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殿後的靜室已經封了整整一天。
門外站著史萊克眾人，弗蘭德每隔一會兒便要抬頭看看門，腳下那塊青磚被他踩得發亮。馬紅俊在最左邊的靜室里吸收火焰右臂骨，隔著石門都能感受到熱氣。朱竹清那邊安靜得多，只有細微的風聲從門縫裡鑽出來。
唐三所在的靜室中，兩塊頭骨並排放在面前。
左邊是時年留下的幻境智慧頭骨，右邊是大賽獎勵的精神凝聚之智慧頭骨。頭部魂骨只能吸收一塊，一旦選定便沒有回頭路。唐三閉目感受許久，最後將手按在右邊。
大賽獎勵的魂骨氣息更純，也更適合紫極魔瞳。時年那一塊擅長製造幻境，能力不弱，殘留的精神波動卻十分雜亂。以唐三如今的修為，強行吸收未必會出問題，今後還要花不少時間清理。
藍光從魂骨內部亮起，沿著他的掌心緩緩上行。
劇烈的脹痛在眉心炸開。唐三的身體晃了一下，很快坐穩，玄天功在經脈中一圈圈運轉，將湧入腦海的精神力分開梳理。過去看不清的細小魂力脈絡逐漸變得清楚，靜室外每個人的呼吸也落入感知。
兩個時辰後，藍光收回額頭。
唐三睜開雙眼，眸底紫意一閃，石門上的每一道細紋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魂力從四十一級跨到四十四級，精神力的提升還要更大。
他將時年的魂骨收入二十四橋明月夜。那塊魂骨暫時不交給任何人，等查清殘留精神是否安全，再決定如何使用。
石門開啟時，外面立刻圍上來一群人。
「小三，幾級了？」戴沐白問。
「四十四。」
奧斯卡倒吸一口涼氣，扭頭便看見元羽靠著柱子喝酒，忍不住道：「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元羽晃了晃酒葫蘆：「我八枚魂環都從天上掉下來的，現在再嫉妒一塊魂骨，多少顯得心胸窄了。」
寧榮榮白了他一眼：「你先把嘴角壓下去再說。」
正說著，另外兩扇石門先後開啟。
朱竹清一步邁出，人已經到了十幾步外。追風左腿骨帶來的速度遠超她預料，她急忙側身卸力，鞋底仍在石板上擦出一道淺痕。她的魂力升到四十三級，左腿力量和瞬間爆發都有明顯增長。
馬紅俊出來得更加熱鬧。胖子一抬右臂，赤紅火焰便順著拳鋒噴出，差點燎到弗蘭德的鬍子。
弗蘭德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剛拿到魂骨就燒院長，你很有出息啊。」
馬紅俊捂著頭，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四十四級！這條胳膊一拳下去，焱都得往後退。」
元羽抬了抬眼：「這話我替你記著，下次見到焱，你自己說。」
馬紅俊立刻把聲音放低：「朋友之間，沒必要什麼都往外傳。」
三塊魂骨吸收完畢，史萊克在武魂城的事情也辦完了。比比東沒有再見他們，只讓人送來蓋著教皇印的通行文書。文書之外，還有一份已經抄送大陸各分殿的停戰令。
停戰令寫得很細。唐昊、唐三、小舞三人的姓名、身份與約定期限全部列明，任何分殿不得以獵殺魂獸、追查昊天宗餘孽等名義私自動手。若有人發現三人違反約定，必須上報教皇殿與七寶琉璃宗共同核驗。
唐三把文書看了兩遍，交還給送信的紅衣主教。
「我會記住武魂殿今日下的令。」
紅衣主教低頭道：「教皇冕下也會記得你們簽過的名字。」
停戰令當天便由敏攻系魂師送往各地。除了教皇印，末尾還有千道流與寧風致留下的魂力印記，地方主教想裝作沒有收到都不行。武魂城執法隊也在城門換了新的查驗冊，小舞的名字被單獨寫入停戰名單，旁邊標註著禁止盤查、禁止跟蹤。元羽親自去看了一遍，確認沒有人用「協助保護」換個說法繼續盯梢，才在傳令回執上簽字。
史萊克眾人從教皇山下來時，沿途仍有魂師議論小舞。有人畏懼十萬年魂獸，也有人盯著她離開的方向露出貪色。塵心只放出一縷劍意，那些目光便迅速收了回去。紙上的約定已經開始生效，想讓它撐過五年，還需要足夠硬的刀與劍壓在旁邊。
當天晚上，史萊克眾人在城南找了一家飯館。弗蘭德原本只訂了兩桌家常菜，寧風致帶著塵心過來以後，老闆認出七寶琉璃宗宗主，當場又添了十幾道招牌菜。
結帳時，弗蘭德看著帳單沉默許久。
元羽湊過去看了一眼：「院長，奪冠獎金還沒捂熱，你總不能讓我們啃饅頭慶功。」
「你懂什麼，我是在算這家店有沒有多收錢。」
「一共六十八枚金魂幣。」
「你怎麼知道？」
「剛才老闆報過。」
弗蘭德把帳單折好，神色平靜地遞給寧風致：「寧宗主遠來是客，這頓由我做東，您結帳。」
桌邊安靜了一瞬，隨後連塵心都笑出了聲。
第二天清晨，眾人在南城門外分別。
戴沐白與朱竹清要回星羅，寧榮榮隨父親返回七寶琉璃宗，奧斯卡決定獨自歷練，馬紅俊暫時跟弗蘭德回學院。唐三和小舞站在唐昊身邊，準備去見阿銀。
小舞臨走前抱了抱寧榮榮和朱竹清，又走到元羽面前。
「五年後見。」
元羽看著她：「這五年別一個人亂跑。停戰令擋得住明面上的人，擋不住想拿十萬年魂骨搏命的瘋子。」
小舞點頭：「大明和二明會護著我。你也別仗著魂環多，什麼地方都敢鑽。」
「放心，我通常喝完酒才鑽。」
唐三聽得眼皮一跳：「你這話還不如不說。」
眾人相互碰拳，約好五年後的日子。唐昊沒有催，直到唐三最後一個轉身，才帶著兩人沿山道離開。
元羽站在城門上看了一會兒，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
千仞雪換回雪清河常穿的青色長袍，金髮也藏進偽裝之中。蛇矛與刺豚等在遠處，她今日便要回天斗城。
「你留在武魂城？」她問。
「先住半年。」元羽取出一根金色羽毛。羽根處多了一枚黑金燈紋，正是他昨夜用月相幽燈凝出的印記，「遇到精神探查時捏碎它，能替你遮一次。只有三息，別拿來躲老師檢查功課。」
千仞雪接過金羽，指腹從燈紋上輕輕擦過：「你小時候替我寫過幾次功課，自己忘了？」
「那時候字少。現在天斗太子的奏章堆起來比我高，寫一遍容易折壽。」
她將金羽貼身收好，望著他道：「半年後離城，記得親口告訴我。」
「答應過你的。」
千仞雪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動作做完才停住。兩人的距離很近，她看了元羽片刻，收手轉身。
車隊駛出城門後，元羽才回供奉殿。
舊院門口已經站著鬼魅。
「教皇冕下等你。」
元羽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山腹。供奉殿後方那道封閉多年的石門已經開啟，陰冷氣息正從地底緩緩湧出。
黑暗元素神殿，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