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帶著唐三和小舞走了七天。
他們繞過城鎮,穿過兩片魂獸森林,最後來到一座被瀑布遮住的山谷。谷內藍銀草長得格外茂盛,唐三剛踏進來,四周草葉便一齊朝他偏轉。
唐昊推開瀑布後的石門,腳步比往日慢了許多。
石室中央有一片濕潤泥土,一株細弱的藍銀草生在那裡。草葉上帶著幾道淡金紋路,氣息微弱,卻讓唐三體內的藍銀草武魂自行出現。
「她就是你母親。」唐昊道。
唐三站在原地,手指一點點收緊。一路上他想過很多次見到母親的情形,怎麼也沒有想到,石室里只有一株剛長出幾片葉子的藍銀草。
他蹲下身,掌心貼近草葉。
藍銀草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一滴露水順著葉尖滑落。唐三低著頭,過了很久才問:「她還能恢復嗎?」
「能。」
唐昊在這件事上沒有半分遲疑。
小舞也蹲在旁邊。她同為十萬年魂獸,比唐三更清楚獻祭會留下什麼。阿銀的種子尚在,生命本源沒有斷絕,只要有足夠漫長的時間與合適的環境,便有重新化形的可能。
「我會幫她。」小舞握住唐三的手,「星斗大森林裡有適合藍銀草生長的地方。等我安頓好,也可以讓大明幫忙尋找辦法。」
唐昊看了她一眼,臉上的冷硬少了幾分。
三人在山谷住了十餘日。小舞離開那天,唐三一路送到森林邊緣。停戰令已經傳開,武魂殿明面上不會追捕她,暗處依舊有人惦記十萬年魂環。唐昊沒有跟來,他要讓唐三自己作出選擇。
小舞抱著唐三,把臉埋在他肩上。
「五年後我會去史萊克。」
「我去接你。」
「先把自己練得厲害一點。下一次再有人圍我,我可不想總等你父親從天上落錘。」
唐三撫著她的長髮:「下一次,我站在你前面。」
小舞鬆開手,退後幾步,朝他揮了揮。她轉身躍入林間,很快消失在茂密樹影中。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牛吼,隨後又有沉重腳步震動地面,那是大明與二明來接她了。
唐三在原地站了半個時辰,回去後沒有再問唐昊何時開始修煉。
第二天清晨,他便扛著昊天錘站到了瀑布下。
水流從百丈高處砸落,第一次落錘只揮到一半,唐三便被沖入水潭。他爬上岸,重新走進瀑布,一天之內跌出來四十餘次。
唐昊始終坐在岸邊,既不扶他,也不提醒。
直到第七天,唐三在水中完成第一輪亂披風。錘影一重接著一重,力量沿腰背傳到手臂,瀑布被砸出一個短暫缺口。
「再來。」唐昊只說了兩個字。
接下來的半年,唐三每天只做三件事。瀑布下練錘,水潭邊修煉玄天功,夜裡回石室陪阿銀說話。昊天錘從最初揮到第三十錘便脫手,慢慢練到能頂著水壓完成七十二錘;掌心血泡破了又長,後來結成厚厚的繭。
唐昊偶爾會離開兩三天,回來時帶著藥材與武魂殿送出的舊案副本。他把文書交給唐三,從不催他立刻去看。唐三每隔十日翻一次,把其中的人名、命令和時間逐條抄下。千尋疾當年的追捕令、十四名魂師的死亡、阿銀獻祭的位置都能互相對應,仍有幾處關鍵記錄被黑色封條蓋住。
「他們在拖時間。」唐三道。
「也可能那幾頁會牽出還活著的人。」唐昊看著瀑布,「五年約定給了他們查的時間,也給了我們準備的時間。先把錘練好。」
第七個月,唐昊帶唐三離開山谷,走進一片極為古老的藍銀森林。越往深處,唐三體內的藍銀草越活躍,數不清的草葉貼著地面向他延伸,像是在迎接失散多年的親人。
