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點零三分。
臨川七中校長辦公室里，頁面終於重新整理出來。
校長、教務主任和許文山三個人同時湊近螢幕。
學校成績統計表的第一行，只寫著一個名字。
周衡。
語文一百五，數學一百五，英語一百五，理綜三百。
總分七百五十。
哪怕已經從考試院得知結果，真正看見這四個滿分並排出現，三人仍覺得不真實。
教務主任摘下眼鏡擦了兩遍。
「系統沒把滿分值統計成實際分數吧？」
校長沒搭理他，直接點開成績詳情。
頁面下方多了一行只有極端成績才會出現的備註。
【該成績已經省考試院組織多學科覆核，真實有效。】
許文山坐在椅子上，突然想起高考結束前的最後一節班會。
他讓所有學生寫下目標分數。
周衡在紙上寫的是六百五十。
當時許文山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只要正常發揮，很有希望。
現在看來，那句鼓勵多少有些保守。
「先給周衡打電話。」校長說道。
許文山看了他一眼：「關機。」
「那就聯絡本人。」
「他不在臨川。」
「影片呢？」
「做不了。」
校長張了張嘴，這才記起傍晚收到的保密通知。
本校出了一個高考滿分考生。
學校知道他安全，也知道他正在配合某項保密工作，卻連他此刻在哪個城市都不清楚。
這大概是臨川七中建校以來最讓人高興，也最讓人頭疼的一件事。
凌晨零點十五分，校長的私人電話響了。
來電的是臨川市教育局。
緊接著，省招生工作組、清北兩所高校的東江招生組先後打來電話。所有人的問題都差不多。
周衡有沒有意向專業？
什麼時候方便見面？
能不能先安排一次線上溝通？
校長只能反覆回答：「考生目前安全，暫時無法取得常規聯絡。」
這個答案聽起來實在古怪。
凌晨一點，訊息已經在臨川七中的教師群里傳開。
一點二十分，高三二班的學生群突然有人發出一張成績截圖。
群里安靜了足足半分鐘。
隨後，訊息以每秒幾條的速度往上刷。
「七百五？這是分數還是滿分值？」
「周衡真一分沒丟？」
「我跟他在一個考場，他考英語的時候臉都白了，我還以為他身體不舒服。」
「有人能聯絡上他嗎？」
「電話關機，聊天軟體不回。」
「班主任前幾天是不是帶警察去他出租屋了？」
最後一句話出現後，群里的興奮逐漸變了味道。
有人撥打周衡的號碼。
關機。
有人在遊戲平台查詢他的帳號。
六天沒有上線。
還有人翻出畢業照。照片裡，周衡站在最後一排靠邊的位置，校服洗得微微發白，面對鏡頭笑得有些拘謹。
凌晨兩點零七分，一名同班同學在網路平台發了條動態。
「我們班有人高考考了750分，但高考結束當天就失聯了。手機關機，出租屋沒人，老師好像還報了警。現在兩所頂尖大學的招生老師都找不到他。誰能告訴我，這是什麼展開？」
動態下面附了兩張打碼截圖。
一張是學校成績頁面。
另一張是班級畢業照，周衡的臉被畫了一個紅圈。
這名同學只有三百多個關注者，發完便睡了。
天亮時，轉發量已經超過兩萬。
最初的討論還集中在分數上。
有人不相信語文作文能夠拿到滿分，有人懷疑截圖造假，也有人拿出東江省考試院的成績覆核標記，逐項分析頁面字型和防偽水印。
上午八點，第一家教育媒體聯絡臨川七中。
八點半，校門口停了四輛採訪車。
九點，「東江考生總分750」的詞條進入熱榜。
九點二十分，另一個更離奇的詞條超過了它。
【滿分考生疑似失蹤】
學校門衛攔住記者，校長辦公室的電話幾乎被打爆。有人去周衡的出租屋採訪房東，還有主播站在樓下，對著一扇緊閉的窗戶講述所謂「天才考生的神秘生活」。
