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塊混凝土板被依次吊走。
最下方的灰色電源箱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
箱體表面留下幾道明顯壓痕，四角緩衝層也被壓扁了一部分。
負責機械結構的室友衝進隔離區，第一時間檢查蜂窩骨架。
「外殼最大變形三點六毫米。」
「內部支撐正常。」
「介面也沒松。」
通訊終端上，定位、電量和溫度資料仍在重新整理。
這台裝置先連續執行了七十二小時，隨後承受三十噸靜載。
直到混凝土全部移開，它依舊保持工作。
程越圍著電源箱走了一圈。
「關機檢查。」
「拆開以後，所有受力位置都要做探傷。」
「國家應急裝備聯合演練還有四天。你們需要準備多少台？」
周衡看向三名室友。
「至少五台。」
「三天裝五台？」
負責電路的室友算了一下時間。
「零件已經有現成採購清單，只要實驗室裝置夠用，可以試試。」
學校很快批准額外材料經費。
五個人？
四個人。
兩班倒。
結構件交給校內工程中心統一加工，通訊模組和電路同時裝配。
那台被混凝土壓過的原型機完成檢查後，蜂窩骨架只出現輕微塑性變形，核心部件全部正常。
周衡沒讓人更換外殼。
它將作為第五台節點參加演練。
傷痕就是最好的測試證明。
第四天清晨。
京華大學的車輛進入國家應急救援綜合訓練基地。
參加演練的單位多達四十多個。
消防救援隊、礦山安全中心、通訊企業、科研院所和應急裝備公司都帶來了各自裝置。
大型衛星通訊車停在場地邊緣。
履帶式救援機器人正在進行除錯。
幾架無人機從頭頂飛過，機腹下方掛著熱成像裝置和通訊中繼模組。
周衡小組帶來的五隻灰色箱子擺在這些裝置中間，顯得格外普通。
一名企業工程師經過時，多看了幾眼。
「這是電源？」
「應急電源節點。」
負責機械結構的室友介紹。
「帶獨立定位、環境監測和通訊組網。」
「多重？」
「十九點四公斤。」
「續航呢？」
「七十二小時以上。」
工程師點點頭。
重量和續航資料很亮眼，外形卻談不上先進。
直到他看見那台外殼變形的原型機。
「這台怎麼了？」
「三十噸靜載測試壓的。」
工程師腳步停住。
「多少？」
「三十噸。」
「壓完還能用？」
負責通訊的室友晃了晃手裡的終端。
螢幕上，原型機正每隔三十秒傳送一次狀態。
工程師蹲下來敲了敲外殼，重新站起時，眼神已經認真許多。
「演練完別急著走，我想看你們的結構圖。」
上午九點。
聯合演練正式開始。
模擬區域是一片經過安全改造的建築廢墟。
地上三層結構嚴重損壞。
地下還有停車區和裝置層。
二十名救援志願者分散在不同區域，身上攜帶定位標籤。
演練開始後，所有民用通訊訊號關閉。
建築內部的有線線路也會根據程序隨機中斷。
參演團隊需要建立臨時網路，將被困人員位置與救援現場資料送回指揮中心。
衛星通訊車最先啟動。
地面指揮部很快恢復外部聯絡。
可衛星訊號很難穿透鋼筋混凝土，進入地下區域後迅速減弱。
通訊企業部署便攜基站。
裝置效能強，安裝和除錯卻需要時間。
周衡小組已經把第一台灰色節點放在指揮車旁。
第二台位於建築入口。
第三台由救援人員帶入地下停車區。
第四台沿樓梯進入裝置層。
那台被壓過的原型機，被放進一處專門模擬二次坍塌的狹窄通道。
五台裝置相繼啟動。
【節點一接入。】
【節點二接入。】
【節點三接入。】
一張簡單的通訊網路出現在終端上。
每個節點只負責附近幾十米範圍。
訊號經過節點接力，從地下裝置層一路傳回地面。
定位標籤陸續出現。
第一名。
第三名。
第七名。
救援隊根據位置進入廢墟，將模擬被困人員帶出。
演練進行到四十分鐘，指揮中心突然釋出二次坍塌指令。
地下停車區原有路線關閉。
第三節點與地面之間的直接訊號被金屬隔板切斷。
通訊終端上，兩條連線線瞬間變紅。
評審席上的幾個人同時抬頭。
普通臨時網路遇到這種情況，往往需要重新調整中繼裝置。
周衡小組沒有進入現場。
三秒後。
處於狹窄通道內的第五節點自動提高通訊功率。
第四節點也改變傳輸方向。
原本中斷的線路重新連線。
地下資料繞過第三節點，從裝置層轉向坍塌通道，再傳回建築入口。
【網路重構完成。】
【用時：2.8秒。】
指揮中心的大螢幕重新出現地下畫面。
一名通訊企業負責人盯著那條新路線，忍不住問道：「誰在後台控制？」
「裝置自己選擇的。」
負責通訊的室友聲音中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只要兩個節點還能互相發現，就會自動尋找新的傳輸路線。」
二次坍塌後，幾家團隊的裝置先後失去地下資料。
五隻灰色節點依舊保持連線。
演練進入最後階段時，評審組故意關閉三名志願者的定位標籤。
其他裝置只能根據最後位置進行搜尋。
周衡小組的節點檢測到地下二層出現規律敲擊聲。
聲學感測器自動喚醒高功率模式，將聲音和方向傳回終端。
救援隊沿著定位區域進入，只用了十一分鐘便找到三名志願者。
四小時後。
聯合演練結束。
京華大學小組的五台節點全部正常執行。
剩餘電量最低的一台，仍有89%。
評審結果公布。
【通訊穩定性：第一。】
【極端環境適應性：第一。】
【綜合評分：96.7分。】
【本場聯合演練最高評分。】
三名室友盯著成績單，激動得連拍了好幾張照片。
一群專業裝置中，最終拿到最高分的，竟然是他們四個學生造出來的灰色箱子。
幾家應急裝備企業主動留下聯絡方式。
國家海洋技術中心的觀察員也申請了一份裝置資料，尤其關注它在密閉、低溫和高壓環境中的工作能力。
返校途中，三名室友還在討論獎金和後續比賽。
周衡靠在座椅上，開啟手機。
一封新郵件出現在私人郵箱裡。
發件方是海外未來科學基金會。
【周衡先生：】
【我們願意向您提供五千萬美元無條件科研資助。】
【研究方向由您自行決定，成果歸屬完全由您支配。】
郵件下方還附著一份會面建議。
周衡點開附件，目光驟然停住。
上面清楚寫著他第二天的安排。
上午九點十分，工程實踐導論。
十一點三十分，第二食堂。
下午兩點，材料學院實驗樓。
連教室編號和預計離開時間都標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