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億美元。」
嚴守成將採購意向書放在桌上。
「買五年的電池，附送一條生產線，還要共享製造工藝。」
「算盤打得挺響，我坐在這都聽到了」
會議室里坐著科技、工業、商務、航空和法律領域的負責人。
三百億美元。
哪怕放在國家級產業專案中，也是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數字。
有人認為可以繼續談。
海外建設生產線能夠快速開啟市場，也能利用對方現有的航空客戶和認證體系，讓鋰空氣電池更早進入全球供應鏈。
法律團隊則指出，共同建廠之後，人員、裝置和質量管理都需要向對方開放。
技術泄露幾乎無法避免。
「他們真正想買的，壓根就不是五年電池。」
一名工業部門負責人敲了敲桌上的檔案。
「三百億美元只是敲門磚。」
「只要生產線建在海外，今天要求參與質量管理，明天就會申請維修裝置，後天便能接觸電極材料和生產引數。」
「用不了幾年，他們就能把整條路線拆出來。」
商務部門負責人點頭。
「合作可以做，核心技術必須留在國內。」
「我們可以出口經過稽核的電池模組，也可以出售裝有電池的航空、應急和工業裝置。」
「生產線不出境。」
「製造工藝不共享。」
「核心材料只在國內完成。」
意見逐漸統一。
嚴守成拿起鋼筆，在採購意向書最後一頁寫下批覆。
【不同意。】
訊息透過正式渠道回復海外航空集團。
對方顯然沒有料到華國會拒絕得如此乾脆。
一天後，採購總額提高到三百八十億美元。
共同生產線的控股權也從雙方各占一半，調整為華國企業持股百分之六十。
回復依舊只有三個字。
不同意。
第三次談判，對方將總金額提高到四百五十億美元，並承諾承擔海外建廠、產品認證和市場推廣的全部費用。
國家能源產業協調組給出最終答覆。
成品合作可以商議。
核心電芯出口需要逐項審批。
海外生產線與製造工藝不在談判範圍內。
這一次，對方終於明白。
華國從一開始就沒準備拿技術換錢。
訊息傳出，海外媒體出現大量分析。
有人指責華國限制技術流動。
有人認為鋰空氣電池尚未成熟，拒絕海外建廠只是擔心技術問題暴露。
也有專業機構看得更加清楚。
一項能夠改變航空、交通和能源行業的技術，怎麼可能在剛剛完成驗證時，就把生產線搬到別人家門口？
四百五十億美元很多。
放在未來數十年的能源產業面前，還不夠多。
……
第一條國產鋰空氣電池中試線。
裝置二十四小時不停運轉。
新完成改造的國產塗布系統也被納入生產流程。
一卷卷電極材料經過檢測、分切和組裝，最終變成不同規格的電芯。
中試產能有限。
每一組電芯的去向都經過嚴格稽核。
首批航空級產品繼續供應青隼-X和其他試驗平台。
效能稍低的合格電芯，則被製造成應急電源箱。
第一百八十套裝置被分配給高原醫療機構、礦山救援隊、海上搜救單位和極端環境科考站。
這批電源箱尚未進入公開市場。
它們擁有統一的灰色外殼，正面只有一行簡單文字。
【華國應急能源示範裝置。】
三周後。
西部高原遭遇大範圍暴雪。
通往雲措縣的兩條輸電線路先後中斷。
縣醫院備用柴油發電機啟動後只執行了四十分鐘，輸油管便因低溫出現故障。
整座醫院陷入黑暗。
走廊里的應急燈自動亮起。
急診、手術室和監護區迅速切換備用電源。
可原有蓄電池只能支撐部分核心裝置，預計供電時間不足兩個小時。
新生兒監護室里，一名出生只有七天的早產女嬰正在接受呼吸支援。
斷電發生後，呼吸機與監護裝置同時發出警報。
值班醫生衝進裝置間。
「把示範電源推過來！」
兩名護士從庫房裡推出一隻灰色箱子。
裝置抵達醫院後只進行過兩次演練，誰也沒想到它這麼快便會真正派上用場。
電源線接入。
啟動開關按下。
灰色箱體上的指示燈逐一亮起。
呼吸機恢復運轉。
監護儀重新顯示心率與血氧。
供電穩定後，醫院將剩餘介面接入藥品冷藏櫃、急診照明和通訊裝置。
窗外風雪越來越大。
搶修人員在積雪中艱難尋找線路故障點。
兩個小時。
五個小時。
十個小時。
原有蓄電池早已耗盡，那隻體積並不誇張的灰色電源箱卻始終維持輸出。
第十八個小時，輸電線路終於恢復。
醫院燈光重新亮起。
護士關閉應急電源時，螢幕上的剩餘電量依舊停在61%。
監護室里的女嬰安靜睡著。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剛剛用掉的電量，來自一項足以讓全世界爭搶的技術。
醫院工作人員將現場情況寫成報告，上報應急管理部門。
報告最後附著一張照片。
畫面中，灰色電源箱擺在監護裝置旁邊。
連線線有些凌亂。
箱體表面還放著護士匆忙中忘記拿走的半杯熱水。
這張照片經過保密審查後，送到鋰空氣電池聯合專案組。
嚴守成看了很久。
隨後，他將照片列印出來，貼在中試線控制室最顯眼的位置。
下面寫了一句話。
【首套投入實際使用的鋰空氣電池裝置，連續供電十八小時，保障一名早產兒生命安全，這是我們共同努力的結果，一起共勉吧。】
周衡也收到了一份情況通報。
他點開照片，將那個灰色電源箱放大看了幾遍。
青隼-X飛滿七十二小時的時候，他很激動。
海外專家承認技術真實存在的時候，他也很高興。
可看到監護儀旁邊那個灰色箱子時，他心裡升起的感覺又有些不同。
系統給出的冰冷技術，透過他們的努力，終於真正進入普通人的生活中，造福於華國人。
就在這時，顧明川推門走了進來。
他手中拿著一份檔案。
「鋰空氣電池的第一階段技術授權已經完成。」
「按照你之前與國家簽署的協議，成果轉化收益也核算出來了。」
顧明川將檔案放在周衡面前。
封面上寫著：
【首期個人技術許可收益確認書。】
「金額有點大。」
「明天上午，會正式進入你的帳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