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一路向下。
周衡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手心微微出汗。
他不知道671試驗場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接下來會見到哪些人。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國家真的準備為他調動一輛尚未公開的主戰坦克。
這件事放在幾個小時前，他連做夢都不敢想。
電梯停在地下二層。
門外是一條封閉通道，盡頭停著三輛沒有任何標誌的黑色越野車。幾名工作人員已經等在那裡，周衡的手機、身份證和准考證被裝進單獨的保密箱。
陳崢拿來一副黑色遮光眼罩。
「試驗場位置屬於機密，路上需要遮住視線。」
「我明白。」
周衡主動戴上眼罩。
眼前徹底陷入黑暗，視覺中的系統面板卻依舊存在。
【剩餘時間：04：49：37。】
有人引導他坐進車輛後排，替他扣好安全帶。陳崢坐在旁邊，車門關閉後，車隊很快駛離地下停車場。
周衡能夠感覺到車輛連續轉了幾次彎，隨後開始加速。
「陳叔，授權下來了嗎？」
「還沒有。」
「那我們現在去……」
「先趕路。」
陳崢說道：「等所有手續審批完成再出發，時間來不及。上面同意先進行轉運準備，正式進入試驗場之前必須拿到授權。」
周衡稍微放鬆，又問道：「如果最後沒批下來呢？」
「原路返回。」
「然後看著我死？」
車內沉默了一下。
「我會繼續想其他辦法。」
陳崢沒有給出虛假的保證。
100式屬於國家絕密裝備。他能發起申請，也能推動核查，卻沒有資格替更高層直接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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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衡靠在座椅上，沒有繼續追問。
他清楚這件事有多荒唐。
為了救一個身份尚未完全查明的高中生，讓他接觸最新型主戰坦克。換成自己坐在審批位置上，也不可能輕易簽字。
可系統倒計時不會因為審批流程暫停。
車隊駛上高速，發動機聲音逐漸平穩。
大約二十分鐘後，陳崢的保密電話響了。
「我是陳崢。」
「對，人已經在轉運途中。」
「所有通訊裝置完成封存，初步背景調查沒有發現問題。」
「明白。」
「保證按照受控接觸方案執行。」
電話結束通話。
周衡雖然看不見，身體還是下意識坐直。
「透過了？」
「原則同意。」
陳崢的聲音也放鬆了一點。
「你被列為臨時涉密接觸人員，可以在嚴格監管下接觸100式試驗樣車。」
「試驗場會關閉武器、通訊、火控和探測裝置，只保留基礎駕駛功能。現場所有無關人員撤離，駕駛過程由專業人員監督。」
周衡長長吐出一口氣。
至少，他終於有機會坐進坦克。
「還有一件事。」
陳崢語氣重新嚴肅。
「系統任務完成以後，無論獎勵是什麼，都不要擅自使用，也不要交給其他人。必須先在封閉環境中進行檢查。」
「如果獎勵直接出現在我腦子裡呢？」
「第一時間描述感受。」
「明白。」
「如果系統再次釋出任務，也要全部複述，一句話都不能遺漏。」
「好。」
陳崢交代完，從儲物格里拿出麵包和礦泉水。
「先吃點東西。」
周衡這才想起來，自己從中午到現在還沒吃過飯。
他摘下眼罩？
剛抬起手，便聽見陳崢提醒：「眼罩先不要動，我把東西遞給你。」
周衡只能摸索著接過麵包，拆開包裝，一口口往嘴裡塞。
看不見東西，麵包吃起來都沒有味道。
車輪壓過高速公路接縫，輕微的震動從座椅下傳來。系統面板懸在黑暗中，倒計時已經跌破四小時。
