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回來喝一杯
成神的第三天,元羽就被西海的傳訊叫走了。
魔鯨死後,那片海域仍有一道深潮翻動,幾艘商船改道時撞上亂流,桅杆折了兩根。
元羽到港口時,船主正同海神島的巡護魂師爭誰先修船,見他來了,都朝海面指。
「行,先救船。」元羽把爭執的人分開,「吵架等人上岸再吵,別讓他們在水裡聽你們算錢。」
千仞雪率先飛到海上,以天使神力照清亂流邊緣。她不替元羽操縱元素,只給船上人一條能看見的退路。胡列娜帶來的武魂殿醫師在碼頭設好藥桌,小白已經在海里接應。等最後一名水手爬上淺灘,元羽才放出萬象法輪,順著魔鯨舊傷留下的水脈往下查。
海底有一處礁脊被鯨身撞斷,海水每回衝進去,便將積在深處的碎石帶出來。元羽下潛,先以地元鎮界印定住近處的岩石,五十丈外的斷口仍在鬆動;他便游過去,用劫刀削平最尖的一側,再開太虛定界門,將能看見的散石送進淺海無人處。
一塊更大的礁岩忽然翻起,下面藏著一隻被壓住的海龜。元羽收刀,叫小白從另一面托住岩角,他再以岩印把上方的重量穩住一息。海龜掙出來,慢慢遊走。小白用尾鰭拍他胳膊:「快,石頭要落了!」
元羽回身把斷岩壓進原位,九件器形在水中一齊亮起。海水歸回原來的槽道,風旗在海面上穩住船帆,雷鼓沒有可用的雷,元羽就讓它留在法輪里。深潮終於不再衝著航道翻滾,他浮上海面時,岸上人已能看見一條平順的水路。
船主拿著賠償清單過來,元羽把清單遞給港口的管事:「礁脊明天還得有人複查。我
的事做完了,修船的錢按你們原來的規矩談。
管事還想請他給港口立一座永久不動的水牆,免得將來再有風浪。元羽指著剛修好的一1
航道,讓他去看正在收帆的船員:「牆立在這兒,魚群進不來,遇上更大的潮,船也出不去。今後按潮汐排巡船,壞了的礁岸派人查,比求一堵牆管用。」管事拿著海圖去找小白商量,她雖嫌人類事情多,還是留下了族群能避開漁網的路線。
回武魂城的車上,千仞雪沒讓他先睡,鋪開一張神界與凡界往返的舊圖。她如今是天使神,供奉殿、爺爺和凡間信眾仍要管:元羽剛接手九元素神系,也不能一聲不響丟下。
兩人商定往後三年各自處理在人間的責任,到了約好的日子再一起去神界久居。
「你連我每年回來看爺爺幾次都寫上了?」元羽瞧她的字。
「怕你去了神界,第一回回來只記得取酒。」千仞雪把筆遞給他,「不同意就改。」
元羽在旁邊添了一句:逢千道流身體不適,無論在哪兒先回來。他把紙推回去,千仞雪看完,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停,才把圖收好。
「我母親那裡呢?」千仞雪又問。
元羽知道她指的是比比東。母女之間剛能在一張桌上說幾句話,過去那些年也不會隨他的神位一塊消失。他把筆重新遞迴去:「你來寫。你去見她的日子,或暫時不想見的日子,都照你的意思。」千仞雪寫下每年武魂城的大祭,不規定母女必須同行,卻把兩人都要參與的公事列清。寫完,她把紙折好放進袖中,挨著元羽靠了一會兒。
胡列娜回城後連著忙了兩日。殺戮舊址封禁之後,她還要查幾名偷偷販賣黃泉露的
人;教皇殿舊案的回執也要經她的手交給當事家屬。元羽去找她時,她正對著一疊名冊皺眉,連桌邊那杯茶都涼了。
「給你送點熱的。」他把酒葫蘆往桌上一放。
胡列娜抬眼:「我就知道不是茶。」
「隔壁鍋里有茶。」元羽笑了,「這個留著等你下值。」
她合上名冊,問他三年後那張神界圖上有沒有自己的位置。元羽說留了,但要她自己定是來還是去。胡列娜聽完並沒立刻答,反而把舊案里該處分的幾個人名指給他看:「這件事做完再談。我不會讓你替我在教皇殿簽字。」
「我也不敢。」元羽把筆還給她,「你師長那邊,一張紙比我說話管用。」
胡列娜看著他出去,忽然開口:「等我辦完,酒別被別人喝光了。」
元羽第二日又來過一次,正碰到舊案的一戶家屬在教皇殿門口等回執。胡列娜沒有讓他們先去求見比比東,自己帶著核好的卷宗出去,把能退的財物、該受罰的人和覆核日期逐項說明。家屬有人不滿意,她就請對方在卷宗旁當面寫下異議。元羽站在迴廊里看了片刻,沒有上前替她說一句話。等人走遠,胡列娜發現他還在,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塞給他:「拿去倒了。」
火舞和水冰兒是在西海岸邊碰上他的。兩人跟著各自學院帶學生歷練,聽說亂流剛平,便請元羽看一眼練習場是否安全。火舞一見他白衣又破了一塊,先問是不是神王專有的穿法;水冰兒忍著笑,遞過一卷替他準備的海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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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羽看過練習場,發現退潮時一段礁岸會露出尖石,叫學生們將場地往高處挪。火舞堅持親自試一輪,火環沿沙地滾開,水冰兒便用冰羽截住火環,免得它燒到後面的木柵。
兩個學院的學生看得熱鬧,也聽明白這片海灘為何還不能隨便下水。
「神界的火系考路,我自己去問。」火舞收了火環,「你不用把現成神位抱來送我。」
水冰兒也說,她想先帶學生把這次歷練走完,再接水系神念留下的考題。元羽拿出兩張由元素神系核准的考核路引,交到她們手上,路引只准入門,不替任何一場試煉記分。
火舞看完先把紙疊好:「這倒像你辦的事。」
水冰兒翻到路引背面,那裡寫著入考者須獨自完成三處潮汐試練,還得保證同行學生安全。她把條件念給火舞聽,火舞發現自己的那張也有帶隊試煉,立刻說元羽學會給人派活了。元羽攤手:「考題是她們出的,我連批改權都沒有。」兩個學院的學生在不遠處搭營地,聽說老師接了神考,一個個跑來問能否觀戰。火舞叫他們先把帳篷支穩,水冰兒則去看今日巡海的安排。
「誇我可以說得響些。」
「想得美。」她往前走了幾步,回頭卻說,「三年以後,我們會來。」
晚上回到武魂城,靈鳶的飯桌上果然留了位置。青鸞同千道流聊著後輩神位的事,見元羽進門,先把熱菜推過去。千仞雪坐在他身邊,問海龜後來怎樣,他說游得比自己快。
胡列娜也來了,端著一杯酒坐在對面,說舊案又辦完一頁。
元羽舉起酒葫蘆,才發現裡頭已經空了。他轉頭看靈鳶,靈鳶神色平靜:「你去西海之前我就倒了。今晚先吃飯。」
千仞雪忍不住笑,胡列娜把自己的杯子舉了舉,元羽只好端起茶碗。桌上的人都在,他想喝酒,明天還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