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
林淵沒有離開冰火兩儀眼。
獨孤博也徹底放下其他事情,按照林淵給出的方向,開始凝聚毒丹。
這一步並不輕鬆。
他一身劇毒積累數十年,早已深入經脈、臟腑,甚至與魂力糾纏在一起。
想要全部抽離,稍有不慎,就是毒氣反噬。
好在這裡是冰火兩儀眼。
極寒與極熱兩股力量交匯,正好能幫他壓住暴走的毒素。
再加上林淵在旁不斷調整方法。
第四天。
山谷內。
獨孤博盤膝而坐。
九枚魂環環繞周身。
墨綠色毒氣從他每一寸皮膚中不斷滲出,卻沒有再向外擴散,而是被魂力強行拉回體內。
最終——
盡數匯聚丹田。
「給我凝!」
獨孤博一聲低喝。
轟!
恐怖毒氣驟然收縮。
原本籠罩半個山谷的墨綠色霧氣,在短短數息之間全部消失。
丹田深處。
一枚墨綠色毒丹緩緩成形。
嗡!
獨孤博身體猛然一震。
下一刻。
幾十年來積壓在血肉、經脈中的劇毒,就像終於找到出口一般,瘋狂湧入毒丹。
一點。
兩點。
直到最後一縷毒氣被收走。
獨孤博猛然睜眼。
九枚魂環同時震顫。
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練的碧磷蛇皇毒驟然爆發,又在瞬間被他收回。
整個過程。
隨心所欲。
再無半分反噬。
獨孤博怔在原地。
他緩緩抬起雙手。
皮膚上常年殘留的青綠色已經褪去。
那股怎麼洗都洗不掉的毒腥味,也徹底消失。
甚至連那一頭墨綠色長髮,都在毒素被抽離之後一點點褪色。
最終化作灰白。
光翎站在旁邊,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喲。」
「老毒物。」
「終於不像剛從毒缸里撈出來的了。」
獨孤博這一次罕見地沒有頂嘴。
他只是閉上眼。
感受著身體。
沒有刺痛。
沒有麻癢。
更沒有那種幾十年來如影隨形的毒素侵蝕感。
輕鬆。
前所未有的輕鬆。從未感覺如此神清氣爽。
片刻後。
獨孤博睜開眼,走到林淵面前。
「老夫說話算話。」
「從今日起。」
「老夫歸順武魂殿。」
他停頓一瞬。
「你救雁雁的方法,老夫也記下了。」
「這份情。」
「老夫認。」
林淵點頭。
「行。」
沒有客套。
一個封號斗羅既然已經開口,就沒必要再說廢話。
林淵手掌一翻。
一隻玉瓶出現在掌心。
開啟瓶塞。
一枚暗金色丹藥滾入手中。
獨孤博只是看了一眼,眉頭便皺了起來。
「這個東西……」
林淵看向他。
「認識?」
「濟世堂的藥。」
獨孤博聲音沉下去。
「他們以前送過老夫一顆。」
林淵將丹藥拋給他。
「老毒物。」
「你當初是怎麼發現它有問題的?」
獨孤博接住丹藥。
指尖魂力輕輕滲入。
臉色很快冷了下來。
「氣血。」
「這東西裡面的氣血太重了。」
林淵沒有說話。
獨孤博繼續道:
「正常丹藥無非藥草、魂獸材料。」
「可這東西不同。」
「裡面混著大量屬於人的氣血。」
「而且不是一個人。」
他捏著丹藥。
「很多。」
「老夫當初拿回去研究了半個月。」
「越研究越覺得不對。」
「這根本不像煉藥。」
「更像是……」
獨孤博眼神陰沉。
「拿活人煉出來的。」
「所以後來濟世堂再找你,你直接把人趕了?」
「不錯。」
獨孤博冷笑。
「老夫玩了一輩子毒。」
「還不至於拿這種來路不明的鬼東西往自己嘴裡塞。」
林淵收回丹藥。
「你猜得沒錯。」
獨孤博眸光一凝。
「真是活人?」
「活人精血只是其中之一。」
林淵說道:
「濟世堂背後還有一個組織。」
「藥王聖教。」
「他們抓人。」
「煉藥。」
「研究所謂的長生。」
「而這些丹藥里,還混入了一種比人血麻煩得多的力量。」
獨孤博皺眉。
「什麼力量?」
「你可以理解成一種失控的生命力。」
林淵沒有詳細解釋建木與豐饒。
「少量進入身體。」
「能療傷。」
「能延壽。」
「甚至能讓衰老的身體重新恢復生命力。」
獨孤博立即聽出了重點。
「少量?」
「對。」
林淵看向他。
「因為吃多了會出事。」
「肉體瘋長。」
「恢復能力越來越強。」
「然後意識逐漸消失。」
「最後變成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怪物。」
