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監牢里,火把燃燒得並不旺,昏黃光線落在石牆上,將那名步離人副手的影子拉得很長。林淵坐在木椅上,看著被鎖鏈牢牢固定在牆上的俘虜,沒有繞任何圈子,直接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
「你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步離人副手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林淵看了很久,目光中既有警惕,也有明顯的疑惑。山谷中的戰鬥結束以後,他一直在回憶林淵說過的每一句話。月狂、狼毒、步離人,甚至連他們與豐饒之間的關係,這個少年都知道得太多了。
這些東西根本不該出現在一個尚未踏入星海的世界裡。
「我倒更想先問問你。」步離人副手緩緩開口,聲音因為傷勢顯得有些沙啞,「一個連自己的星球都沒有走出去的土著,為什麼會知道我族的月狂和狼毒?這些東西不是隨便一個仙舟人都能夠說清楚的。你到底是誰?」
林淵靠在椅背上,聽完以後反而笑了起來。他並沒有表現出被識破秘密的緊張,甚至還故意用一種半真半假的語氣說道:「既然你這麼想知道,我告訴你也不是不行。因為我是帝弓司命的代言人,這個答案夠不夠?」
話音落下,牢房裡短暫安靜了一瞬。
步離人副手的表情先是僵住,緊接著像是聽見了某種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原本還算平靜的臉瞬間扭曲起來。他猛地掙動鎖鏈,肩部的金屬鎖扣被扯得發出刺耳摩擦聲,鮮血很快沿著傷口流下,可他根本沒有理會。
「仙舟的走狗!」
怒吼聲在地下監牢中迴蕩。
「我就知道!除了那些追著我們不放的仙舟雜種,誰還會知道月狂和狼毒?什麼帝弓司命的代言人,說到底不還是替巡獵賣命的狗!」
林淵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明顯了一點。
他原本只是隨口試探,沒想到對方直接把他當成了仙舟一方的人。這個誤會對他來說反倒方便,至少不用繼續解釋自己為什麼知道這麼多星海外的事情。
「你願意怎麼想都可以。」林淵抬起手,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椅子扶手,「現在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你們沒有星艦,這片大陸附近也沒有任何能夠進行星際航行的文明。單憑你們這幾個人,不可能憑空跨過星海來到這裡。」
步離人副手咬著牙,沒有出聲。
林淵也不著急,只是看了一眼對方胸口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帝弓留下的巡獵之力依然盤踞在那裡,每當豐饒力量試圖重新修補血肉,傷口附近便會泛起一層極淡的青藍光芒,將剛剛癒合的部分重新壓制下去。
步離人副手顯然也知道繼續沉默沒有多少意義。
他們現在身處陌生世界,營地已經覆滅,隊長戰死,剩下的人也全部被解決。他就算什麼都不說,也不可能等到族人過來救他。眼前這個少年既然連步離人的秘法都知道,遲早能夠從其他地方找到線索。
沉默了許久後,他終於重新抬起頭。
「我們不是乘坐星艦來的。」
林淵沒有打斷。
步離人副手喘了口氣,繼續說道:「我們原本屬於一支在星海中遊蕩的部族,追隨豐饒留下的痕跡活動。幾個月前,我們在一片已經廢棄的星域發現了一處遺蹟。那裡的東西早就被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豐饒力量留下的痕跡。」
「我們原本只是想尋找遺蹟中可能殘留的賜福,後來卻在最深處發現了一道裂口。那不是普通的空間裂縫,它一直穩定存在,而且另一邊能夠感受到非常濃郁的生命氣息。」
林淵的神色逐漸認真起來。
「所以你們就進來了?」
「最開始沒有。」步離人副手搖了搖頭,「誰也不知道裂口另一邊是什麼地方,族裡派了幾個人進去探路,結果有人活著回來。他們說另一邊是一片從未記錄過的世界,沒有星艦,沒有仙舟,也沒有其他熟悉的星海勢力。」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林淵身上。
「至少我們當時是這麼認為的。」
林淵沒有理會這句明顯帶著諷刺意味的話,而是繼續問道:「那道裂口為什麼會通向這裡?」
步離人副手沉默片刻,似乎也不知道真正答案。
「我不知道。」
「出發之前,族中祭祀倒是說過一句話。」
林淵目光微微一動。
步離人副手緩慢說道:「藥師的枝葉已經在彼岸生根。」
牢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林淵沒有繼續追問。
這句話已經足夠。
藥師。
枝葉。
彼岸。
他腦海中迅速閃過這些年發現的那些東西。星斗大森林裡出現的豐饒古樹,武魂城地下封印的建木,極北冰山中的建木碎片,還有遍布大陸各處、以豐饒力量為根基發展的藥王聖教。
原本看似分散的線索,在這一刻開始慢慢連在一起。
步離人發現的空間裂口,絕不是毫無緣由地連線到斗羅大陸。至少從那名祭祀的話來看,在他們真正抵達以前,豐饒的力量就已經先一步來到這裡。
或許正是那些散落在大陸各處的建木碎片,成為了連線兩個世界的某種媒介。
不過這些只是猜測。
在找到裂口真正的位置以前,林淵並不準備太早下結論。
他從椅子上起身,朝守在牢房外的兩名武魂殿魂師招了招手。
「看好他,別讓他死了。傷勢可以處理,但不要碰他身上殘留的巡獵之力。過幾天返回武魂城的時候,把他一起帶回去。」
兩名魂師立刻應聲。
林淵沒有再看那名步離人副手,轉身離開地下監牢。身後的鐵門重新關閉,沉重鎖扣落下,將步離人的怒罵與鎖鏈碰撞聲全部隔絕在石門之後。
他沿著石階回到分殿地面,外面的天色已經亮了起來。
山谷中的戰鬥結束以後,武魂殿的人花了整整一夜整理戰場。步離人營地中的東西大多已經被運回分殿,一些從未見過的武器、骨飾和隨身物品也全部被單獨封存,等待進一步檢查。
林淵剛走出地牢入口,一名負責清點戰利品的魂師便快步迎了過來。
「聖子殿下。」
「說。」
林淵接過第一件物品。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骨質圓盤,表面並不平整,上面刻著大量細密紋路。某些位置還鑲嵌著細小晶體,在光線照射下會浮現出極淡的光點。如果換作其他斗羅大陸魂師,或許只會把它當成某種奇怪的裝飾品,可林淵在看到那些光點排列方式的第一眼,就已經隱約猜到它的用途。
星圖。
或者說,是某種極為簡陋的星海定位工具。
第二件東西則是一塊黑色令牌。
令牌像是由某種獸骨打磨而成,正面刻著一個猙獰獸首,背面則存在幾道林淵看不懂的符號。帝弓雖然沒有直接出現,卻在他接觸令牌的一瞬間傳來了一絲微弱反應。
林淵握著兩件東西沉默片刻,最終全部收了起來。
這些東西帶回武魂城以後,或許能夠從那個步離人俘虜嘴裡問出更多資訊。
「通知所有人準備出發。」林淵抬頭看向那名魂師,「這裡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沒必要繼續停留。把繳獲物全部封好,那個活著的步離人單獨押送,多安排幾個人看守。」
「是,聖子殿下。」
魂師剛準備離開,林淵又補充了一句:「告訴雪兒,我們返回武魂城。」
片刻之後,分殿外開始忙碌起來。
馬車被重新套好,裝有戰利品的箱子一件件搬上車廂,那名失去行動能力的步離人則被單獨關進一輛經過加固的囚車之中。武魂殿魂師分列兩側,將整支隊伍牢牢護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