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藥園守夜
藥園的夜,比白天更難熬。冰火兩儀眼一到夜裡,寒熱交替更快,連泉邊的石頭都一會兒結霜,一會兒發燙。
唐三蹲在藥圃邊,手裡銀刀極穩,一點點取藥。他身邊擺了十幾個小玉瓶,每個瓶口都貼著細紙,紙上寫著藥名和時辰;有些藥草只能子時取葉,有些只能在熱氣退下去時取根,他整晚都沒怎麼停。
元羽看了半天,頭都大了。
「小三,你這比打架累。」
唐三道:「打架輸了最多挨揍,藥配錯了會死人。」
元羽把酒葫蘆放下:「你這麼一說,我都不敢催你了。」
唐三抬眼看他:「那就安靜守夜。」
元羽很認真地點頭,安靜了三息,又問:「還有多久?」
唐三手裡的銀刀頓了一下,獨孤博在遠處冷笑。
「你能活到現在,武魂殿的人脾氣不錯。」
元羽道:「前輩,靈鳶前輩聽見這句會不高興。」
遠處火羽輕輕一閃,元羽立刻坐直:「我守夜。」
他坐在石頭上,日輪刀橫在膝前。獨孤博在遠處閉目養神,說不管,卻把整個山谷都放在毒氣感知里。
元羽看了一眼唐三:「你不困?」
唐三頭也不抬:「你困了可以睡。」
「我睡了誰守夜?」
「獨孤前輩。」
獨孤博眼睛都沒睜:「老夫不守你們。」
元羽道:「聽見沒,他嘴上不守,毒氣都鋪到山口了。」
獨孤博冷哼,唐三嘴角動了一下。元羽正想喝一口酒,霞紋忽然發涼,他手停在葫蘆邊。
山谷北側,寒霧裡傳來細碎聲響。唐三也抬頭:「有東西進來了。」
獨孤博皺眉:「不止一隻。」
地面忽然裂開,一隻寒鱗蜈蚣從冰霧裡鑽出,另一側火霧中,三隻赤背毒蠍同時爬來。它們沒有沖向人,目標是唐三剛採下的藥草。
唐三臉色一變:「別讓它們碰藥。」
元羽已經動了,風紋亮起。
他從石上躍下,刀鞘橫掃,第一隻赤背毒蠍被打得翻滾出去。
第二隻蠍子尾針射出,元羽側身避開,雷紋一閃。
「雷之呼吸·壹之型。」
「霹靂一閃。」
雷光穿過兩隻毒蠍中間,兩條蠍尾同時斷開。
寒鱗蜈蚣速度更快,貼著地面衝到藥籃前。唐三藍銀草甩出,纏住藥籃往後拉,蜈蚣張口噴寒霧,藥籃邊緣立刻結霜。
元羽眉頭一皺,霞紋亮。
「霞之呼吸·壹之型。」
「垂天遠霞。」
淡霞刀光鋪開,寒霧裡三道蜈蚣影子同時出現。
唐三道:「左邊是假。」
元羽沒有接話。他盯著霞光最薄的那一道,下一息反而沖向右側空處,日輪刀出鞘。
「風之呼吸·貳之型。」
「爪爪·科戶風。」
刀風撕開寒霧,藏著的寒鱗蜈蚣被逼出身形,它距離藥籃只剩半尺。唐三藍銀草猛地一扯,藥籃飛回懷裡,元羽刀背落下,岩紋亮。
「岩之呼吸·壹之型。」
「蛇紋岩·雙極。」
重擊砸在蜈蚣背甲上,背甲裂開,寒鱗蜈蚣慘叫著翻進冰霧。赤背毒蠍還想再上,獨孤博抬手,一縷毒氣落下,三隻毒蠍當場僵住。
「老夫的藥草也敢偷。」
元羽收刀:「前輩,您不是不守?」
獨孤博淡淡道:「老夫守的是藥草。」
唐三抱著藥籃,認真道:「多謝。」
獨孤博沒接。
就在唐三低頭檢查藥草時,藥籃底部忽然鑽出一根細黑藤。黑藤貼著藥籃底游出,直扎唐三手背,元羽離得最近,沒有拔刀,抬腳就踩住黑藤。
黑藤瘋狂扭動,尖端滲出黑汁,唐三臉色微變。
「噬藥藤。它不是魂獸,靠吞藥力生長。」
元羽低頭看著腳下藤蔓:「還挺會挑時候。」
黑藤順著他的鞋底往上纏,水紋亮起,一層清涼魂力壓下,黑藤動作慢了半拍;炎紋緊跟著亮起,刀鞘輕輕一點,黑藤被燒得縮回土裡。
唐三立刻灑下一把藥粉,土裡傳來細碎聲響,幾根黑藤全都退開。獨孤博走近看了一眼。
「這東西老夫以前沒見過。」
唐三道:「應該是冰火泉眼催出來的。前輩以後採藥要小心,它專挑藥力最足的東西下手。」
獨孤博看向元羽腳邊,鞋底已經被腐出一道淺痕。
元羽抬腳看了看:「這雙也很貴。」
唐三道:「武魂殿買的?」
「嗯。」
「那你繼續心疼吧。」
元羽嘆了口氣:「小三,你變了。」
元羽剛想笑,冰火兩儀眼忽然震了一下。一冷一熱兩股氣息從泉眼中湧出,撞進日輪刀,水紋、炎紋同時亮起,霞紋在兩者之間輕輕一轉。
元羽只覺得體內魂力被推了一把,立刻盤膝坐下。唐三走到他旁邊:「別亂動,我替你看著。」
元羽閉上眼。寒意從左臂走,熱意從右臂走,兩股力量在胸口相遇時,本來要衝撞,霞紋卻鋪開一層淡光,把它們分開,又慢慢牽到日輪刀上。
獨孤博站起身:「這小子也借泉眼修煉?」
唐三道:「他的刀有水火兩紋,又有霞紋調和。泉眼對他有用。」
「會不會撐死?」
唐三看了一眼元羽:「他比我會裝,但不傻。」
元羽閉著眼也接了一句:「小三,我聽見了。」
唐三道:「那就認真點。」
元羽沒再貧嘴。
半個時辰後,他身上魂力一震。
五十七級。
沒有魂環變化,日輪刀上的霞紋卻比夜色更亮。元羽睜開眼時,先看了一眼魂環。
五枚。
第六枚仍舊沒有出現。
他反倒鬆了口氣。第六考沒到那一步,魂環資格還封著;冰火兩儀眼給他的,是霞紋和魂力的推進,不是越過考核亂拿第六環。
獨孤博沉默了很久:「你們史萊克,都是怪物?」
唐三把藥籃放好。
「院長說,我們學院只收怪物。」
元羽睜眼,笑了笑。
「前輩,現在後悔把我們帶進來了?」
獨孤博看著滿地魂獸屍體,又看了看安然無損的藥草。
「有點。」
他嘴上嫌棄,眼神卻沒再趕人。
山谷外的毒霧重新合攏,把夜色擋在外面。
這一夜,藥園沒有再丟一株藥。
唐三把藥籃重新封好,元羽拎起酒葫蘆,剛要喝,又被唐三按住。
「等天亮。」
元羽看著他。
「你比獨孤前輩還難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