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攝氏度。
負責電路的室友盯著溫度記錄，臉色越來越難看。
「再高一點，周圍線路都要跟著出問題。」
「電源轉換模組帶過溫保護，到了九十度就會強制切斷輸出。」
「所以電池還剩百分之八十一，裝置卻先停了。」
周衡把燒得發黃的模組放在桌上。
密封箱體內部仍有一股淡淡的塑膠味。
幾個人困意全消。
第一台樣機原本預計工作七十六小時，實際只撐了十九個小時。
誤差超過五十小時。
「問題出在哪？」
「模組質量太差？」
「學校採購目錄里已經是價格最高的一款了。」
三個人圍著拆開的電源箱檢查。
周衡調出執行日誌。
溫度從裝置啟動後便持續上升。
前十二小時速度較慢。
進入第十三個小時後，通訊模組頻繁提高功率，溫度曲線隨之變陡。
他們為了方便接入不同裝置，採用了通用交流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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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池包先將直流電轉換為交流電。
通訊模組的介面卡又把交流電轉回低壓直流電。
兩次轉換產生的損耗，全部變成了熱量。
密封結構擋住了雨水，也把熱量困在箱內。
「把交流輸出刪掉。」
周衡拿起筆，在原有結構圖上畫線。
「應急節點使用的裝置已經確定，全部改成直流供電。」
「通訊模組、定位和感測器各用一條獨立線路。」
「這樣能少一次轉換。」
負責通訊的室友也找到了另一個問題。
實驗過程中，附近一直沒有能夠接入的救援終端。
通訊模組每次組網失敗，都會自動提高發射功率、擴大掃描範圍。
十九個小時裡，它重複掃描了上千次。
「把程式改掉。」
「正常情況下，每三十秒喚醒一次，只廣播定位和狀態。」
「檢測到救援終端後，再進入持續通訊模式。」
「聲音和震動感測器單獨保留。」
修改方案逐漸清晰。
周衡將實際溫度、轉換效率和通訊功耗加入工程推演空間。
原本缺失的資料得到補充。
第二版模型很快形成。
刪除交流轉換模組，可以降低一部分重量。
騰出的空間能夠安裝導熱板，將剩餘熱量引向蜂窩鋁骨架。
鋁骨架既承擔外部壓力，也能充當整個裝置的散熱通道。
外殼保持密封，熱量則透過內部接觸傳向四周。
上午八點。
幾個人頂著黑眼圈去食堂吃了頓早飯，回來後繼續改裝。
程式重寫。
線路重新鋪設。
導熱板安裝完成。
原本集中在一處的電源模組，被分散到箱體兩側。
改造結束後，整機重量從十九點八六公斤下降到十九點四一公斤。
第二輪七十二小時測試開始。
六小時。
內部最高溫度三十七攝氏度。
十二小時。
通訊模組完成一千四百多次喚醒，組網程式執行正常。
十九小時零七分鐘。
上一次樣機停機的節點到了。
灰色電源箱仍在穩定輸出。
【剩餘電量：79%。】
負責電路的室友把椅子拖到裝置旁邊，坐下盯了十分鐘。
「真過去了。」
「別守著了。」
周衡看了一眼資料。
「模型預測還有八十多個小時。」
「上次模型還預測七十六小時呢。」
「這次有實際溫度資料。」
「那我再看半小時。」
他嘴上只看半小時，最後趴在桌上睡了一夜。
第四十八小時。
剩餘電量42%。
第七十二小時到來時，四個人和程越全部守在實驗室。
螢幕上的數字越過課程要求。
裝置仍在工作。
【累計工作時間：72小時00分。】
【剩餘電量：13%。】
【內部最高溫度：39.6攝氏度。】
教室其他幾個專案組也跑來圍觀。
有人計算完剩餘電量，忍不住開口。
「再跑十個小時應該都行。」
「你們用的什麼電池？」
「採購目錄里的普通動力電芯。」
「同一款？」
對方掏出手機，翻出自己的購買記錄。
兩組買的電芯型號完全相同。
他們的裝置預計執行時間只有四十六小時。
電池一樣。
最終續航卻差了接近一倍。
程越檢查完執行日誌。
「低功耗設計合格。」
「下一項，結構測試。」
負責機械的室友頓時精神起來。
「我們今天下午就做。」
「裝置已經連續執行三天。」
程越提醒道：「要不要先更換電池？」
「課程要求模擬真實救援環境。」
周衡關閉外部負載，卻保留通訊和定位模組。
「裝置被投放時，電量不一定是滿的。」
「就用這台。」
下午。
土木工程學院結構實驗場。
一塊重達六噸的預製混凝土板被吊車緩緩升起。
灰色電源箱擺在測試區域中央。
周圍已經拉起隔離線。
得知材料學院有人要拿課程作業進行靜載測試，附近不少學生趕來看熱鬧。
程越趕到現場時，第一塊混凝土板已經被吊到裝置上方。
他看了看混凝土板，又看向周衡幾人。
「我讓你們測試抗衝擊。」
「你們拿混凝土砸它幹什麼？」
「不是砸。」
負責機械結構的室友趕緊解釋。
「緩慢載入。」
「模擬建築物倒塌後的廢墟壓力。」
「這塊東西有六噸！」
「設計承載上限是三十噸。」
程越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再說一遍，多少？」
「三十噸。」
周圍看熱鬧的學生迅速安靜。
一個重量不到二十公斤的電源箱，要承受三十噸壓力。
吊車開始下降。
第一塊混凝土板壓在箱體上方。
六噸。
灰色外殼發出輕微摩擦聲，結構保持完整。
通訊終端持續收到裝置廣播。
第二塊混凝土板被吊起。
十二噸。
箱體四角的緩衝層開始壓縮，蜂窩骨架將力量傳向底部。
訊號正常。
第三塊。
十八噸。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拿出手機錄影，也有人開始懷疑稱重資料。
第四塊混凝土板落下。
二十四噸。
箱體表面出現輕微變形。
負責機械的室友緊張得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著通訊終端。
三十秒過去。
定位、溫度和剩餘電量繼續重新整理。
最後一塊混凝土板被吊了起來。
程越看向周衡。
「確定繼續？」
「繼續。」
六噸重的混凝土緩緩落下。
總載荷達到三十噸。
沉重壓力全部落在那隻灰色電源箱上。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通訊終端始終保持連線。
【裝置狀態：正常。】
【剩餘電量：11%。】
現場爆發出一陣驚呼。
程越看著被五塊混凝土板壓在最下方，卻仍在向外傳送訊號的電源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電話來自學校工程實踐中心。
對方的聲音帶著明顯急切。
「程教授，剛才那段測試影片先別往外發。」
「國家應急裝備聯合演練的評審組看到了。」
「他們想讓周衡這組——」
「帶著裝置去參加實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