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動機提前關機。】
【當前高度：八十七公里。】
【預計最高高度：九十六點五公里。】
紅色警告占據主顯示器。
模擬器內的震動已經消失，逐日二號失去動力，依靠慣性繼續向上滑行。
距離卡門線，只差三點五公里。
中央控制台彈出兩個選項。
【執行應急返航。】
【嘗試發動機二次點火。】
謝遠坐在右側駕駛位，沒有說話。
他已經關閉自己的操縱許可權。除非飛行器即將進入無法挽回的狀態，這一次處置完全由周衡決定。
周衡沒有立刻選擇。
他調出發動機關機前五秒的資料。
燃燒室壓力正常。
推進劑餘量正常。
渦輪泵轉速卻在關機前出現劇烈波動，潤滑壓力同時跌破紅線。
飛行計算機判斷軸承存在損壞風險，主動切斷了推進劑供應。
按照手冊，這類故障禁止空中重啟。
強行點火，逐日二號確實有機會再向上沖三點五公里。渦輪泵也可能在重新加速時徹底解體，把整台發動機變成一枚貼在機尾的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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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倒計時彷佛還懸在周衡眼前。
三十天內無法越過卡門線，他會被系統抹殺。
可這一趟失敗，仍有下一次升空的機會。
人死在這裡，剩下的時間再多也沒有意義。
周衡關閉二次點火頁面。
「終止上升任務。」
「調整姿態，執行應急返航。」
他啟動輔助姿控系統，讓逐日二號在最高點到來前完成轉向。
高度定格在九十六點五公里。
隨後開始下降。
稀薄空氣逐漸作用於機翼，飛行器表面溫度迅速升高。周衡根據導航資料修正返回航線，將剩餘能量留給距離最近的二號備降機場。
四十公里。
二十公里。
逐日二號滑出黑暗，重新進入可以依靠舵面控制的空域。
周衡放下起落架，對準跑道。
飛行器接地時偏離中心線一點六米，速度高出標準值七公里。
仍在允許範圍內。
【應急返航：成功。】
【任務目標：未完成。】
模擬畫面凍結。
艙門開啟後，控制室里的教員沒有立刻公布結果。
謝遠先問：「知道這一次考核什麼嗎？」
「發動機故障處置。」
「還有呢？」
周衡想了想。
「看我會不會為了越過一百公里強行重啟。」
謝遠在考核表上簽字。
「飛行處置合格。」
「高度任務失敗。」
「這個結果也是合格？」陳崢問。
「他飛不到一百公里，最多損失一次飛行機會。」
謝遠放下筆。
「他如果違反禁令強行重啟，逐日基地損失一架飛行器，你們損失一個周衡。」
「任務可以失敗，人必須回來。」
這句話被寫進周衡的第一條飛行評語。
休息二十分鐘後，第二場故障考核開始。
同樣的釋放高度，同樣的正常點火。
逐日二號爬升到七十九公里時，警報再次響起。
【渦輪泵潤滑壓力過低。】
【建議關閉主發動機。】
周衡的右手已經放到關機按鈕上，卻沒有按下。
這一次，渦輪泵轉速沒有波動，軸承溫度也很穩定。兩套潤滑壓力感測器中，只有一套顯示為零。
警報來源和上一場相同，資料表現完全不同。
「一號壓力感測器故障。」
「隔離一號資料，呼叫二號感測器。」
主顯示器上的紅色警告轉為黃色。
【感測器交叉驗證透過。】
【主發動機執行正常。】
周衡的手離開關機按鈕，繼續保持爬升姿態。
九十公里。
一百公里。
預計最高高度穩定在一百五十九點八公里。
謝遠依舊沒有宣布透過。
飛行器進入滑行段後，他抬手按下新的故障開關。
後方任務艙壓力開始緩慢下降。
周衡當即取消模擬出艙程式，關閉駕駛艙與任務艙之間的兩道隔離門，隨後指令機械臂回收。
逐日二號安全返回基地。
【複合故障處置：合格。】
控制室里，一名教員終於忍不住問道：「上一場還差點飛不到一百公里，這一場怎麼敢不關發動機？」
「警報只能告訴我哪裡出了問題。」周衡摘下通訊帽，「其他資料才能告訴我，壞的是發動機還是感測器。」
教員沒有繼續問。
電腦可以記住所有操作程式，真正坐在駕駛位上的人卻要在幾秒鐘內判斷該相信哪一組資料。
接下來的三天，周衡幾乎住進模擬訓練大廳。
姿控噴口失效、飛控計算機離線、艙內失壓、起落架無法放下。
第一次接觸的三十二套故障中，他有六次處置超時，兩次選擇了錯誤的備降機場。
周衡將每次失敗的過程拆開復盤。
第二次訓練，錯誤降到三次。
第三次訓練，三十二套程式全部進入允許範圍。
最危險的一場發生在再入階段。
兩套導航系統同時給出不同高度，逐日二號即將以錯誤角度進入稠密大氣。周衡沒有在兩組資料中盲選一項，轉而利用雷達高度、慣性速度和機身熱流變化完成交叉判斷。
他切斷故障導航源，重新建立返回軌跡。
模擬飛行器最終停在三號備降機場跑道上。
謝遠簽下最後一項結果。
【逐日二號模擬駕駛考核：透過。】
從周衡第一次坐進模擬器，到完成全部基礎故障考核，共計七十九小時。
這張合格結論只代表他可以進入下一階段。
在完成高過載、真實滑翔和艙外活動考核前，周衡仍然沒有觸碰逐日二號的資格。基地為他壓縮了訓練間隔，每一道安全門檻依舊存在。
【任務剩餘時間：26日14小時03分。】
倒計時已經走掉三天多，真正的飛行器還停在檢修機庫。
訊息傳到逐日二號檢修機庫時，裴振海正在檢視發動機內窺檢查畫面。
他確認了三遍時間。
「七十九小時？」
「中間睡了十四個小時。」工作人員回答。
裴振海沉默片刻。
「把真實飛行訓練方案提前。」
「醫學組那邊還沒簽高過載和艙外活動。」
「那就讓他先把這兩張簽字拿回來。」
第四天上午，周衡離開模擬大廳。
他沒有前往離心機訓練區。
一輛越野車載著他穿過基地，停在一座外表沒有任何窗戶的巨大建築前。
大門開啟，帶著消毒劑味道的潮濕空氣撲面而來。
建築內部是一座深達二十米的中性浮力水槽。
水面下方，固定著逐日二號任務艙的一比一模型。艙門外安裝著機械臂、扶手和兩條銀色安全繩。
一面摺疊好的華國國旗，正懸掛在外艙門旁。
艙外訓練教員將水下壓力服的頭盔放到周衡面前。
「駕駛考核里，做錯了可以重新開始。」
「從今天起，所有訓練都要先學一件事。」
「怎麼活著回到艙里。」
兩個小時後，周衡穿著配重訓練服進入水下任務艙。
艙門開啟。
他扣住扶手，將第一條安全繩連線在艙外介面上。
就在周衡伸手去拿國旗時，耳機里傳來教員的指令。
「模擬主安全繩斷裂。」
咔噠一聲。
連線在周衡腰部的第一隻鎖扣，自動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