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啟明的電話打進京城後,整條保密聯絡鏈迅速運轉起來。
凌晨零點十三分,一場臨時視訊會議在最高等級的獨立線路上召開。
參與會議的人不多。
國家安全、國防裝備、科技工業、法律和醫學領域各有一名負責人。每個人面前都擺著同樣的加密報告。
會議開始後,沒有人急著討論。
大螢幕先播放了周衡三次盲測倒計時的錄影。
隨後是100式駕駛艙畫面。
黑色資料載體從無到有,只用了監控影片無法拆分的一幀。技術人員逐幀放大,依舊沒有找到任何投放痕跡。
最後播放的是鋰空氣電池資料初步分析。
「根據現有證據,可以作出三個階段性判斷。」
匯報人員站在螢幕旁。
「第一,周衡身上存在一種無法透過已知技術解釋的異常現象。」
「第二,該異常現象具備獲取絕密資訊、改變物質狀態以及投放未知技術的能力。」
「第三,系統目的、執行規則、任務選擇標準和風險上限,目前全部未知。」
「我們無法確定系統來自哪裡,也無法確認它是否具有敵意。」
畫面切換。
周衡的基礎資料出現在螢幕上。
十八歲。
應屆高考生。
父母雙亡。
無違法記錄,無境外經歷,無異常資金。
第一次任務要求高考滿分,給予臨時知識輔助。
第二次任務要求駕駛100式完成漂移,獎勵完整鋰空氣電池工程化技術。
一位國防裝備部門負責人率先開口。
「系統能夠知道100式,意味著現有保密措施無法阻止它獲取資訊。」
「這次要求駕駛坦克,下次可能要求接觸飛彈、衛星或者其他更高等級裝備。」
「周衡本人的主觀意願沒有問題,系統卻可能藉助他的生存壓力,迫使他不斷觸碰國家機密。」
「從安全形度考慮,我建議暫時將他安置在封閉基地,限制與外界接觸。至少要等我們掌握系統任務規律。」
法律領域的負責人翻開報告。
「安置需要取得本人同意。」
「周衡沒有犯罪,也沒有實施危害行為。他主動報告系統,拒絕接觸境外組織,還將獎勵完整開放給國家。」
「我們沒有權力僅憑未來可能存在的風險,長期限制一個公民的人身自由。」
「如果他不同意呢?」有人問道。
「那就按照重大涉密人員的保護和監管規則處理,依然不能把保護變成非法羈押。」
會議桌旁,一名頭髮花白的科學顧問抬起手。
「我更關心另一個問題。」
「黑色載體的讀取許可權掌握在誰手中?」
「周衡。」
「也就是說,他一句允許,裝置才能開啟?」
「目前看是這樣。」
老人摘下眼鏡。
「那就更不能破壞與他的信任關係。」
「系統只繫結了周衡。未來獎勵是否繼續對我們開放,也由周衡決定。」
「十八歲的孩子在最害怕的時候選擇了國家。如果他得到的回答是失去自由,他下次還會不會繼續上報?」
會議室陷入短暫安靜。
這正是問題的關鍵。
系統無法轉移,國家也無法強行控制。
能夠維繫合作的核心,只有周衡自己的選擇。
安全部門負責人說道:「完全放任同樣不可取。」
「假設系統突然釋出任務,要求他在一小時內前往公共場所。周衡為了活命擅自行動,我們可能連反應時間都沒有。」
「所以需要建立常態化聯絡機制。」
「保護、協助、監督同時存在。」
「任何新任務第一時間上報,由專業團隊判斷風險、調動資源。周衡保留意見,國家也必須保留安全處置權。」
「如果任務明確要求危害國家利益呢?」
系統失敗懲罰是抹殺。
一邊是周衡的生命,一邊可能是國家安全。
任何預先設定的答案,都可能在真正遇到任務時失效。
主持會議的顧明川放下手中的筆。
「沒有看到具體任務之前,不作空泛決定。」
「我們的原則只有三條。」
「盡最大努力保護周衡的生命。」
「不得以完成任務為理由傷害無辜、危害國家安全。」
「如果兩條原則產生衝突,聯合處置組根據實際任務尋找可行方案。」
他看向螢幕中的周衡照片。
「周衡還是個剛剛結束高考的學生。」
「系統選擇了他,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我們不能把系統帶來的風險全部壓到他一個人身上。」
「成立異常任務聯合處置組,直接負責周衡及系統相關事務。」
「工作組由安全部門牽頭,裝備、科技、醫療和法律人員共同參與。」
「與周衡建立自願合作關係,保護其正常教育、生活和個人權益。」
「系統資訊列入最高等級機密。除聯合處置人員外,任何單位不得以研究、調查為由私自接觸周衡。」
「鋰空氣電池資料暫由國家封存驗證。後續專利、成果和權益,必須在周衡知情同意的前提下處理。」
「還有意見嗎?」
會議室無人反對。
顧明川在檔案上籤下名字。
「那就執行。」
……
第二天清晨六點。
周衡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便被工作人員叫醒。
他洗了把臉,換上試驗場準備的普通運動服,被帶進保密會議室。
陳崢坐在裡面。
趙啟明也在。
