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停戰約寫了整整一夜。
第一版只有元羽的幾句話,被唐昊劃掉兩處。第二版由寧風致補全,又被比比東刪去「武魂殿承認全部責任」一行。
談到第三版時,窗外月亮已經升到偏殿上方。
最後留下的條款不算多。
武魂殿停止追殺唐昊、唐三與小舞,不得以十萬年魂環魂骨為由抓捕小舞。唐昊不得襲擊武魂殿分殿、學院、騎士與普通魂師,昊天宗舊案另行核查。
武魂殿封存的阿銀追捕記錄在寧風致見證下向唐三開放,涉及現任人員身份的部分可以遮去,行動時間、命令來源與傷亡不得修改。
小舞作為史萊克成員安全離開武魂城。她與比比東之間的殺母血債不在停戰約內,五年期間雙方不得私下襲擊;五年以後,無論挑戰還是繼續停戰,都由她們本人決定,不能牽連親友與所屬勢力。
唐昊看完第四遍,按下自己的魂力印記。
比比東隨後落下教皇印。
唐三與小舞分別簽了名字,寧風致作為見證人簽在最後。元羽也留下永珍法輪的九紋印記,將停戰約分成兩份。
一份留在教皇殿,一份由唐三帶走。
寧風致另留一份沒有人員姓名的見證副本,外層由教皇印、昊天錘印和七寶琉璃塔印共同封住。三方中任何一方單獨開啟,都會破壞另外兩道印記。
停戰約簽下後,比比東當場叫來鬼魅,讓他以教皇殿最高密令撤銷唐昊、唐三和小舞的追殺通告。各地分殿收到命令後必須回傳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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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也留下了一枚傳信鐵牌。五年內若發現武魂殿仍有人追殺,訊息先交給寧風致,再由三方共同核驗;他不會聽到傳聞便直接砸毀分殿。
阿銀舊案的第一批檔案定在一個月後交付。唐三可以親自來取,也可以讓史萊克或七寶琉璃宗代領。
「五年後若有人違約呢?」唐三問。
比比東道:「證據確鑿,由違約者本人承擔。武魂殿下屬擅自行動,我處置;你父親先動手,你們也別指望這張紙繼續保護他。」
唐昊將停戰約收入魂導器:「我用不著一張紙保命。」
「它保護的也不只你。」元羽看向窗外漸白的天色,「武魂城下面有幾十萬人,昊天宗也還有一群不該替上一代送命的人。」
唐昊沒有反駁。
小舞站起身,拿回桌上的相思斷腸紅。經過比比東身邊時,她腳步停了一下。
「五年內我不會動手。」
比比東沒有回頭:「活到五年後再說。」
這已經是兩人當前能給出的全部退讓。
唐三跟著父親離開偏殿前,轉身看向元羽。
「我會去看母親,也會查這些檔案。」
「查到什麼,給我留一份。」
「你接下來留在武魂城?」
元羽看了看身上的供奉殿長袍,又扯了一下外面的史萊克隊服:「先把院子住熱,再出去。」
唐三伸出拳頭。
元羽和他碰了一下。
「五年後,史萊克見。」
「少一個都不行。」
史萊克眾人會在武魂城再留兩日,等唐三、馬紅俊與朱竹清吸收魂骨。之後各自開始新的修煉,約定五年後回學院重聚。
唐昊帶著唐三和小舞走出偏殿時,第一縷晨光越過窗框。
元羽體內的月紋也在此時完全亮起。
唐三與小舞的共同殺意、比比東的殺意,還有唐昊落錘時留下的力量都沒有消失。月紋將三股力量分開收攏,黑暗神力從高空降下,偏殿上方出現一輪銀邊黑月。
低沉神念再次響起。
「永珍第八考,月下照心,完成。」
「獎勵黑暗本源,神賜魂環一枚,魂力提升三級。」
一枚血紅魂環從黑月中降下,環面上浮動著暗金月紋。
比比東停在門前。唐昊也回過頭,目光落在那枚十萬年級別的神賜魂環上。
元羽盤膝坐下,永珍法輪獨自懸在身後。日輪刀沒有回到中軸,只化為九色碎光環繞法輪旋轉。
魂環落下的瞬間,黑暗本源沿空缺紋路湧入經脈。
日紋隨之亮起,與月紋分立法輪兩側。光明沒有驅趕黑暗,黑暗也沒有吞沒光明,兩道紋路在轉動中保持著清楚距離。
八十一級、八十二級、八十三級。
魂力連續跨過三級才穩定下來。
月紋外側浮現一盞黑金小燈。燈身只有巴掌高,裡面沒有火,銀色月光卻在燈芯上安靜流動。
第五種不完整器相,月相幽燈。
幽燈只出現一息,偏殿內所有人的精神感知都失去了元羽的位置。下一息燈影消散,他仍坐在原處,額前已經多了一層冷汗。
黑暗本源同時送入一道傳承。
月之呼吸·壹之型·暗月·宵之宮。
元羽睜開眼時,比比東已經離開。唐昊沒有等他起身,帶著唐三與小舞走出教皇殿,只在門外留下一句。
「五年後,讓我看看你能不能接住第二錘。」
當晚,元羽回到供奉殿舊院。
千仞雪坐在屋頂原來的位置,手邊放著那隻酒葫蘆。她已經從蛇矛斗羅那裡知道廣場上的衝突,也知道唐昊在偏殿留了一夜。
「談出了什麼?」她問。
元羽在她身邊坐下,沒有去拿酒。
「先停戰五年。還有一件和你父親有關的事。」
千仞雪的手指停在葫蘆上。
元羽沒有瞞她,也沒有替比比東解釋。他把唐昊重傷千尋疾、比比東親口承認最後一擊的經過完整說了一遍。
千仞雪聽完後很久沒有開口。
屋頂下傳來巡夜騎士換崗的腳步,遠處武魂城燈火一盞盞熄滅。她低著頭,金色長髮擋住側臉,握著酒葫蘆的手卻越來越緊。
「你今晚才知道?」
「嗯。」
「她為什麼殺他?」
「她沒說。」
千仞雪望著遠處教皇殿,聲音很輕:「我從小聽到的說法,是唐昊重傷父親,父親回城後不治。供奉殿的人恨昊天宗,我也一直把這件事記在唐昊身上。」
「重傷是他做的,最後一擊來自老師。兩件事都是真的。」
「那我這些年算什麼?」
元羽沒有替她回答。他伸手覆在她握緊酒葫蘆的手背上,等那幾根發白的手指慢慢鬆開。
「今晚先別決定該恨誰。等你願意見她,再親口問。」
千仞雪抬起眼:「你也不問我準備怎麼辦?」
「今天已經問了太多人。」元羽把自己的衣袖遞到她手邊,「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先坐著。」
千仞雪抓住那截衣袖,沒有鬆開。
過了一會兒,她問:「你會在武魂城待多久?」
「先住半年。月紋還沒穩,供奉殿那座九色石台也欠我六年的修煉時間。」
「半年以後呢?」
「走之前告訴你。」
千仞雪把這句承諾記下,手仍抓著他的衣袖。
兩人從深夜坐到天色發白。酒葫蘆始終沒有開啟,元羽也沒有離開。
清晨第一聲鐘響起時,城外的唐三回頭望了一眼武魂城,隨後跟著唐昊走向遠方。
五年後,史萊克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