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持續時間：1.14秒。】
【1.37秒。】
【1.62秒。】
100式龐大的車身仍在橫向滑動。
駕駛艙劇烈震顫，履帶與硬化地面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尖銳聲響。
周衡的身體被安全帶牢牢固定在座椅上，手臂卻隨著車身震動輕輕發顫。
模擬駕駛終究只是模擬。
真正坐在幾十噸重的主戰坦克里進行高速側滑，那種壓迫感遠遠超過螢幕上跳動的資料。
只要一次操作失誤，腳下這頭鋼鐵巨獸就會徹底失控。
「穩住！」
邵峰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保持節奏，別突然回正！」
周衡咬緊牙關。
人在緊張時，本能會驅使身體迅速糾正危險姿態。可前面幾次失敗已經證明，動作變化越突然，車身越容易出現劇烈偏轉。
他強迫自己壓下立刻回正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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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測試的資料、模擬台上的九次失敗，以及邵峰講過的所有要點同時浮現在腦海中。
【超維學習】將這些資訊快速整理。
什麼時候調整，調整多少，每一種操作可能帶來什麼結果，全都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周衡一點點改變車輛狀態。
100式繼續沿著預定弧線橫向滑動，炮管從試驗場上方緩慢划過。
【有效持續時間：1.91秒。】
【動作穩定度：71%。】
【任務進度：46%。】
系統終於出現了進度。
「有進度！」
周衡大聲報告。
車外指揮區，陳崢和梁正同時握緊拳頭。
監控螢幕上，100式已經橫著滑出十幾米。車身姿態算不上漂亮，甚至帶著些笨拙，卻始終處於可控範圍。
「橫向速度還在增加。」
資料人員快速匯報。
「傳動系統正常。」
「履帶承受載荷處於警戒線以下。」
「車輛即將接近弧線出口！」
梁正拿起通訊器。
「周衡，準備結束動作！」
系統進度還沒有達到百分之百。
現在結束，很可能前功盡棄。
繼續維持，坦克將衝出試驗區域。
周衡看向倒計時。
【00：02：41。】
他只剩下一次機會。
「再給我一秒！」
「最多一秒！」
梁正沒有猶豫。
周衡沒有繼續擴大滑移，只維持著當前姿態。
【有效持續時間：2.23秒。】
【動作穩定度：76%。】
【任務進度：68%。】
【2.51秒。】
【任務進度：81%。】
【2.74秒。】
【動作主體完成。】
【請宿主完成車輛姿態恢復。】
周衡心頭一震。
系統需要的漂移，不只有橫向滑動，還要重新恢復行駛。
「準備回正！」
他主動報告。
邵峰的手已經放在輔助制動裝置上。
「按照模擬訓練操作，動作要順！」
「明白！」
周衡開始調整。
車身滑移角度逐漸收窄。
履帶重新獲得穩定附著時，100式猛地震動了一下，龐大車體帶著慣性沖向弧線出口。
周衡的心臟幾乎提到嗓子眼。
太快了。
「別急著制動，先穩定方向！」
邵峰看出問題，立即提醒。
周衡死死盯著前方標誌。
一百米。
七十米。
四十米。
坦克終於完全恢復直線行駛。
「減速！」
周衡壓下制動。
100式的速度迅速降低，履帶在地面上留下兩道深色痕跡。
最後十幾米，車輛幾乎是擦著安全區域邊緣停了下來。
發動機仍在轟鳴。
駕駛艙內卻安靜得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周衡沒有去看外面。
他的視野已經被金色文字占據。
【車輛姿態恢復完成。】
【有效側滑時間：2.87秒。】
【動作穩定度：78%。】
【任務要求已滿足。】
【恭喜宿主完成正式任務。】
完成了。
周衡怔怔看著系統提示，握住操縱裝置的手緩緩鬆開。
緊繃到極點的身體失去力氣，他整個人靠進座椅，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成功了嗎？」
邵峰問道。
「成功了。」
周衡聲音發啞。
「系統判定任務完成。」
邵峰長長吐出一口氣，按下通訊器。
「指揮區，任務完成，申請返回。」
外面先是一陣安靜，隨後響起壓抑不住的歡呼。
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進駕駛艙。
沒有人知道系統接下來會給出什麼，也沒人能夠確認所謂獎勵是否存在。
至少，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活下來了。
陳崢望著停在試驗區邊緣的100式，第一次真正露出笑容。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選擇還沒有得到最終驗證。
