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雪柳巷
獨孤博出現之前,元羽已經去過雪柳巷一次。
雪柳巷在索托城西側,白天賣花賣酒,夜裡賣訊息。
巷口掛著幾盞舊燈,燈紙發黃,風一吹,光在地上晃。
這裡和索托大斗魂場只隔三條街。
斗魂場前面燈火輝煌,這裡卻像被城裡的熱鬧漏掉了。
牆根下有酒罈,有碎紙,還有洗不乾淨的暗紅痕跡。
朱竹清只看了一眼,就把腳步放得更輕。
元羽帶著唐三和朱竹清進巷。
小舞這次也想跟,被唐三勸住。
理由很簡單。
學院需要人守。
更重要的是,獨孤雁已經寫信給獨孤博,元羽不想讓小舞在這個時候亂撞封號斗羅。
唐三雖然不完全明白元羽為什麼這麼謹慎,但還是聽了。
朱竹清走在最前。
她腳步很輕,幾乎不驚動巷裡的積水。
唐三一路看牆角。
「有人剛灑過藥粉。」
元羽問:「毒?」
「不算毒。是掩味用的,能蓋掉血腥和藥材味。」
元羽摸了摸刀柄。
「那就說明這裡剛處理過東西。」
朱竹清在前面停下。
「第三間,門縫有灰。」
元羽抬頭看。
那是一間舊鋪子,門板半掩,招牌上寫著「雪柳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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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蹲下,指尖在門縫邊抹了一下。
「燒過紙。」
元羽推門進去。
屋裡很空。
桌椅都被搬走,只剩地上一層灰。
灰里有幾道拖痕。
像是有人匆忙搬走了箱子。
唐三蹲下,捻起一點灰。
「燒紙不久,味還在。」
唐三走到牆邊,掀開一塊木板。
下面有幾張沒燒盡的紙角。
紙角旁邊還有一點黑色蠟渣。
唐三捻起來聞了聞。
「封信用的,不是普通蠟,裡面混了防潮藥粉。」
元羽道:「商會用的?」
「更像長期跑遠路的人用的。馬車、貨箱、帳冊,都用得上。」
朱竹清在屋裡繞了一圈。
「後門有兩道腳印。一重一輕。重的搬過箱子,輕的只是傳話。」
元羽看了她一眼。
「不錯啊,竹清。」
朱竹清沒有接夸。
「腳印往巷尾去,那裡有車轍。」
元羽點頭。
「他們撤得急,沒處理乾淨。」
朱竹清忽然低聲道:「有人。」
窗外,三道黑影同時動了。
一包毒煙從窗縫裡砸進來。
唐三反應極快,袖中藥粉一撒,毒煙被逼得往上飄。
元羽腳下雷光一亮。
「趴下。」
朱竹清和唐三同時矮身。
日輪刀連鞘橫掃。
雷光貼著窗沿炸開。
窗外第一人被震得倒飛出去。
第二人剛翻上屋頂,風紋亮起。
元羽一步上牆,刀鞘點在對方胸口。
那人連魂技都沒放出來,直接砸進巷子。
屋頂瓦片嘩啦碎了一片。
巷口躲著看熱鬧的幾個酒客立刻縮回門後。
有人認出元羽的白衣和日輪刀,低聲驚呼。
「永珍?」
下一刻,整條巷子都安靜了。
幾扇門同時關上。
剛才還想探頭看熱鬧的人,全把腦袋縮了回去。
索托城最近都在傳,永珍魂王一刀逼退藍電霸王龍。
傳言聽著離人很遠。
現在人站在雪柳巷裡,手裡刀還沒真正出鞘,三個黑市魂師就倒了兩個。
這比任何傳言都管用。
第三人轉身就跑。
朱竹清追出去,速度拉到極限。
那人甩出短刃。
唐三藍銀草從地面竄出,纏住他腳腕。
砰。
第三人臉朝下摔進水坑。
朱竹清沒有停,直接越過那人,追到巷尾。
她蹲下看車轍。
車輪很寬,壓痕很新。
可車轍到了路口就亂了。
至少三輛車從那裡經過,故意把痕跡攪在一起。
「有人接應。」
她回頭道。
元羽從屋頂跳下來。
「接應的人不想讓我們追車。」
馬車聲從巷尾傳來。
元羽轉頭,只看見黑棚馬車拐過街角。
他沒追。
霞紋沒亮。
那輛車是誘餌。
朱竹清把人拖回來。
元羽蹲下,拍了拍對方臉。
「誰派你來的?」
那人咬牙。
「城北……」
話沒說完,嘴角就冒出黑血。
唐三立刻捏住他的下頜,可已經晚了。
「牙里藏毒。」
朱竹清臉色冷。
「死士?」
元羽搖頭。
「黑市魂師,拿錢辦命。」
唐三把沒燒盡的紙角拼了拼。
上面只剩幾個字。
「羅衡,貴賓通道,子時。」
元羽笑了。
「這東西比城北靠譜。」
唐三又翻出一片更小的紙角。
上面有半個「程」字。
字跡被燒了一半,看不出全名。
元羽把那片紙收進袖中。
「程。」
朱竹清道:「人名?」
「大機率。」
「雪嶺商會的人?」
「不一定。」
元羽抬頭看向夜色。
「越是想藏的人,越喜歡讓別人替他露面。」
朱竹清問:「城北呢?」
「假的。」
「為什麼?」
唐三把燒焦的紙角放到掌心。
「這裡燒的是傳信紙,旁邊有防潮蠟,說明他們急著清理聯絡痕跡。真要把我們引去找屍體,不會把真正的時間和地點也留在同一間屋裡。」
元羽抬起日輪刀,霞紋淡淡亮著。
「城北是給我們看的。貴賓通道,才是他們沒來得及收乾淨的地方。」
唐三看向他手裡的刀,沒有多問。
三人離開雪柳巷時,巷口燈火還在晃。
元羽回頭看了一眼。
幕後人故意留下城北兩個字,是想把他調走。
真正該去的地方,是斗魂場貴賓通道。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股陰冷魂力。
唐三腳步一頓。
那股氣息很強。
朱竹清也停下。
元羽卻笑了笑。
「獨孤雁的信,應該送到了。」
唐三沒有笑。
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息不是普通魂師能有的。
如果來的人真是毒斗羅,那今晚的局會更麻煩。
可元羽看起來反倒輕鬆。
唐三問:「你早猜到了?」
元羽道:「獨孤雁那脾氣,不找爺爺才奇怪。」
朱竹清道:「所以你才讓小舞留在學院?」
元羽腳步停了一下。
「學院有院長和趙老師,暗處還有青鸞叔他們。她在外面亂跑,更危險。」
他嘴上說得輕鬆,腳下卻已經快了。
唐三沒有再問。
元羽對小舞的異常一直很敏感,卻從來沒點破。
這種不點破,本身就是一種保護。
朱竹清也聽懂了。
三人沒再說話,沿著暗巷往學院趕。
元羽把酒葫蘆掛回腰間。
「走吧,回學院。」
回去的路上,朱竹清一直沒有說話。
快到學院時,她才開口。
「你剛才沒有追馬車,是因為霞紋?」
元羽點頭。
「嗯。」
「如果霞紋也被騙呢?」
元羽笑了笑。
「那就說明對面有本事。遇到有本事的人,更不能跟著他給的路跑。」
朱竹清記下了這句話。
唐三也記下了。
這不是魂技。
是查局的方式。
朱竹清忽然覺得,敏攻系追人很快,可有時候,停下來判斷哪條路不能追,也一樣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