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臨川七中。
高三二班班主任許文山站在周衡租住的房門外,敲了第三遍門。
「周衡?」
樓道里只有聲控燈亮起的輕響。
房東拿出備用鑰匙,在民警的見證下開啟房門。十幾平方米的單間一眼就能看完,床鋪整齊,書桌上堆著複習資料,洗過的校服掛在窗邊。
沒有打鬥痕跡,也沒有匆忙離開的跡象。
桌角還壓著一張便利貼。
牛奶,雞蛋,洗衣液。
都是最普通的生活用品。
許文山看著那張紙,心裡越發不安。
周衡的父母幾年前因事故去世,親屬關係淡薄。這個學生平時話不多,卻從不無故曠課,也很少讓老師操心。
高考結束後,同學們約著聚餐,他沒去。
班級群里有人問他估了多少分,他沒回復。
許文山最初以為周衡只是想一個人安靜幾天。直到省考試院深夜來電,要求核實周衡的去向,他才意識到事情遠比想像中嚴重。
「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民警問房東。
「高考最後一天下午。」房東回憶道,「我在樓下碰見他,他回來換了件衣服,沒多久又出門了。」
「帶行李了嗎?」
「沒有,就揹著平時那個舊書包。」
民警檢查房間,沒有發現遺書、藥物或大額現金。電腦還在,身份證和幾件換洗衣服卻不在屋裡。
監控調查很快展開。
下午五點四十二分,周衡從出租屋離開。
六點零三分,他進入一家網咖。
六點二十七分,他走出網咖,在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
計程車駛向臨川市外,最終接入前往省城的高速。
「他剛考完試,去省城幹什麼?」
許文山想不明白。
那輛計程車屬於正規運營車輛。警方在清晨五點聯絡上司機,對方對周衡印象很深。
「當然記得。那孩子一路都很緊張,坐後排不停看手機。」
「他說過要去哪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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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
司機報出目的地後,問話的民警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確定?」
「肯定確定。」司機道,「他一上車就說去東江省公安廳。我還問他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了。他說沒有,是他自己遇到了一件解釋不清的事,想找能管的人。」
調查結果逐級上報。
早上七點四十分,臨川市公安局的協查電話打進了省公安廳。
值班人員調取訪客記錄。
高考結束當天十九點十一分,周衡確實進入過接訪區域。登記姓名和證件號碼全部相符。
然而,記錄只有進入時間,沒有離開時間。
後續處置欄顯示一串灰色字元。
【許可權不足,記錄已轉入特殊事項管理。】
臨川警方的調查到這裡,再也無法向前一步。
半小時後,陳崢接到了異常任務聯合處置組的內部電話。
「考試院開始找人了?」
「不只是考試院。學校已經按失聯學生報了警,地方公安沿監控查到省廳。」
陳崢揉了揉眉心。
他們當初將周衡從省廳直接轉移到六七一試驗場,個人手機也依照保密規定封存。那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八小時倒計時和一輛絕密坦克上,沒有人顧得上替一個剛高考完的學生處理班級群里的訊息。
現在,遺漏的生活重新找上門了。
「地方協查先終止,向臨川警方確認周衡人身安全,沒有受到犯罪侵害。」陳崢說道,「學校那邊不要編造去向,等聯合組決定。」
電話那邊又補充了一句。
「考試院覆核結果出來了。」
「多少?」
「七百五十分。」
陳崢握著電話,半晌沒有開口。
他們見過憑空出現的資料裝置,也親眼看著周衡駕駛一百式坦克完成漂移。按理說,一張高考試卷已經很難再帶來衝擊。
可七百五十分仍然讓人感到荒謬。