各種版本開始出現。
有人說周衡被頂尖科研機構提前選中，高考結束就秘密入組。
有人說他掌握了某種從未公開的解題方法，被有關部門保護起來。
也有人言之鑿鑿地說他捲入作弊案，所謂保密工作只是學校的遮掩。
最離譜的一條訊息聲稱，周衡在考場裡寫出了一個尚未解決的世界數學難題，目前已經被送往國外。
這條訊息半小時獲得了八萬點讚。
東江省考試院不得不釋出情況說明。
「經核查，考生周衡參加本年度普通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考試，總成績為750分。其答題卡、考場記錄、監控資料均無異常，各科成績已經多輪獨立覆核，成績真實有效。」
宣告沒有提周衡去了哪裡。
它只解決了一個問題。
七百五十分是真的。
於是整件事更轟動了。
一名真正交出滿分答卷的考生，在成績公布前消失於所有人的視線中。沒有慶祝影片，沒有採訪，沒有父母在鏡頭前落淚，連一張高考後的近照都找不到。
中午十一點，臨川七中依據收到的通知，對外作出簡短回應。
「學校已經透過有關渠道確認，周衡同學目前人身安全。因涉及保密事項，暫時無法接受採訪。請社會各界尊重考生隱私，不傳播未經證實的資訊。」
保密事項。
這四個字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想像。
「考滿分以後直接被國家帶走了？」
「他到底在試卷上寫了什麼？」
「我原本只想知道學霸怎麼學習，現在開始懷疑他去拯救世界了。」
「兩所大學招生組：我連人都看不到，還怎麼搶？」
相關話題的熱度一路上漲。
到了下午，周衡的同學釋出的那條動態已經被截圖轉發到各個平台。
有人替它重新擬了一個標題。
《什麼叫高考滿分，但人失蹤了？》
標題下面只有兩句話。
「東江考生周衡，高考總分750。」
「成績真實，人找不到。」
下午四點，六七一試驗場。
周衡剛結束一組基礎實驗操作訓練，就被陳崢叫進休息室。
桌上放著幾張列印出來的網路頁面。
周衡第一眼看見的，是那張被紅圈標出來的畢業照。
第二眼看見的，是「失蹤狀元」四個字。
「我沒失蹤。」他忍不住說道。
「你在一個地圖上沒有公開標識的軍事試驗場裡，普通人聯絡不上你。」陳崢給他倒了杯水，「從外界視角看，跟失蹤確實差不多。」
周衡繼續往下翻。
有人猜他被秘密大學錄取。
有人猜他加入了少年科研計劃。
還有人根據畢業照分析他的微表情，得出他在高考前就已經預知自己會失蹤。
「這一條為什麼有二十多萬點讚？」
「網路傳播不需要理由。」
周衡放下列印紙：「會影響專案嗎？」
「目前不會。你的具體位置、系統和技術包都沒有泄露。」陳崢說道，「網路安全部門正在清理家庭住址、身份證號一類的隱私資訊。正常討論不會幹預，越是強行壓熱度，越容易引起懷疑。」
「考試院已經確認成績，學校也確認你安全。你可以繼續不露面，也可以錄一段只說明平安的影片。」
周衡想了想，搖頭。
「影片裡任何細節都可能暴露環境。等我能離開試驗場再說。」
「聯合組也是這個意見。」
陳崢收起那些紙，留下最後一張。
那是兩所頂尖大學分別發來的正式溝通申請。
「不過這件事躲不掉。」
「什麼？」
「你要填高考志願。」
周衡看著兩份申請，忽然意識到，開坦克、研究鋰空氣電池和被系統威脅，並不能替他免掉一個普通高中畢業生該做的選擇。
他正準備拿起材料，眼前忽然浮現出一道許久未見的淡藍色光幕。
【正式任務冷卻剩餘時間：47小時59分。】
【請宿主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