獨孤博臉上的玩味徹底消失。
他重新看向那顆丹藥。
「濟世堂把這種東西賣遍了天斗城?」
「不只是賣。」
林淵淡淡道:
「有人已經離不開了。」
「天斗城大量貴族常年服用。」
「有人為了多活幾年,甚至主動替濟世堂遮掩罪證。」
「雪星親王更直接。」
「給藥王聖教提供活人。」
獨孤博眼中殺意一閃。
「雪星?」
「嗯。」
「流民。」
「奴隸。」
「死囚。」
「甚至沒有戶籍的平民。」
「拿這些人的命,換他們自己的藥。」
獨孤博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雖然脾氣古怪。
殺的人也不少。
可把活人當藥材,大批往煉藥爐里塞——
那是另一回事。
「雪夜不知道?」
「知道濟世堂有問題。」
林淵淡淡道:
「但他選擇裝瞎。」
獨孤博沉默幾息。
突然冷笑。
「難怪天斗這些年越來越爛。」
林淵站起身。
「所以過幾天,跟我回天斗城。」
獨孤博抬眼。
「做什麼?」
「清人。」
「藥王聖教在天斗境內的據點,一個不留。」
「參與活人煉藥的,殺。」
「替他們販人的,殺。」
「至於那些明知道吃的是人命,依舊替藥王聖教開路的貴族……」
林淵眼神一冷。
「也該清一遍了。」
獨孤博咧嘴。
「這個老夫喜歡。」
「正好毒丹剛成。」
「拿他們試試手。」
林淵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對了。」
「什麼?」
「你既然已經歸順武魂殿。」
林淵看著他。
「那你孫女那個藍電霸王龍宗的小男友,也該分了。」
獨孤博一愣。
「玉天恆?」
「對。」
「憑什麼?」
獨孤博眉頭頓時皺起。
他歸順武魂殿是一回事。
孫女談戀愛又是另一回事。
林淵淡淡道:
「因為藍電霸王龍宗和濟世堂的關係,比你想像中深。」
獨孤博眼神微變。
「藍電霸王龍宗也參與了?」
「部分族人替濟世堂護送藥材。」
「替他們清路。」
「接受他們提供的丹藥。」
「目前還沒查到玉天恆直接參與。」
林淵頓了頓。
「但這個宗門,早晚要被查。」
「該清的,一個跑不了。」
獨孤博臉色沉了下來。
林淵繼續補了一刀。
「你剛把獨孤雁從碧磷蛇毒里救出來。」
「總不想哪天她嫁進藍電霸王龍宗。」
「然後發現婆家一群人正在吃用活人煉出來的藥吧?」
獨孤博:「……」
這句話。
很有殺傷力。
老毒物臉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難看起來。
獨孤博沉默片刻。
忽然看向林淵。
「既然要分。」
「那不如讓雁雁嫁給你。」
林淵一愣。
隨後笑了。
「可以啊。」
「不過我已經有雪兒了。」
「她最多當個小妾。」
獨孤博想都沒想。
「小妾也行。」
這次輪到林淵笑不出來了。
「……你認真的?」
「廢話。」
獨孤博瞥了他一眼。
這幾日相處下來,他早就把林淵的底細摸了個大概。
十五歲。
四十八級魂宗。
供奉殿真正的核心嫡系。
光翎斗羅唯一的弟子。
更能隨手拿出解決碧磷蛇毒反噬的辦法。
這種人,未來能走到哪一步,獨孤博自己都不敢想。
雁雁真跟了他——
哪怕只是個妾。
也不虧。
「老夫覺得挺合適。」
林淵嘴角一僵。
旁邊的光翎卻已經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直抖。
「臭小子!」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回去老夫就告訴小雪!」
林淵臉色頓時一黑。
「老師,你——」
「還有證據哦!」
一道歡快的聲音突然從光翎身後冒了出來。
林淵動作一僵。
紅白色面具緩緩探出。
啊哈不知道在那裡藏了多久。
此刻正興奮地晃著手中的留影晶球。
晶球里。
剛好傳出林淵方才那句——
「她最多當個小妾。」
啊哈笑得面具都快貼到林淵臉上了。
「錄下來啦!」
「一個字都沒漏!」
林淵:「……」
光翎:「哈哈哈哈哈哈!」
獨孤博看了看晶球。
又看了看林淵。
忽然覺得——
自己這個孫女婿。
好像要先活著回到天斗城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