大螢幕上,則是一名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
周衡進門後,對方先主動做了自我介紹。
「我叫顧明川,負責剛剛成立的異常任務聯合處置組。」
「這個組織存在的目的,主要是協助你處理系統任務,同時控制系統可能造成的風險。」
周衡拉開椅子坐下。
「也就是說,以後我的任務都歸你們管?」
「準確來說,是共同處理。」
顧明川說道:「系統只聽你的,我們沒有能力接管。」
「國家可以為你提供個人無法獲得的資源、專業判斷和安全保護。你也需要及時上報任務內容,避免擅自行動。」
「當然,合作以自願為前提。」
周衡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我會被一直關在基地里嗎?」
「不會。」
「系統已經讓你成為最高等級涉密人員,近期需要住在安全場所,出行也會有保護人員。」
「等風險評估完成,你可以上大學,可以工作,也可以擁有自己的生活。」
顧明川沒有隻講好聽的話。
「前提是遵守保密要求,不能擅自離開安全人員能夠控制的範圍。」
周衡繼續問道:「你們會研究我嗎?」
「會。」
這次回答同樣直接。
「包括身體檢查、腦部影像、認知測試以及系統出現時的生理變化。」
「所有檢查都要經過你同意,並由正常醫療人員完成。高風險試驗不會進行,也沒人可以強迫你接受手術。」
「抽血可以,切片不行?」
顧明川笑了一下。
「當然不行。」
周衡心裡的石頭放下一半。
「如果系統以後讓我做違法的事呢?」
「先上報。」
「如果上報會導致任務失敗?」
「根據實際情況判斷。」
「如果它要求我泄露國家機密,我不做就會死呢?」
顧明川沉默幾秒。
「我現在無法承諾一定能同時保住你和國家機密。」
「但國家不會輕易放棄你,也不會簡單命令你去死。」
「我們會調動能夠使用的所有力量,研究系統文字、任務條件和判定規則,尋找第三種辦法。」
這個回答沒有豪言壯語,卻讓周衡更加安心。
他怕有人告訴自己「放心,國家什麼都能解決」。
系統明顯超出了現有認知。
面對未知,誰也不可能保證成功。
願意坦誠風險,反而代表對方真的在認真考慮他的處境。
「我也有三個要求。」
周衡坐直身體。
「你說。」
「第一,不要瞞著我安排危險測試。跟系統有關的事,我需要知道。」
「可以。」
「第二,任務獎勵如果涉及我個人,希望先徵求我的意見。」
「應該如此。」
「第三……」
周衡停頓了一下。
「我不會為了活命傷害無辜,也不會叛國。」
「如果以後真出現這種任務,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們。」
「但我也不想死。」
「所以,請你們儘量幫我。」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再怎麼冷靜,他也只有十八歲。
過去兩天,他獨自承受著兩次抹殺威脅。如今終於能夠把「我不想死」這句話說給真正有能力幫助他的人聽。
顧明川神情鄭重。
「我代表聯合處置組接受你的請求。」
「從今天開始,系統釋出的每一項任務,都不再是你一個人的事。」
周衡看向陳崢。
陳崢朝他點了點頭。
工作人員將一份自願合作及保密框架放到桌上。
周衡逐條閱讀。
其中明確寫著,他並非被羈押或收容,保密管理不影響基本公民權利。任務獎勵的使用、研究和成果轉化,需要單獨簽訂授權檔案。
國家負責保護他的人身安全、提供生活與教育安排,並依法協助完成系統任務。
周衡看完最後一條,拿起筆。
「鋰空氣電池資料呢?」
「仍然屬於你。」
顧明川回答。
「國家希望獲得完整研究和使用授權。技術若能落地,你的貢獻、署名和合法權益都會得到保障。」
「不過這些需要等專家完成驗證。」
周衡在檔案末尾簽下名字。
「技術可以給國家。」
「我想要的東西不多。」
「能正常生活,能上大學,系統釋出任務的時候,有人願意幫我想辦法就行。」
趙啟明收起簽好的檔案。
「要求不高。」
「但國家給你的,也不會只限於這些。」
會議結束時,太陽剛剛升起。
淡金色晨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衡站在窗前,看見遠處試驗場上的100式正被拖回保障庫。
昨天這個時候,他還坐在高考考場裡,為一分之差擔心自己會不會死。
一天以後,他擁有了一支由國家組建的聯合處置團隊。
顧明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系統是否站在人類這一邊,目前還無法確定。」
「但你在最危險的時候選擇站在國家這一邊。」
「所以——」
「國家也會站在你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