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三年，各有各的路
那頓飯後，元羽在人間又待了整整三年。
第一年春天，戴沐白帶人去星羅邊境清理一處戰時遺留的軍械坑。坑中有人把魂導弩當廢鐵賣給孩子，戴沐白把買賣雙方堵在倉庫，先讓孩子們出去，再一腳踹開藏弩的鐵櫃。他那時已得第九魂環，白虎護住同來的巡查兵，自己衝進去制服倉主。戰神神考最後一道題並非殺多少人，而是讓他在兵器、軍功和活人之間作取捨。那天傍晚，孩子們被送回家，弩被按冊銷毀，戴沐白的神印才亮到盡頭。
朱竹清的第九環同樣由她自己取得。她沒陪戴沐白去倉庫，另有一場追捕要辦：一名以速度魂技販賣星斗幼獸的魂師連夜逃向邊境。朱竹清連追兩晝夜，最後在一片結冰的河面上趕到對方前頭。她不等人踩碎冰面便直接出手，幽冥靈貓把幼獸從車裡叼出，速度神印隨她最後一次落地而成。戴沐白後來趕來，她把犯人交給邊境守衛，才肯坐下讓他看腳上的傷。
兩人各過完自己的神考，戰神與速度之神的神力先後落下，都跨過百級。傍晚在營地里碰了面，戴沐白說戰神位已經認他，朱竹清把速度神印給他看。馬紅俊當場要他們請客，朱竹清問他第九環找好了沒有，他立刻改口說先欠著。
戴沐白後來寫信給史萊克，說起自己的第九環得自一頭盤踞山口、頻頻襲擊商隊的獸王，獵取前先由當地巡護確認了年份與危害。朱竹清的第九環則在另一片山林取得，她追了半個月，直到那頭老獸主動襲擊同行魂師才出手。兩人一先一後邁過九十級，離成神還隔著真刀真槍的最後一考。弗蘭德把信讀給學院的學生聽，特意補上一句：「別只記住神位，先想想他們練了多少年。」
寧榮榮的路更慢。她隨七寶琉璃宗的長輩重建戰後供給，把九寶琉璃塔用在救人、運
糧，也在同伴相助下獵取合適魂獸，親自吸收第九環。第二年冬天，一處山道雪崩，宗門車隊和當地村民都堵在峽口。她讓塔光分給抬擔架的人，又以最後一層增幅護住半夜不肯撤的守橋魂師。
等路通了，她坐在雪地里連杯熱茶都端不穩。九彩神女的神念就在那時落下，問她為何把最後一分力量給了橋上的人。寧榮榮抬頭看著尚未過橋的車，說橋還沒塌。九寶琉璃塔升起彩光，神位隨之落在塔頂，扶著她跨過百級。
奧斯卡在場，手裡僅剩兩根恢復香腸，一根先給寧榮榮，另一根送到守橋魂師手上。
他早已為第九環冒險獨行，此時食神最後一考要他在自己餓了整夜時做出足夠全隊用的食物。奧斯卡拿著空袋子，笑罵出題的人不講情面，還是借村裡的灶台熬出一鍋熱湯，又將魂力一點點融進去。喝上湯的人從雪地里站起，他的食神印記隨鍋底最後一勺熱氣亮了，神力入體，魂力也跨過百級。寧榮榮掰開他凍紅的手指，半晌才說：「以後過考別總挑我在場的時候。」
奧斯卡把一碗湯送到她面前，讓她嘗嘗有沒有糊味。寧榮榮剛喝一口就皺眉，鍋底確實有些焦；奧斯卡說回去再熬一鍋，她卻把碗端穩，慢慢喝完。那年兩人已分別拿到第九魂環，宗門允許他們按獵魂名額出行，路上費了不少工夫才找到合適魂獸。如今神位認了人，山道里的車還等著過。他倆把空碗收好，接著去幫守橋的人搬開最後幾塊雪石。
第三年，馬紅俊的鳳凰火已經能收放自如。他帶著白沉香巡過南邊林地，遇見盜獵者放火驅獸，先把人從著火的坡上捉住，再飛到高處把火勢往荒地引。鳳凰神念在火里等著，看他會不會用最強的一擊直接燒掉整片林子。馬紅俊忍著沒有，等白沉香帶巡護隊把幼獸送走，才用鳳凰火燒斷火線。神位落下，魂力跨過百級時，他翅膀上的焦羽還沒長全。
白沉香沒借他的神考添自己的分數。她的風路引另在九元素神系，第三年已憑自己練到可接上界考核的境界。巡護那天，若她貪快追盜獵者，林子裡的幼獸就得留在火中；她選擇先接人，再追人。元羽後來把風路引的下一頁交給她，她才看見自己的考題早已記下那一趟飛行。
馬紅俊落地後還想追著盜獵頭目跑，白沉香指給他看山背後的另一隊人。她先借順風衝到前頭，以尖尾雨燕的速度截住車馬，扯開帆布，裡頭有幾隻被綁住翅膀的幼鳥。盜獵者見她獨自一人，舉弩便射。白沉香貼著車轅掠過，箭打進木輪，她反手卸了弩，才聽見馬紅俊在身後落地：「還真比我快。」
「我過我的，你過你的。」她對馬紅俊說。
「我倒想過你的，飛得沒你快。」馬紅俊剛說完就被她踢了一腳。兩人一起回去，把救出的幼獸交給星斗巡護隊登記，沒讓任何一頭成了私養魂環。
小舞這三年沒離開唐三身邊太遠，自己的路也沒停。她早先已凝成第八環，之後第九環靠自身修煉與神考兌現，始終沒拿母親的魂骨去換別人的力量。生命神系給她的柔骨神考，最後一道要她守一片繁殖地，禁獵幼獸也得擋住闖進去傷人的成年魂獸。她領著二明和巡護魂師劃出安全路，救出兩名誤入的少年，才讓巡護隊按規矩處理成年魂獸。
那晚她的神印第一次凝成完整的形。唐三帶著海神與修羅兩份職責來找她，見她正在給少年包手上的傷，便等在門外。小舞出來後問他：「你覺得我能不能自己上神界？」
生命神系的神念沒有要求她先忘了舊仇。神印里留有最後一段考核：等她把有關母親的那件事按自己的心意了結，再決定是否接柔骨神位。小舞把卷宗收在包里，朝身邊的大
明、二明看了一眼。兩人陪她走過許多年，誰也沒催她快些原諒。她抬手摸了摸二明的額頭，決定等嘉陵關案卷齊全，就去找比比東本人。
「能。」唐三笑了，「說不定還得你領我進門。」
小舞瞪他一眼，還是笑了。她最不喜歡旁人拿自己的去留開玩笑，唐三這些年學會先聽她把話說完。兩人並肩走出巡護站，二明已經在門外等得不耐煩，大明守在更遠的水邊，見她出來才慢慢游近。
小舞把包藥的袋子塞給他，叫他替自己拿著。她知道母親的舊帳還沒落定，今晚先把傷者送到家，再去辦那件事也不遲。
三年無戰的約期走到了尾聲。天斗、星羅與武魂殿沒有因為幾個人成神便自動和好，舊時嘉陵關留下的案卷也仍有人等答覆。千仞雪從供奉殿取出第一年訂下的往返圖，元羽在她身邊把最後一頁翻開。
「約到日子了。」她說。
「那就去把該見的人都見了。」元羽把酒葫蘆掛回腰間。次日，他們先往嘉陵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