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一組，自由組合。」
程越話音剛落，教室里立刻響起拖動椅子的聲音。
同學們紛紛尋找熟悉的人。
周衡身邊的三名室友動作最快。
一個抱住他的胳膊。
一個直接把書包放到旁邊座位上。
剩下那個已經拿出手機，準備在課程系統里填寫成員名單。
「別搶了。」
「滿分狀元歸我們宿舍。」
「從生活關係和地理位置來看，我們四個天然就是一個專案組。」
周衡看著他們。
「先說好，我也只能用公開技術。」
「明白。」
靠近過道的室友拍了拍胸口。
「你負責技術，我們負責公開。」
「你們準備公開什麼？」
「公開我們和你是室友。」
周衡沉默幾秒。
「那咱們這組可能拿不到學分。」
三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玩笑歸玩笑。
真正開始分析題目後，幾個人很快發現，這個應急電源節點遠比普通課程作業複雜。
總重量限制二十公斤。
連續工作七十二小時。
使用環境覆蓋低溫、高溫、浸水、震動和外部衝擊。
裝置還要搭載定位、環境監測和獨立通訊模組。
程越只規定了裝置功能，具體實現方案全部交給學生。
有的小組準備使用燃料電池。
有的小組選擇摺疊太陽能板配合蓄電池。
還有人提出把通訊模組大幅簡化，將重量全部留給電池。
周衡小組圍在電腦前，先計算最基礎的能源需求。
「如果全部模組一直開著，三天至少需要四度電。」
負責電路的室友敲著計算器。
「普通電芯加上結構件和管理系統，重量接近十七公斤。」
「剩下三公斤做外殼、通訊和散熱，根本不夠。」
「那就降低功耗。」
另一個室友調出通訊模組引數。
「平時只保留環境監測，每隔一段時間廣播一次定位資訊。」
「檢測到聲音、震動或者人工求救後，再切換高功率模式。」
這個思路很快得到所有人認可。
應急節點投入廢墟或礦井後，大部分時間都處於等待狀態。
持續滿功率廣播只會浪費電量。
周衡將現有電芯、控制模組和通訊裝置的公開引數輸入工程推演空間。
幾十套設計方案迅速形成。
重量太輕，結構強度下降。
防護增強，電池容量又會受到擠壓。
金屬外殼能夠承受衝擊，卻會影響無線訊號。
複合材料效能合適，價格遠遠超出課程經費。
最終，他們選擇了一套蜂窩鋁骨架配合工程塑膠外殼的方案。
電池包十三點八公斤。
電源管理和通訊模組一點九公斤。
外殼、密封結構與緩衝層三點七公斤。
剩餘六百克，留給接線、感測器和可能出現的改動。
設計重量正好二十公斤。
「卡得這麼死？」
室友看著計算結果有些擔心。
「實際裝配多一根線，都可能超重。」
「所以每個零件都要稱。」
周衡將採購清單發進小組群。
「今天下單，明天開始做結構。」
「這麼快？」
「課程一共給了六周。」
「早一天做出樣機，就能多失敗一次。」
幾個人愣了一下。
這話聽起來不太吉利，卻是工程實踐最真實的邏輯。
圖紙上完美的設計，裝成實物後總會冒出各種問題。
發現得越早，剩下的時間越充足。
第二天下午，第一批零件送到學校。
實驗室向他們開放了一間小型裝配區。
三名室友各自忙了起來。
負責機械結構的人加工蜂窩骨架。
負責通訊的人編寫低功耗組網程式。
負責電路的人組裝電源管理模組。
周衡負責系統設計、引數核對和最終聯調。
他沒有把整套方案直接交給其他人照著做。
遇到介面衝突時，幾個人必須一起商量。
某個零件裝錯了，也由負責的人自己拆開重灌。
第一天，通訊模組無法正常喚醒。
第二天，密封條壓住了一根感測器線路。
第三天，外殼安裝完成後，整機重量達到二十點三公斤。
超重三百克。
他們重新更換連線件，又在三處受力較小的位置開出減重孔。
最終重量定格在十九點八六公斤。
第四天晚上。
第一台樣機完成裝配。
灰色箱體只有小型行李箱大小，四角包裹著黑色緩衝材料。
正面安裝一塊簡單螢幕。
裝置啟動後，螢幕顯示當前電量、溫度、通訊狀態和預計工作時間。
【剩餘電量：100%。】
【預計工作時間：76小時13分。】
三名室友盯著預測數字，臉上逐漸露出笑容。
「穩了。」
「比要求還多四個小時。」
「咱們先給它拍張照，萬一後面砸壞了，至少還能留個遺照。」
「閉嘴。」
負責機械結構的室友趕緊把他推開。
周衡沒有跟著慶祝。
七十六小時只是根據裝置標稱功率得出的計算結果。
市售模組的說明書大多來自開放環境測試。
應急電源箱需要密封防水，內部溫度變化會影響轉換效率，通訊模組實際組網時也可能產生額外功耗。
這些資料只能透過實物測試獲得。
工程推演無法憑空補全。
「先做滿負載執行。」
周衡將樣機放進實驗室角落。
四個人按照課程要求，接入定位、感測和通訊模擬負載。
七十二小時測試正式開始。
前六個小時，一切正常。
裝置電量下降速度與預測基本一致。
第十二個小時，內部溫度升高到四十六攝氏度，轉換效率開始出現小幅下降。
負責電路的室友調整風道控制，溫度重新穩定。
第十八個小時，剩餘電量顯示為76%。
按照當前速度，完成七十二小時仍有希望。
幾個人輪流守著裝置。
凌晨三點十五分。
實驗室里只剩周衡和負責通訊的室友。
灰色電源箱忽然發出一聲短促警報。
螢幕閃爍兩下。
定位訊號消失。
通訊模組離線。
整個裝置隨即停止輸出。
趴在桌上睡覺的室友猛地驚醒。
「停電了？」
「實驗室供電正常。」
周衡已經走到樣機前。
從啟動到停機，剛好十九小時零七分鐘。
距離課程要求的七十二小時，還差得很遠。
「電池耗光了？」
室友急忙拿來檢測儀。
外部輸出已經切斷。
他們拆開箱體，接入獨立裝置，重新讀取電池包狀態。
檢測資料出現的那一刻，兩個人都愣住了。
【電池剩餘電量：81%。】
電量幾乎沒怎麼消耗。
真正觸發斷電的，是一塊只有巴掌大小的電源轉換模組。
它的最高溫度記錄顯示——
九十二攝氏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