周衡完成了漂移，系統是否真實存在，仍然缺少能夠被其他人共同觀察的決定性證據。
精確倒計時可以解釋為特殊能力。
100式編號可能來自某種未知泄密渠道。
漂移任務也有可能只是周衡自己設定的目標。
只要系統獎勵無法被外界觀察，一切依然停留在他的個人描述層面。
就在這時，周衡的聲音再次從通訊器中傳來。
「陳叔，系統開始結算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通訊頻道。
周衡看著系統文字逐行浮現。
【正式任務一結算完成。】
【任務獎勵抽取中……】
【抽取完成。】
【獎勵：高比能鋰空氣電池工程化技術包。】
【獎勵形式：完整技術資料。】
【正在生成實體儲存載體。】
【請宿主注意接收。】
周衡剛剛看完最後一句，狹窄駕駛艙中便響起一聲輕微的碰撞。
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長方體憑空出現在他腿上。
沒有光芒。
沒有聲音。
彷佛它一直放在那裡，只是直到此刻才被所有人注意到。
周衡的身體瞬間僵住。
邵峰也看見了那個東西。
「這是……」
「系統獎勵。」
周衡沒有伸手去拿。
「它剛剛出現的。」
邵峰低頭看向黑色裝置。
他很確定，兩人進入駕駛艙前進行過檢查。周衡穿著試驗場提供的服裝，身上只有通訊裝置，根本不可能藏下這麼大的東西。
更何況，艙蓋關閉以後，整個駕駛艙始終處於監控之中。
裝置出現前，沒有任何人靠近。
「先不要碰。」
邵峰立刻通知指揮區。
「駕駛艙內出現未知物品，黑色，長方形，尺寸大約十五厘米。」
指揮區剛剛升起的喜悅迅速被嚴肅取代。
梁正當機立斷。
「車輛原地熄火。」
「車內人員保持不動，不要觸碰未知裝置。」
「防化、排爆和技術檢測人員立刻進入試驗區！」
試驗場再次響起警報。
100式關閉動力，孤零零停在燈光下。
幾分鐘後，穿著防護裝備的人員靠近車輛。經過初步檢測，駕駛艙內沒有發現輻射、有毒物質和爆炸物反應。
周衡與邵峰先後離開。
黑色裝置被機械臂放進防爆箱，送往保障庫內臨時清理出來的隔離檢測室。
周衡也被帶到觀察區。
從他報告系統結算，到裝置憑空出現，車內錄影記錄了全部過程。
技術人員將畫面放慢數十倍。
前一幀，周衡腿上空無一物。
下一幀，黑色裝置已經出現。
中間沒有任何形成過程。
沒有空間波動，沒有光線變化，監控甚至沒有出現一絲干擾。
它跨過了從無到有的過程，直接出現在現實世界。
陳崢反覆看了三遍。
100式編號、精確倒計時、異常學習能力、憑空出現的實體獎勵。
所有證據終於形成閉環。
系統真的存在。
「陳處。」
檢測人員走過來。
「裝置沒有主動訊號，沒有檢測到常見能源反應，外殼材質也沒有危險性。表面存在一個資料介面，結構與現有通用介面相近。」
陳崢問道：「能讀取嗎？」
「可以嘗試，但必須使用物理隔離裝置。」
「準備一次性終端。」
半小時後，隔離檢測室內搭建起一套臨時讀取環境。
所有網路線路物理斷開，終端硬碟和儲存裝置全部採用新的。外圍監控、防火和應急斷電裝置同步開啟。
黑色裝置被連線到終端。
螢幕沒有任何反應。
技術人員嘗試了幾種讀取方式，系統始終無法識別裝置。
就在眾人準備進行協議分析時，周衡眼前彈出新的提示。
【檢測到外部讀取請求。】
【技術資料歸宿主所有。】
【是否開放完整讀取許可權？】
周衡只看了一遍。
「開放。」
系統提示再次變化。
【授權確認。】
【完整讀取許可權已開放。】
下一刻，原本沒有反應的終端突然響起提示音。
螢幕上出現一個儲存裝置標誌。
技術人員沒有立即開啟，而是先完成病毒、程式和資料結構檢查。確認沒有主動執行的危險程式碼後，才小心點開目錄。
一排排資料夾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鋰空氣電池技術總論》。
《氧電極材料體系》。
《固態複合電解質製備》。
《金屬鋰負極保護工藝》。
《封裝與安全控制》。
《工業生產線設計》。
《質量檢測規範》。
《成本測算與原材料替代方案》。
從基礎理論到材料配方，從實驗步驟到生產裝置，一共四千七百多個檔案。
這不是一篇論文，也不是某種停留在實驗室里的猜想。
它已經形成了完整的工業化技術體系。
試驗場負責混合動力系統的一名工程師被緊急叫到現場。
他戴上手套，坐在隔離終端前，開啟技術總論。
起初，他的表情還帶著謹慎。
看完第一頁後，他的身體慢慢前傾。
看到第三頁，他拿起紙筆開始計算。
十分鐘後，工程師停下筆，盯著計算結果久久沒有說話。
梁正忍不住問道：「怎麼樣？」
工程師抬起頭，聲音有些發緊。
「只看這些理論和基礎引數，我無法判斷整套技術是否真的可行。」
「但如果後面的材料、裝置和生產工藝能夠對應上……」
他指著螢幕上的能量密度設計指標。
「這種電池一旦完成量產，現在所有商用動力電池，都要重新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