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五千米。
一萬五千五百米。
青隼-X的高度仍在增加。
公開航跡頁面上，那條原本平緩的飛行曲線幾乎豎了起來。
各國航空機構第一時間調取氣象資料。
該空域天氣穩定，青隼-X也未發出故障程式碼。
這次爬升顯然來自人為指令。
「它已經連續飛行七十二小時！」
阿爾法動力總部，一名技術主管猛地站起身。
「華國人為什麼還敢讓它全功率爬升？」
沒人能夠回答。
電池持續放電三天，內部阻抗、溫度與電壓都會發生變化。此時進行大功率輸出，任何一項引數控制失誤，都可能造成整組電芯迅速衰減。
正常試飛專案走到這一步，最穩妥的選擇永遠是返航。
青隼-X卻在全世界眼前昂起機頭。
一萬六千米！
京城試飛控制大廳。
推進電機輸出功率維持在百分之百。
電池組總電壓小幅下降，依舊處於預定區間。上百組電芯的資料不斷重新整理，最大溫差從1.7攝氏度上升到2.1攝氏度。
「放電曲線穩定。」
「熱管理系統正常。」
「單體壓差正常。」
工作人員的匯報聲接連響起。
周衡盯著工程推演中的爬升曲線。
實際高度與預測高度基本重合。
剩餘電量從9.74%降至9.51%，消耗速度明顯加快。
這很正常。
青隼-X當前承受的飛行阻力、推進功率和巡航狀態完全不同。剩下這些電量足夠它繼續巡航十幾個小時，卻經不起長時間的全功率輸出。
最終測試只持續九十秒。
九十秒後，無論是否抵達一萬八千米，都必須結束爬升。
「高度一萬六千七百米。」
「持續時間四十三秒。」
「飛行狀態穩定。」
試飛總指揮看向氣象資料。
「前方有高空急流，預計八秒後進入。」
高空氣流的風速比此前預測更強。
青隼-X繼續保持當前姿態，很可能遭遇一次側向衝擊。飛控系統為了穩定機身，會自動調整翼面和電機輸出。
這將產生額外電量消耗。
「需不需要提前結束？」
有人提出建議。
試飛總指揮沒有馬上回答。
距離目標高度還有一千三百米。
提前結束，他們仍然可以宣布最終試驗成功。青隼-X已經證明自己具備長時間飛行後的高功率輸出能力。
可一萬八千米這個數字就在眼前。
它寫在三個月前制定的試驗大綱上。
也是專案組對青隼-X提出的最高要求。
總指揮轉頭看向周衡。
「推演急流影響。」
周衡的視野中，最新氣象資料迅速進入模型。
機體姿態開始變化。
航向向左偏移。
飛控補償。
電機功率短暫超出額定值。
一條新的爬升曲線出現在意識空間。
「可以繼續。」
周衡迅速給出結果。
「穿越急流預計多消耗0.08%電量，機體最大側傾不會超過十一度。」
「安全餘量還在。」
「保持爬升！」
命令傳出。
數秒後，青隼-X進入高空急流。
機翼猛地向右傾斜。
螢幕上的姿態線隨之波動，推進電機輸出功率一度達到額定值的112%。
大廳里響起短促警報。
青隼-X的飛控系統立即響應。
左側控制面調整，右側電機降低輸出，機身姿態迅速恢復。
整個過程只持續六秒。
電池輸出曲線卻讓不少人屏住呼吸。
持續放電七十二小時後，青隼-X的電池承受住了超過額定功率的瞬時負荷。
總電壓短暫下降，隨後迅速回升。
電芯之間的最大壓差只增加了0.01伏。
嚴守成盯著那條重新穩定的曲線，端著茶杯的手輕輕顫了一下。
他研究了一輩子電池。
在實驗室里，他看過無數漂亮資料。
可實驗室儀器給人的感覺，永遠比不上夜空中那架正在向上衝鋒的飛機。
「高度一萬七千三百米！」
「爬升持續六十八秒！」
「剩餘電量9.29%！」
阿爾法動力的會議室里，華國公開頁面只顯示高度、速度和飛行時間。
電池的實時資料處於保密狀態。
這也讓他們更加焦躁。
有人希望青隼-X繼續上升。
只要它在空中失去動力，所有質疑都會重新占據上風。
也有人開始祈禱它儘快返航。
因為青隼-X每升高一米，都在證明一個更加可怕的事實。
華國擁有的這塊電池，極有可能具備商業化前景。
一萬七千六百米。
一萬七千八百米。
青隼-X的爬升速度開始降低。
空氣越來越稀薄，推進效率隨之下降。
倒計時只剩最後七秒。
「七！」
試飛大廳再次響起倒數聲。
「六！」
「高度一萬七千八百八十米！」
「五！」
「一萬七千九百二十一米！」
「四！」
推進電機仍在全功率運轉。
「三！」
青隼-X穿過一層薄雲。
「二！」
高度資料再次重新整理。
【17976米。】
最後一秒。
整架飛機輕輕抬頭。
【18000米。】
「達到目標高度！」
「用時八十九點四秒！」
控制大廳里的掌聲轟然響起。
試飛總指揮連慶祝的時間都沒有留，立即下達返航命令。
「結束爬升。」
「降低推進功率。」
「轉入返航程式。」
青隼-X緩緩壓低機頭。
剩餘電量9.08%。
各項資料正常。
備用機場已經清空跑道，消防、醫療和技術保障車輛全部到位。
無人機從一萬八千米高空開始下降。
經歷過剛才的滿功率爬升後，這段返航顯得格外平穩。
二十分鐘後，跑道盡頭亮起引導燈。
青隼-X放下起落架。
機輪接觸地面的瞬間，輪胎與跑道摩擦出一縷淡淡白煙。
減速傘開啟。
飛機速度迅速降低，最終穩穩停在跑道中央。
【累計飛行時間：72小時22分41秒。】
【剩餘電量：8.96%。】
夜色下，負責保障的工作人員沖向飛機。
三組人員先後核對機體封條、資料記錄器和電池艙外部狀態，整架飛機隨後被拖進封閉機庫。
電池包拆卸過程由多台攝像機完整記錄。
起飛前貼下的封條完好。
電池編號與備案一致。
內部未發現額外能源裝置。
從起飛到落地，青隼-X始終使用同一組電池。
檢查結果送回京城時，控制大廳里再次響起掌聲。
這一次，試飛總指揮終於靠進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氣。
「公開資料需要多久？」
保密審查人員已經坐到電腦前。
「飛行時間和最後一次爬升可以立即公開。」
「電池剩餘比例需要覆核。」
「任務載荷、起飛重量和電池包質量涉及技術推算，要由專案組決定公開尺度。」
嚴守成看向周衡。
「你覺得呢？」
「核心路線繼續保密。」
周衡望著螢幕中停在機庫里的青隼-X。
「能夠證明測試真實性的資料，可以多放一點。」
嚴守成點頭。
「那就讓他們看清楚。」
半小時後，華國航空工業官方帳號釋出了一條預告。
【青隼-X七十二小時連續飛行試驗圓滿結束。】
【完整試驗資料將在十分鐘後公布。】
訊息下方還附帶了一張圖片。
圖片中只有一份經過保密審查的試驗報告。
報告第一頁列著三個即將公開的關鍵資料。
飛行時間。
任務載荷。
以及——
青隼-X所搭載電池包的總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