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羽!我的訓練場牆是不是該賠了?」
焱的聲音越過城門,連前排的皇家騎士都聽得清清楚楚。
元羽從車轅上跳下來,先看了一眼焱身後。
六年不見,焱已經長高許多,肩膀寬了,紅髮依舊扎眼。邪月站在他左側,腰間掛著兩柄月刃,神情和小時候一樣冷靜。
胡列娜站得稍靠前些,一身武魂殿學院的白金色隊服,紅棕色長髮束在腦後。
三個人都在。
「那堵牆還沒修?」元羽問。
焱臉色一黑:「你走以後第三天就修了!」
「修好了還讓我賠?」
「我等了六年,總得找個理由先罵你一句。」
焱說完,大步走到元羽面前。他原本像是想給元羽一拳,抬起手後卻在半途改了方向,只往元羽肩頭捶了一下。
「還知道回來。」
元羽身體晃了晃,臉色也白了一分。
胡列娜立即抓住他的手腕:「你受傷了?」
「路上遇到點事,已經好了大半。」
「好了大半會被焱碰一下就站不穩?」
「主要是他手重。」
焱剛升起來的擔心當場散了一半:「你還是欠揍。」
胡列娜沒理兩人。她的魂力沿著元羽手腕探入經脈,很快便碰到幾處尚未恢復的震傷。她眉頭一點點皺起,視線又落向元羽纏過繃帶的右手。
「月關長老送回來的記錄寫得太輕了。」
邪月走近兩步:「法輪離開日輪刀以後,反噬傷了經脈?」
「只轉了三息,算不上嚴重。」元羽道。
「對你來說,少半條命都能算輕傷。」胡列娜鬆開手,「回去再和你算帳。」
史萊克眾人也已經下車。
馬紅俊看了看焱,又看向元羽:「羽哥,他就是小時候和你比放火,把訓練場頂棚燒穿的那個?」
焱猛地轉頭:「誰燒穿頂棚了?」
元羽抬手指向自己:「他。」
「明明是你把火引上去的!」
「可火是你的。」
「你敢不敢把事情從頭說一遍?」
小舞沒忍住笑出了聲。戴沐白和奧斯卡也聽明白了,元羽在武魂城的名聲大概有一半是天賦,另一半多半和這些舊帳有關。
元羽替雙方做了介紹。
胡列娜三人看過史萊克的資料,見到唐三時仍多看了幾眼。峽谷截殺的訊息已經傳回教皇殿,他們也清楚元羽為何受傷。
唐三沒有迴避他們的目光。
邪月先向他點了下頭:「峽谷的事,我們也是昨晚才知道。」
唐三道:「動手的人不是你們。」
焱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解釋,聽見這句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半晌才悶聲道:「賽場上碰見,我照樣不會留手。」
「我也一樣。」唐三道。
邪月看了兩人一眼:「那就留到賽場解決。」
話說到這裡便夠了。雙方很快會在賽場相見,誰也沒必要站在城門口說些虛假的客氣話。
負責接待的武魂殿主教快步趕來,安排天斗各學院進入城內。車隊重新出發時,元羽沒有再坐馬車。他和胡列娜三人走在史萊克的車駕旁邊,沿著熟悉的街道向內城前進。
六年過去,武魂城擴建了兩條主街,原來的酒鋪卻還在老地方。
掌柜正坐在門邊算帳,抬頭看見那身白衣,愣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
「小羽少爺?」
「陳叔,您還沒換地方?」
「換了你回來還能找著?」掌柜從櫃檯下拿出一隻油紙包,隔著皇家騎士便拋了過來,「你以前最愛吃的鹽焗花生,剛炒的。」
元羽接住紙包,順手分給馬車裡的小舞和寧榮榮。
再往前走,藥鋪老闆、巡街執事、守內城門的騎士陸續認出了他。有人笑著問他這些年去了哪裡,也有人先看日輪刀,再確認他的臉。
馬紅俊一路數過去,進內城時已經數到二十七人。
「你小時候到底認識多少人?」
「我在這裡住了六年。」元羽剝開一粒花生,「也沒每天關在供奉殿。」
焱在旁邊補了一句:「他還欠七家鋪子的錢。」
「胡說,最多三家。」
「另外四家是供奉殿替你賠的。」邪月道。
元羽沉默片刻,把花生遞了過去:「吃嗎?」
史萊克被安排在內城西側的學院住處。院子寬敞,訓練場與治療室一應俱全,門外還有武魂殿騎士值守。
負責值守的騎士隊長顯然認識元羽。他檢查完眾人的參賽令牌,又從腰間取出一把院門鑰匙。
「供奉殿剛送來的。您若住不慣客院,可以隨時回舊院。」
元羽接過鑰匙,又看了看史萊克眾人:「房間夠住,我今晚先留這裡。」
騎士隊長沒有勸,只把一隻裝滿熱水的銅壺放到門邊。鑰匙掛在元羽指間輕輕晃動,供奉殿沒有派人催他回去,卻一直替他留著原來的住處。
弗蘭德先檢查房間和出入口。柳二龍則把受傷的人全部趕去治療室,不許因為到了武魂城便停止恢復。
元羽剛把酒葫蘆放下,一名紅衣主教已經來到院外。
「教皇冕下召見。」
院內安靜了一瞬。
唐三合上參賽名冊:「需要我一起去嗎?」
「她現在要問的是我。」元羽把日輪刀系回腰後,「峽谷的命令和你有關,我會問清楚。回來以後一句都不會少。」
「我等你。」
胡列娜想陪元羽同行,被紅衣主教告知教皇只召見一人。她停在院門前,把一瓶恢復藥塞進元羽袖中。
「進殿以前喝了。」
「老師還能當場打我?」
「她捨不得,我捨得。」
元羽喝完藥,獨自走上通往教皇殿的長階。
天色已經暗了,長階兩側的魂導燈依次亮起。走到最後一段時,一片金色花瓣從前方飄來,停在他的肩頭。
月關站在殿門外,神色有些複雜。
「還生氣?」
元羽取下花瓣:「花籠的帳先記著。」
「準備讓我賠什麼?」
「酒。」
「你就記得酒。」
「也記得您在峽谷留了手。」元羽看著他,「菊爺爺,命令是誰下的?」
月關沒有回答,只替他推開了殿門。
空曠大殿內,比比東端坐在高台之上。紫金權杖立在身側,台階下沒有其他人。
她看了元羽許久,開口時聲音很冷。
「還知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