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
葉星瀾手指收緊，攥得斷劍的劍柄咯吱輕響。
她想說那場比賽玉元龍才是隊長，責任不在她。
想說武魂是為了維護史萊克榮耀才碎的，她已經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
可看著蔡月兒那張公事公辦的臉，所有話都卡在喉嚨里，最後變成一股鐵鏽味泛上來。
但話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蔡月兒那張臉就擺在那兒——公事公辦，沒得商量。
她忽然懂了。
在史萊克，贏了的人說什麼都對。輸了的人，連呼吸都是錯的。
「行了，出去吧。」
蔡月兒擺擺手，像趕蒼蠅，「什麼時候做出一字斗鎧，再回來申請內院考核。史萊克不養閒人，更不需要藉口。」
葉星瀾呆站在原地。
她看著眼前這個人——以前誇她是「未來劍神」，拍著她肩膀說「學院會全力培養你」的長輩，現在用最規矩的條款，一腳把她踹開了。
原來那些「特權」、那些「看重」，都只是貼在「天才」標籤上的價碼。
一旦商品有了瑕疵，就會被隨手撕掉，扔進打折區，甚至是垃圾桶。
天才的標籤一撕，她啥也不是。
「……學生告退。」
過了很久，葉星瀾才彎下腰，動作僵硬得像個生鏽的發條人偶。
她沒再辯解一句，散去斷劍武魂，轉身推門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把檀香味和鋼筆聲都關在了裡面。
走廊外頭陽光挺好，從窗戶斜進來，照得地板亮堂堂的。
但葉星瀾只覺得冷。
——「人不是人，是承載榮耀的容器，是證明史萊克強大的工具……嗎？」
蘇陽那句話突然冒出來，在腦子裡打轉。
她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來。
正值飯點，食堂門口人來人往。
轉角處，幾個眼熟的身影晃進視線——是外院的幾個學妹。
以前總跟在她後面「星瀾姐」「星瀾姐」地叫，搶著幫她打飯占座，求她指點修煉，親熱得不行。
葉星瀾腳步頓了一下。
心裡某個角落，本能地冒出一絲期待。
她現在太需要一點點過去的溫度，證明自己還沒被全世界扔掉——哪怕有一個人，還能像以前那樣跟她打個招呼呢？
葉星瀾嘴角動了動，手抬起來一半。
那幾個女生看到她，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她們低下頭，互相拉了拉袖子，加快腳步繞開她，像躲什麼髒東西。
擦肩而過的時候，風把壓低的話音吹過來：
「以前還覺得她挺傲氣的，現在看就是裝。沒了內院身份算什麼呀。」
「哎你以前不是還給她送早餐嗎？」
「別提了！那是她擺架子逼我的好嗎？你不知道她那副大小姐樣多噁心，我早想吐了。現在誰還理她啊，學院罪人一個。」
葉星瀾的手還懸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後背的寒意嗖一下竄到頭頂，手指抖得停不下來。
羞恥感轟地衝上來，腦子裡嗡嗡的，一片空白。
她猛地收回手，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快得跟逃命一樣。
連外院宿舍都沒臉回去，光是想像一下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胃裡就開始翻騰。
最後在學院外頭租了間小屋子，除了上午必修課露個臉，其他時間全縮在屋裡，一呆就是兩個多月。
窗子正對著傳靈塔，她經常坐在窗前發呆，一看就是半天。
有時候會走神，想著蘇陽是不是就站在塔頂看自己，臉上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嘖。
葉星瀾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史萊克年底有考核，倒數五名會被直接開除。
她算過了，自己現在這狀態，武魂破碎，魂力不漲，離年底還有四個月。
四個月啊。
葉星瀾把臉埋進手裡，長長吐了口氣。
窗戶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影子，還有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傳靈塔。
與這間死氣沉沉、連呼吸都覺得壓抑的出租屋截然不同。
幾公里外，那座被葉星瀾日夜注視著的傳靈塔總部內，特訓室里倒是熱鬧得很。
砰！
悶響在房間裡炸開。
蘇陽光著上半身，汗水順著初具規模的肌肉線條往下淌。
重力抗阻訓練剛結束，他喘了口氣，抓起旁邊的毛巾往臉上抹。
「你小子這身體素質進步得是不是太快了點？」牧野走過來，捏了捏蘇陽的肩膀，眼睛瞪得老大，「這才多久？」
寒天伊在旁邊翻體檢報告，跟著點頭：「按現在這強度，市面上那些百年靈物，再過一陣子對他估計就沒啥溫養效果了。得找更好的天材地寶才行。」
「之前臧鑫不是給了塊唐門冰火令，說好七株十萬年仙草嗎？」牧野一巴掌拍在蘇陽背上，「正好拿來用啊！」
「別提了。」
蘇陽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撇嘴，「唐門說，百年內最多只能采兩株。剩下的……嘖，跟空頭支票沒區別。」
「哈？」牧野和寒天伊同時扭頭，「還有這種操作？」
兩人齊刷刷看向旁邊——冷遙茱正坐在那兒喝咖啡。
冷遙茱放下杯子，一臉無奈：
「蘇陽之前怕夜長夢多，催著我去唐門要帳。結果唐門那邊說，那些仙草長的地方全有頂級凶獸守著，不能隨便摘。」
她嘆了口氣：「現在凶獸和人類關係多緊張你們也知道。唐門說不敢亂動，怕引發獸潮報復。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總不能逼他們開戰吧。」
「唐門好壞！說話不算話！」旁邊的娜兒氣得腮幫子鼓鼓的。
「凶獸保護？」
角落裡的古月眯了眯眼。
本王什麼時候下過這種命令？
回頭得讓帝天去查查，看哪個不長眼的手下這麼閒，敢打著魂獸旗號幫唐門看場子。
不過……要是能把那些仙草全搶過來……
到時候蘇陽不聽話，就不給他仙草！讓他往東不敢往西。
嘿嘿。
古月想著想著，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唐門這藉口找得真爛，那些魂獸有這種好東西還會給人類嗎？」
寒天伊咂咂嘴，轉頭拍蘇陽肩膀，「別灰心，我就不信仙草只有唐門有。等我閉關翻翻古籍，肯定能找到其他產出仙草的寶地！」
蘇陽撇撇嘴，敷衍地豎起大拇指：「那您可得多用功啊。我看書里寫，當年唐三那手用毒功夫，是從天斗城一個用毒的封號斗羅那兒學來的。您可以往這個方向挖挖。」
「這都哪來的野史啊……」冷遙茱聽得眼皮直跳。
牧野卻摸著下巴連連點頭：「有道理啊！難怪千手斗羅當年能闖進毒物遍地的絕地，找到那麼多天材地寶，原來是有傳承啊！」
「你還真信啊？！」冷遙茱無語了。
「放心！我們師徒齊心，肯定能找到寶地！」寒天伊熱血沸騰地豎起拇指。
「別隨便把我算進去啊！」
冷遙茱對這幾個活寶沒脾氣了。她揉揉太陽穴，「算了，我還是動用人脈，去星羅大陸和斗靈大陸掃掃吧。大不了多花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