每一秒都顯得格外刺眼。
……
671綜合試驗場。
黃昏中的警報聲突然響起。
正在進行的兩項車輛測試被緊急終止，無關人員全部返回生活區。移動裝置統一上交，試驗場西側區域迅速完成清場。
二號保障庫內，一輛深灰色主戰坦克安靜地停在檢修位上。
幾名工程師正在拆除外接資料模組，將部分顯示裝置覆蓋封存。車載武器系統被物理斷開，炮塔和自動裝彈系統全部鎖定。
試驗單位負責人梁正站在坦克旁邊，臉色並不好看。
「來的人是什麼身份？」
「不清楚。」
值班參謀回答：「命令只寫了特殊涉密線索驗證，要求開放二號樣車的基礎駕駛許可權。」
「駕駛員呢？」
「一名十八歲的高考生。」
梁正轉頭看向他。
「你再說一遍？」
「十八歲，今天剛參加完高考。」
值班參謀也覺得這件事離譜，只能將收到的檔案遞過去。
梁正確認了三遍檔案編號和授權簽章。
全部是真的。
一名高中生，要駕駛國內最新型主戰坦克。
任務內容還是漂移。
如果這份命令不是從最高保密專線發來，他一定會認為有人喝多了拿自己尋開心。
「這不是胡鬧嗎？」
梁正壓低聲音。
「他開過裝甲車嗎？」
「沒有。」
「受過軍事訓練？」
「沒有。」
「駕駛證呢？」
「還有兩個月才滿十八周歲，應該沒有。」
梁正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
「連汽車都沒開過，讓他開幾十噸的主戰坦克玩漂移？」
「上面要求儘量配合。」
「配合也得考慮安全！」
梁正把檔案合上。
「把三號試驗區徹底清空，所有障礙物撤走。消防車、救護車到外圈待命，準備遠端斷油和緊急制動措施。」
「再把邵峰叫回來，讓他負責車內指導。」
值班參謀立即領命離開。
梁正轉頭看向身後的100式。
相比現役主戰坦克，二號樣車的輪廓更加低矮，炮塔線條銳利，正面裝甲在倉庫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這是無數科研人員耗費多年才打造出來的試驗裝備。
現在卻要交給一個剛走出考場的學生。
梁正怎麼想都覺得心裡沒底。
四十分鐘後，試驗場大門收到訊息。
特殊車隊抵達。
經過三道身份核驗，車輛直接駛進已經封閉的二號保障庫。倉庫大門重新關閉，所有監控切換到獨立線路。
車門開啟。
「台階，小心。」
周衡腳踩到水泥地面，聞到一股混雜著柴油、機油和金屬的特殊氣味。
四周很空曠，說話甚至能夠聽到回音。
有人上前檢查檔案。
「臨時授權編號。」
陳崢報出一串數字。
「人員身份。」
「周衡，臨時涉密接觸人員。陳崢，全程監管。」
檔案、證件、人員逐項核對。
確認沒有問題後，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可以摘眼罩了。」
周衡解開綁帶。
倉庫頂部明亮的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適應幾秒後，他終於看清了停在面前的龐然大物。
深灰色裝甲覆蓋著龐大的車身，寬闊履帶壓在檢修平台上。低矮炮塔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粗大的炮管斜指倉庫上方。
站在它面前，人顯得異常渺小。
周衡雖然在網路上看過不少坦克圖片，卻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接觸真正的主戰坦克。
冷硬。
沉默。
彷佛一頭被鎖鏈束縛的鋼鐵猛獸。
「這就是100式？」
沒人回答。
梁正走到陳崢面前，核查完他的證件，目光落在周衡身上。
校服褲，運動鞋，臉上還帶著學生才有的青澀。
手裡如果再拿個透明文具袋，說他剛從考場出來都有人信。
事實上，他確實剛剛結束高考。
「我是試驗場負責人梁正。」