森林中央,一株修為超過八萬五千年的藍銀王緩緩展開藤蔓。
「王,您的血脈沉睡得太久了。」
蒼老精神波動落入唐三腦海。他盤膝坐進藍銀草圍成的圓環,阿銀留下的血脈被整片森林喚醒。藍金光芒從心口流向四肢,原本普通的藍銀草一寸寸蛻變,葉片變得堅韌通透,金色紋路沿葉脈貫穿。
血脈衝開經脈時,唐三疼得全身發抖,四周藍銀草卻始終托著他。三天後,他從藍金光柱中走出,頭髮與雙眼都變成清澈藍色,身體經過重新塑造,面容也繼承了阿銀的俊秀。
第一領域隨血脈甦醒。
藍銀領域展開的瞬間,森林中每一株藍銀草都成了他的耳目。草葉傳來的生命氣息匯入體內,魂力由四十四級一路升至五十級。
森林裡的藍銀草接連釋放出藍金光點,在藍銀王引導下匯聚到唐三身邊。那些力量沒有傷害任何一株藍銀草,只取了它們願意獻出的少量生命氣息,最後凝成一枚藍金色第五魂環。魂環年限會隨著唐三的承受能力增長,這也是藍銀皇血脈給他的饋贈。吸收完成後,他的魂力穩定在五十二級。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藍金草葉,想到遠在星斗大森林的小舞,也想到石室中仍在緩慢生長的母親。
「回瀑布。」唐三收起武魂,「還差最後九錘。」
唐昊眼裡多了一點笑意,轉身領他離開森林。
唐三完成藍銀皇覺醒時,元羽已經離開黑暗神殿半年多。那道藏在武魂城地底的石門,開啟於唐三剛在瀑布下握住昊天錘的同一天。
元羽跟著比比東走過三道石門,手裡的酒葫蘆被月關留在了外面。
「神殿內不准飲酒。」月關說得很客氣,拿葫蘆的動作卻很快。
元羽回頭看他:「菊長老,你最好給我看緊點。那是供奉殿三十年的陳釀。」
「你今年十二。」
「酒比我大,不妨礙我們感情好。」
石門在身後合攏,月關的臉被隔在外面。
神殿沒有燈。黑色石壁上分布著銀色紋路,形狀與永珍法輪的月紋相近。元羽抬起右手,月相幽燈浮在掌心,燈芯上的銀光只維持了一息便熄滅。
比比東走在前面:「這裡曾是黑暗之神留在人間的傳承地。數十年前,殿中神力開始混亂,供奉殿先後派過六人進來,沒有一個能走到最深處。」
「他們人呢?」
「三個死了,兩個瘋了,還有一個至今不敢見黑色。」
元羽停下腳步:「這句該在進門前說。」
「你若會害怕,現在也能出去。」
「我在想酒葫蘆交給菊長老是不是更危險。」
比比東沒有理他,繼續往前。
越深入山腹,空氣里的氣息越雜。純淨黑暗本源沉在石壁之中,另一股充滿怨恨與欲望的神力貼著地面流動。兩者顏色相近,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前者安靜厚重,後者每次接近都讓人心口發悶。
元羽體內的月紋自行運轉,永珍法輪在背後顯現。日輪刀沒有落入中央,九色碎光圍著法輪緩慢轉動。
兩人走到神殿中央時,地面忽然亮起一圈紫黑紋路。
比比東手中的權杖重重落地,死亡蛛皇的氣息壓向四周。紫黑神力卻從她的魂力縫隙中穿過,在牆面聚成一道人影。
那人穿著教皇長袍,面容被黑霧遮住,手中握著一柄權杖。
比比東的眼神驟然冷下去。
元羽沒有見過千尋疾,卻從千仞雪收藏的舊畫像中認出了那身衣服。
牆中人影朝前邁出一步,陰冷笑聲傳遍神殿。
「比比東,我最得意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