這意味著周衡最初說的每一句話都得到了驗證。
高考必須滿分。
一分都不能少。
系統沒有威脅他去盡力,也沒有給出一個模糊範圍。
它真的能夠讓一個平時考六百三十多分的學生,在兩天內交出四份零失誤答卷。
周衡正在看材料介面課程,面前攤著昨晚整理出的疑問清單。
「先停一下。」
陳崢將一張只保留姓名和分數的內部列印件放到桌上。
周衡看到總分欄,手指停在紙邊。
七百五十分。
系統早已判定新人任務完成,他也知道自己應該拿到了滿分。可真正看見教育考試部門給出的成績,感覺依然不同。
那場壓得他喘不過氣的高考,終於有了來自現實世界的結果。
「真的一分沒扣。」周衡輕聲道。
「各科都經過最高等級覆核,成績有效。」
周衡盯著分數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學校是不是找我了?」
「班主任報了警。」
周衡臉上的喜悅頓時淡了。
他拿出專案組配發的保密終端,又想起這台裝置無法撥打普通電話。
「能不能讓我給許老師打個電話?不用說我在哪裡,只告訴他我安全。」
「這件事正準備徵求你的意見。」
半小時後,顧明川主持召開臨時會議。
參會人員除聯合處置組外,還有教育、公安和保密部門的代表。
擺在眾人面前的問題很現實。
高考成績將在明天開放查詢。
一名七百五十分的考生不可能悄無聲息。學校會知道,地方教育部門會知道,各所高校也會在合規範圍內關注高分考生。即便考試院不主動宣傳,訊息依舊會快速擴散。
有人提出暫緩公布周衡成績。
教育部門代表當即搖頭。
「沒有合法理由。周衡正常參加考試,成績真實有效。安全保護不能以損害他的受教育權為代價。」
「能否只公布分數,不公布身份?」
「考試院本來就不會公開考生個人資訊,但學校和考生本人能夠查詢。訊息從學校傳出去以後,很難完全控制。」
顧明川看向周衡。
「你怎麼想?」
周衡沒有立刻回答。
七百五十分意味著最好的大學、最高額度的獎學金,也意味著無數鏡頭會在一夜之間對準他。
以前的他或許會緊張,也會偷偷期待。
現在他更在意系統下一次會發出什麼任務。
「成績正常公布。」周衡說道,「我不接受採訪,也不能露面。學校只需要知道我安全。」
「外界可能會質疑成績,也可能把你的失聯編成各種故事。」
「等能解釋的時候再解釋。」
顧明川點了點頭。
最終方案很快確定。
周衡的成績按正常流程公布,不修改,不隱藏。聯合組向臨川警方和學校提供有限安全確認,只說明他正在配合一項需要保密的國家工作,暫時無法返回。
具體地點、工作內容和結束時間全部保密。
會議結束後,一條加密線路接入臨川七中。
許文山熬了一夜,嗓音已經有些沙啞。
「餵?」
「許老師,是我。」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過了幾秒,許文山壓著火氣問:「周衡,你現在安全嗎?」
「安全。」
「有沒有被控制?有人在旁邊逼你這麼說嗎?」
周衡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陳崢。
「沒有。我遇到了一件很特殊的事,主動找了國家。現在正在配合一項保密工作。」
許文山仍不放心,接連問了三個只有師生之間才知道的問題。
周衡全部答對。
「你什麼時候回來?」
「暫時不知道。」
「高考成績呢?考試院半夜找你,是不是你的卷子出了問題?」
周衡低頭看著那張內部成績單。
「卷子沒出問題。」
「那你考了多少?」
「七百五。」
電話那邊再次安靜下來。
十幾秒後,許文山的聲音提高了一個調。
「多少?」
「滿分。」
「你小子先別掛!你給我——」
保密通話的預定時限到了,線路自動中斷。
周衡看著熄滅的指示燈,有些心虛。
陳崢忍住笑:「至少許老師現在確定你活著。」
當天晚上,臨川七中校長收到一份帶有保密要求的書面通知。
通知內容很短。
周衡人身安全,未涉及違法犯罪,暫時無法與外界自由聯絡。
至於他在哪裡、正在做什麼,校長同樣無權知曉。
而在通知抵達的三個小時後——
東江省高考成績查詢通道,正式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