪刀插進水裡，兩隻手死死按住刀柄。
水影撞上來。
元羽被壓得半跪在水裡，手臂抖得厲害。
「我剛救下來的人……」
「你別動。」
水影壓得更重。
水從鼻子、嘴角灌進來。
他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他快要被水吞下去的時候，刀身水紋忽然亮了。
不是剛才那種刺眼的亮。
更像一條細流，從刀尖慢慢鋪開。
狂亂的水勢，在這一息變慢。
元羽抓住機會，抬刀橫掃。
最後一道水影被斬斷。
洪水開始退。
小城裡那些被救下的人影，一個個化成水藍光點，飛向他。
元羽站在水裡，彎腰喘氣。
他臉色白得嚇人，手還在抖。
但刀沒掉。
水神的聲音比之前溫和了些。
「透過。」
元羽抬頭。
「前輩，下次能不能先說幻境會疼？」
水神道：「疼，才記得住。」
元羽翻了個白眼。
「你們神說話，真不怕小孩討厭。」
水神像是笑了一下。
「你已懂水之第一意。」
「什麼？」
「控殺。」
水神的聲音落進雨里。
「能斬敵，不難。能在斬敵時護住身後的人，才是水紋初醒。」
元羽低頭看日輪刀。
水紋靜靜亮著。
他沉默了一會兒，笑了。
「那這一頓揍，沒白挨。」
幻境碎開。
覺醒殿重新出現在眼前。
元羽仍站在陣法中央。
衣服是乾的。
可臉色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靈鳶一步上前。
「元羽！」
元羽睜開眼，先看了看自己的手。
沒傷。
可疼還在。
他抬頭，沖靈鳶笑了一下。
「我回來了。」
靈鳶本來想罵，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比比東看著他。
千道流也看著他。
殿中所有人都看著他。
下一刻，一枚水藍色魂環從神光中緩緩落下。
外圈有淡淡金色，內里像有流水轉動。
水神的聲音響起。
「永珍九考第一考完成。」
「獎勵，由水神降下的神賜魂環。」
「獎勵，水元素掌控。」
「日輪刀第一紋，水紋初醒。」
元羽抬頭看著魂環。
「這環……不用獵魂獸？」
水神道：「不用。」
元羽眼睛亮了。
「那挺好。」
「少殺一隻，是一隻。」
殿內，幾名紅衣主教神色微動。
比比東眼底也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一個六歲孩子，說這話有點天真。
可他剛從洪水裡救過人。
所以這話，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