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電池一旦完成量產，現在所有商用動力電池，都要重新定義。」
負責混合動力系統的杜工程師說完這句話，隔離檢測室里沒有人出聲。
螢幕上依舊顯示著那份《鋰空氣電池技術總論》。
一頁頁引數和結構圖排列得異常嚴謹。
梁正最先回過神。
「你能確認這套技術是真的？」
「不能。」
杜工搖頭，回答得十分謹慎。
「我負責的是車輛動力系統，對電池應用和基礎原理有一定了解，但鋰空氣電池涉及電化學、材料、製造工藝等多個領域。只看幾頁檔案，我沒有資格下結論。」
「我只能說，這些內容沒有出現明顯違背常識的地方。」
杜工指向其中一張能量轉換圖。
「鋰空氣電池一直被認為是最有潛力的下一代電池路線之一。它的理論能量密度非常高，遠遠超過現在廣泛使用的鋰離子電池。」
「可理論歸理論，真正做起來有太多問題。」
「空氣中的水分和雜質會污染電極，電解液容易分解，金屬鋰負極還會出現枝晶。實驗室里偶爾做出一塊樣品不難，想讓它穩定迴圈、保證安全，再壓低成本，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說到這裡，重新看向螢幕。
「這份技術包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沒有迴避這些問題。」
「每一個目前公認的技術瓶頸，目錄里都給出了單獨解決方案。」
梁正問道：「解決方案能用嗎？」
「要驗證。」
杜工抬起戴著手套的右手，做了個無奈的動作。
「科學只看結果。檔案寫得再漂亮，沒有實際樣品，也只能作為假設。」
「不過……」
他停頓片刻。
「能把這幾千份資料編得如此完整，難度可能比真的研究出來還高。」
在場眾人都聽懂了。
如果這是騙局，製作騙局的人需要先擁有足以改變整個電池行業的知識。
那還騙什麼？
陳崢站在隔離室觀察窗外，拿起保密電話。
「趙主任，實體獎勵已經完成初步讀取。」
「資料規模很大，目前發現四千七百多個檔案，內容覆蓋鋰空氣電池從理論到工業生產的全部環節。」
「現場工程師無法進行最終判斷，建議立刻請國家電化學領域專家介入。」
電話另一邊沉默數秒。
「資料來源怎麼解釋？」
「暫時不能透過常規渠道說明。」
陳崢看了眼監控畫面中的黑色資料載體。
「我只能確認，它不屬於任何已知單位。」
「整個出現過程已經被完整記錄。」
「好，我來聯絡人。」
通話結束後，試驗場的保密等級再次提升。
所有參與任務的人員被集中到獨立區域，未經批准不得離開。黑色資料載體、隔離終端以及100式駕駛艙錄影分別封存，形成三套獨立證據鏈。
周衡也被帶到一間臨時休息室。
醫生重新替他檢查身體。
除了精神疲憊、輕微脫水和手臂肌肉拉傷，沒有發現其他問題。
「最近幾天儘量不要劇烈運動。」
醫生收起血壓儀。
周衡看了看自己還在發抖的右手。
「短時間應該沒有機會了。」
系統面板已經恢復安靜。
沒有倒計時，沒有新任務。
視野左上角只剩下幾行簡單資訊。
【宿主：周衡。】
【已完成任務：2。】
【已獲得能力：超維學習。】
【正式任務冷卻中。】
看到「冷卻中」三個字，周衡心裡沒有絲毫放鬆。
誰知道下一項任務什麼時候出現？
更重要的是，下次系統又會讓他做什麼？
高考滿分至少給了臨時許可權。
駕駛100式坦克，全靠國家幫忙才勉強完成。
任務難度如果繼續提升，整個國家都未必能救他。
休息室的門開啟。
陳崢端著一盒熱飯走進來。
「試驗場食堂臨時做的，條件簡單，將就一下。」
周衡確實餓壞了。
他開啟餐盒，裡面是米飯、番茄炒蛋和一份紅燒肉。菜算不上精緻，卻比下午那塊看不見的麵包強了太多。
周衡扒了幾口飯，才問道：「那些資料怎麼樣？」
「正在聯絡專家。」
陳崢坐到對面。
「初步判斷價值很高，具體情況還要等專業人員驗證。」
「資料我已經全部開放了。」
「我知道。」
「還需要我簽轉讓協議嗎？」
陳崢怔了一下。
「你不準備給自己留一份？」
「留了也看不懂。」
周衡低頭吃飯。
「這種東西放在我手裡，除了招來麻煩，沒有其他作用。交給國家，至少能有人研究。」
「而且沒有你們，我現在已經死了。」
陳崢沒有順著這個話題立即接受。
「技術屬於系統給你的任務獎勵，你擁有第一處置權。國家會保護資料，也會和你討論使用方式、保密範圍以及相應權益。」
「這些可以以後再談。」
「至少今天晚上，不能用一句『交給國家』就把所有問題模糊過去。」
周衡抬起頭。
他原以為自己主動上交以後，國家直接把資料拿走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陳崢卻依然在強調，這份獎勵屬於他。
「陳叔，你不怕我反悔？」
「怕。」
陳崢笑了一下。