「有幾句話，我必須提前說清楚。」
梁正指向身後的坦克。
「100式可以進行高速轉向，也能透過履帶差速形成側滑。專業試驗駕駛員可以把這種動作控制在安全範圍內。」
「你沒有駕駛經驗，直接操作的風險很大。」
「方向判斷錯誤，車輛可能衝出試驗道路。速度過高，還有損壞履帶和傳動系統的可能。」
周衡問道：「會翻車嗎？」
「理論上有可能。」
梁正沒有嚇唬他。
「所以你必須服從現場駕駛員指令。我們會在車內安排一名專業人員，他可以進行緊急斷油和制動。」
「只要我們判定動作即將失控，無論你的任務有沒有完成，都會強制停車。」
「明白。」
周衡沒有逞強。
他想活下來，也不希望因為自己損壞國家裝備，更不想連累其他人受傷。
梁正看他態度還算沉穩，臉色緩和了一些。
「任務還剩多久？」
「兩個小時五十二分。」
「時間太緊。」
梁正看向旁邊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邵峰，先帶他去模擬駕駛台。四十分鐘基礎訓練，二十分鐘靜態操作。如果判斷無法駕駛，立刻終止。」
邵峰身材不算高大，皮膚被曬得很黑，虎口和指節上都是厚繭。
他打量周衡兩眼。
「跟我來。」
保障庫側面有一座簡化駕駛模擬台。
座艙內部與100式基礎駕駛位相似，敏感裝置已經拆除，只保留操縱杆、踏板、檔位和必要儀表。
周衡坐進去，繫緊安全帶。
「坦克跟汽車差別很大。」
邵峰站在旁邊，指向各個控制位置。
「你先記住啟動流程。電源確認、系統自檢、制動狀態、檔位歸零……」
他的語速很快。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只能先教最核心的操作。
第一遍講完，邵峰正準備重複，周衡卻開口了。
「我記住了。」
「記住了？」
「嗯。」
周衡按照順序，將十幾項操作完整複述了一遍，連邵峰隨口提到的三個異常處理方式也沒有遺漏。
邵峰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試一次。」
周衡把手放到控制區。
所有知識像被自動整理過一樣，清晰呈現在腦海中。每一個開關的位置，每一個操作的先後順序，他都能迅速理解。
第一遍模擬啟動，出現兩次遲疑。
第二遍，流程全部正確。
第三遍，他已經能夠在回答邵峰問題的同時完成操作。
邵峰看了眼計時器。
十二分鐘。
普通新學員需要幾天掌握的基礎流程，周衡只用了十二分鐘。
「你的學習能力一直這麼強？」
「今天剛變強。」
邵峰沒有聽懂。
陳崢卻知道，這是【超維學習】。
系統給予的獎勵，正在發揮作用。
四十分鐘的訓練被壓縮到二十五分鐘。邵峰又讓周衡練習直線、緩轉、制動和突發熄火處理。
周衡的動作仍顯生澀，卻沒有犯第二次相同錯誤。
「可以上實車。」
邵峰終於給出判斷。
一行人重新回到100式旁邊。
周衡戴上頭盔，順著踏板爬上車身。站在炮塔旁，他才真正感受到腳下這台鋼鐵巨獸的龐大。
艙蓋開啟。
他在邵峰指導下鑽進狹窄的駕駛位，調整座椅，系好束帶。
艙內大部分螢幕都被黑色蓋板封住，只剩基礎駕駛儀表亮著微光。
邵峰坐進後方監督位。
「準備啟動。」
周衡將手放上控制裝置。
就在這一刻，始終沒有變化的系統介面突然重新整理。
【檢測到任務目標。】
【載具型號確認：國產100式主戰坦克。】
【當前任務進度：0%。】
【剩餘時間：02：14：31。】
周衡呼吸一滯。
「陳叔。」
車外的陳崢立刻靠近通訊器。
「怎麼了？」
「系統確認了。」
周衡看著面前亮起的儀表，緩緩握緊操縱杆。
「這輛就是它要找的100式。」
邵峰抬手關上艙蓋。
鋼鐵碰撞聲響起，狹窄的駕駛艙徹底封閉。
下一秒，沉睡的發動機轟然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