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天斗城。
太子府後院。
房門推開。
千仞雪走了出來。
沒有屬於雪清河的面容,也沒有太子華服。
一身乾淨利落的白金色勁裝,金髮束起,腰間只掛著一柄長劍。
林淵靠在院牆旁,看了她幾眼。
「終於捨得把那張臉摘了?」
千仞雪走到他面前。
「怎麼?」
「雪清河不好看?」
「一個男人有什麼好看的。」
千仞雪嘴角微揚。
「以前你天天往太子府跑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林淵伸手牽住她。
「我來找的是你。」
「又不是雪清河。」
千仞雪低頭看了一眼兩人握在一起的手。
沒有掙開。
反而五指收緊。
「走吧。」
今日沒有馬車。
沒有皇家騎士。
至於暗處有沒有人。
兩人誰都沒有問。
真有人不放心。
那就讓他們跟。
只要別冒出來礙事就行。
兩人就這麼牽著手,走出了太子府。
……
天斗城經歷過那場大亂以後,街道已經恢復了往日繁華。
濟世堂沒了。
那些異變的植物也已經清理乾淨。
早市剛開。
街道兩側全是叫賣聲。
可林淵剛出現沒多久。
便有人認出了他。
「林公子?」
一名正在搬菜筐的中年人停下動作。
仔細看了兩眼。
「真是林公子!」
這一嗓子下去。
附近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哪呢?」
「就是那個!」
「前幾天射死那頭怪物的!」
「我見過!就是他!」
林淵腳步一頓。
千仞雪側過頭。
眼中已經帶上笑意。
「林公子。」
林淵面無表情。
「想笑就笑。」
千仞雪忍了兩息。
還是笑出了聲。
還沒等兩人繼續走。
賣包子的老闆已經拎著一大包東西跑了出來。
「林公子!」
「拿著!」
林淵看了一眼。
「多少錢?」
「什麼錢!」
老闆把紙包硬塞進他手裡。
「那天我婆娘和孩子就在城南!」
「要不是你們把那怪物殺了……」
他說到一半,眼眶微微發紅。
最後只拍了拍林淵胳膊。
「熱的。」
「路上吃。」
林淵沒有再推。
「謝了。」
「該我們謝你!」
老闆擺了擺手。
旁邊又有人湊了過來。
「林公子,這是我家自己曬的肉乾。」
「拿點果子!」
有人終於注意到了兩人一直牽著的手。
一個大嬸眼睛一亮。
「林公子。」
「這姑娘是你什麼人啊?」
林淵還沒開口。
千仞雪已經向他靠近半步。
「我是他女朋友。」
乾脆得沒有半點遲疑。
林淵偏頭看她。
千仞雪揚了揚下巴。
「怎麼?」
「我說錯了?」
「沒有。」
林淵握緊她的手。
「就是這麼回事。」
大嬸頓時笑了。
「般配!」
「姑娘長得真俊!」
「林公子眼光不錯啊!」
千仞雪原本還一臉從容。
聽到最後一句。
嘴角明顯壓不住了。
直到離開那條街。
她還在笑。
林淵看她。
「這麼開心?」
「當然。」
「誇你漂亮?」
「不是。」
千仞雪揹著手,倒著走了兩步。
金髮在晨光中輕輕晃動。
「誇你眼光好。」
林淵點點頭。
「這倒是真的。」
千仞雪腳步一停。
看了他兩秒。
「林淵。」
「嗯?」
「你什麼時候這麼會說話了?」
「實話而已。」
千仞雪伸手重新牽住他。
「那就多說幾句。」
「想得美。」
「……」
她剛才的笑容瞬間消失。
手指狠狠掐了一下林淵掌心。
……
千仞雪也漸漸放鬆下來。
她時不時看看街邊攤位。
偶爾停一下。
但沒有像之前那樣什麼都想買。
只是新鮮。
她在天斗城待了多年。
卻從未真正這樣走過。
過去每一次出門。
她都是雪清河。
看的是道路是否整齊。
城防是否嚴密。
百姓是否安定。
身邊永遠有人跟著。
一句話說錯都可能留下破綻。
可今天。
她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不需要計算一句話該不該說。
看見喜歡的就多看兩眼。
不喜歡就直接走。
有人認出林淵。
她就站在旁邊聽別人夸自己男朋友。
這種感覺——
意外地不錯。
路過一個賣糖的小攤時。
千仞雪停了下來。
林淵看她。
「想吃?」
「想嘗嘗。」
「買。」
林淵掏錢。
千仞雪接過一串裹著糖衣的山楂。
咬了一口。
眉頭頓時皺起。
「酸。」
林淵笑了。
「那還吃?」
千仞雪直接把剩下的遞到他嘴邊。
「你吃。」
「你咬過的。」
「嫌棄?」
林淵低頭咬走一顆。
「沒。」
千仞雪這才滿意。
兩人一路分著一串糖葫蘆。
走到了南城門。
今日出城的人很多。
隊伍排得不短。
千仞雪看了一眼。
很自然地站到了最後面。
林淵有些意外。
「太子殿下不走特殊通道?」
千仞雪頭也不回。
「今天沒有太子。」
她晃了晃兩人牽著的手。
「只有你女朋友。」
林淵笑了一聲。
「行。」
「那排吧。」
隊伍一點點向前。
輪到兩人時。
守門士兵剛準備例行檢查。
抬頭看到林淵。
愣了一下。
「林公子?」
林淵:「……」
千仞雪在旁邊直接笑了。
士兵明顯也認出了他。
態度立刻認真許多。
「您這是要出城?」
「嗯。」
「需要通知城衛準備馬車嗎?」
「不用。」
林淵指了指身旁。
「出去轉轉。」
士兵看了一眼千仞雪。
再看兩人牽著的手。
瞬間懂了。
「明白。」
「二位慢走。」
千仞雪忍著笑出了城門。
剛走出十幾步。
她終於忍不住。
「林公子。」
「你還叫?」
「林大英雄?」
「……」
「天斗城救星?」
林淵轉身就走。
千仞雪笑著追上去。
「等等我。」
兩人走出一段距離。
千仞雪忽然停下。
回頭。
天斗城的城牆依舊高大。
那座她生活多年的城市就在身後。
她看了很久。
林淵沒有催。
片刻後。
千仞雪收回目光。
「以前總覺得。」
「我要在這裡待很久。」
「每天醒來就是雪清河。」
「有時候甚至會想。」
「等我真的不用再偽裝的時候,會是什麼感覺。」
林淵看著她。
「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
千仞雪轉過身。
陽光落在她臉上。
笑容很輕。
「挺舒服的。」
她忽然張開雙臂。
深深吸了一口城外的空氣。
隨後轉頭看向林淵。
「接下來去哪?」
林淵搖頭。
「不知道。」
「你真沒計劃?」
「沒有。」
千仞雪卻沒有半點不滿。
反而眼睛更亮了。
「那更好。」
她拉著林淵往前走。
「走到哪算哪。」
「看到好玩的就停。」
「遇見不長眼的呢?」
千仞雪回頭。
金色眼眸微微眯起。
「打趴下。」
林淵點頭。
「這才像你。」
「什麼意思?」
「沒什麼。」
「林淵。」
「嗯?」
「你是不是又在說我凶?」
「沒有。」
「你停那一下是什麼意思?」
兩人的聲音沿著官道逐漸遠去。
沒有太子。
沒有聖子。
也沒有需要他們此刻去處理的帝國大事。
只有兩個牽著手的年輕魂師。
第一次真正離開了那座困住千仞雪多年的城。
前面的路很長。
可這一次。
她不用再演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