「但不能因為怕，就把你該有的東西直接拿走。」
「你願意在最危險的時候相信國家，我們也應該對得起這份信任。」
周衡握著筷子，沉默片刻。
「我還是願意交。」
「那就等專業團隊確認以後，正式簽署授權檔案。」
陳崢看了眼時間。
「今晚你暫時住在試驗場。等上面完成討論，再決定後續安排。」
「我什麼時候能拿回手機？」
「暫時不能。」
「學校那邊……」
周衡想起班主任下午在高考群里通知過，考試結束後要匯報去向，明天還會組織估分和志願說明。
他的手機被封存以後，老師多半聯絡不到他。
「需要報平安嗎？」
陳崢問道。
周衡想了想，搖頭。
「沒有家人等我。房東那邊過幾天才會收房租，學校也只是例行通知。」
「真有人找你，我們會透過合適渠道處理。」
「好。」
陳崢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周衡又叫住了他。
「陳叔。」
「怎麼了？」
「我還能回去正常上大學嗎？」
陳崢回過頭。
年輕人剛剛駕駛最新型坦克完成漂移，又親手交出一套可能改變能源行業的技術。
可說到底，他今天才結束高考。
其他考生正與家長吃飯、拍照，計劃畢業旅行。周衡此刻最擔心的，卻是自己還有沒有機會過普通生活。
「只要系統允許。」
陳崢給出了最誠實的回答。
「我們會盡力讓你正常生活。」
「不過今天發生的事，已經不可能當作從未出現過。」
周衡點點頭。
「我明白。」
房門關閉。
陳崢站在走廊里，透過觀察窗看了一眼正在吃飯的周衡，隨後向隔離檢測室走去。
他的手機仍在保密箱中。
隨著裝置徹底關機，學校班級群里的幾條新訊息無人接收。
【請各位同學今晚之前確認安全到家。】
【明天上午九點進行估分和志願填報說明。】
【周衡看到訊息回復。】
此刻沒人意識到，這個剛剛提前交卷、聲稱自己能考七百五十分的學生，已經從正常社會軌跡中短暫消失。
……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671試驗場的保密視訊會議室內，一塊大螢幕緩緩亮起。
螢幕另一邊，是一間同樣經過物理隔離的實驗室。
一名頭髮灰白、戴著老花鏡的老人坐在桌前，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
「我還在帶團隊跑實驗，突然讓我進入最高等級保密會議。」
「你們最好真有重要的東西。」
老人名叫嚴守成。
國家科學院院士，國內電化學儲能領域最權威的專家之一。
視訊會議沒有介紹周衡，也沒有提系統。
經過審批後，技術人員只從四千多份資料中抽取了十二頁內容，經過二次檢查，透過獨立保密線路傳到嚴守成面前。
「來源暫時不能透露。」
趙啟明出現在另一塊畫面中。
「請您先判斷這些資料有沒有繼續研究的價值。」
嚴守成拿起桌上的檔案。
「十二頁就讓我判斷一項技術？」
他說著，翻開第一頁。
會議室里沒人催促。
一分鐘過去。
老人臉上的不耐逐漸消失。
五分鐘後，他將老花鏡推高，身體向前靠近。
看到第七頁，他拿起鉛筆，在紙上寫下一組計算公式。
整個會議持續了二十分鐘。
嚴守成從頭到尾沒有再說一句話。
直到最後一頁看完，他才抬起頭。
「你們手裡還有多少？」
「四千七百多個檔案。」
嚴守成握筆的手停住。
「包含材料製備嗎？」
「包含。」
「電極保護、迴圈控制和失效分析呢？」
「都有獨立目錄。」
「工業裝置？」
「包含生產線圖紙、裝置引數和質量控制規範。」
嚴守成沉默片刻。
「立刻封存資料，不要繼續擴大閱讀範圍。」
「給我準備交通工具，我帶人過去。」
趙啟明問道：「您認為它有多大價值？」
「現在無法確定。」
嚴守成依然保持著科學家的謹慎。
「這十二頁解決不了鋰空氣電池的所有問題，但它提出的幾種材料結構，我從來沒有見過。」
「計算邏輯成立，技術路線也能自洽。」
老人看向手裡的檔案，緩緩吐出一口氣。
「如果後續資料和這十二頁處於同一水平，你們拿到的就不只是一項電池技術。」
「這是一整條已經走完的產業鏈。」
會議結束。
趙啟明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盯著桌上的初步報告看了很久。
系統、絕密坦克、憑空出現的儲存裝置、完整的鋰空氣電池工業技術。
這件事已經超出了省級部門能夠獨立處理的範圍。
他伸手開啟辦公桌下方的保險柜，取出一部只有在最高緊急情況下才會啟用的紅色保密電話。
短暫等待後，線路接通。
趙啟明坐直身體。
「報告。」
「我省發現一起最高等級異常事件。」
「現場確認存在未知技術投放現象，涉及完整的下一代電池工業化資料。」
「申請立即上報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