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又一片岩層砸在隱藏平台上。
泥沙捲起數十米高，滄淵號徹底失去外部視野。
主燈還亮著。
舷窗外卻只剩翻湧的灰黑色泥漿。
【右後推進器故障。】
【尾部姿態失衡。】
【外部聲學通訊中斷。】
警報不斷響起。
姜啟航將剩餘三台推進器推到最大。
滄淵號剛向前衝出兩米，艇身便不受控制地向右偏轉。
十度。
二十度。
三十五度。
再繼續下去，他們會正面撞上岩壁。
「關閉左前推進器！」
姜啟航迅速調整功率。
潛水器旋轉速度稍微下降，前進動力也隨之大幅減弱。
身後的塌方仍在繼續。
成片岩石從懸挑結構上剝落，聲吶螢幕幾乎被高密度噪點填滿。
「原來的入口被堵死了。」
周衡強迫自己盯住導航圖。
「北側還有一個出口。」
那是玄鯊號先前繞行時發現的通道。
距離他們一百八十米。
正常情況下，一百八十米只需要幾分鐘。
此刻，滄淵號少了一台關鍵推進器，又處於強橫向流和塌方區域，每前進一米都異常艱難。
姜啟航調出動力分配介面。
「右後推進器電流為零，葉輪轉速為零。」
「應該被落石砸壞了。」
「能重啟嗎？」
「可以試。」
他切斷故障推進器電源，等待三秒，重新啟動。
電流瞬間衝到警戒值。
推進器依舊不轉。
姜啟航立刻斷電。
「葉輪卡死。」
「繼續通電會燒掉控制器。」
滄淵號再次被水流推向岩壁。
距離三十二米。
二十八米。
二十四米。
周衡看向兩條機械臂。
右側機械臂距離樣品籃很近。
剛才的撞擊讓其中一道固定鎖扣變成紅色，核心資料艙只剩一道鎖扣保持閉合。
他控制右臂伸過去，夾住資料艙外部把手。
「右臂固定資料艙。」
「左臂還能用。」
姜啟航馬上明白他的想法。
「你想用機械臂推岩壁？」
「右後推進器負責提供轉向力。」
「機械臂在相同位置向外推，也能產生力矩。」
「關節扛得住嗎？」
周衡已經將機械臂引數調出。
「最大持續推力十四千牛。」
「按照當前水流和艇身偏轉速度，六千牛左右就能抵消。」
「岩壁距離二十一米。」
「我們可以靠過去。」
姜啟航只考慮了兩秒。
「干！」
他關閉自動姿態控制，手動降低剩餘推進器功率。
滄淵號順著水流滑向左側岩壁。
十八米。
十二米。
六米。
灰黑色岩石突然出現在燈光中。
「準備接觸！」
周衡伸出左側機械臂。
末端夾具張開，抵住一塊向外凸起的岩石。
接觸力迅速上升。
兩千牛。
四千牛。
六千牛。
周衡推動操作杆。
機械臂關節開始伸展。
滄淵號如同長出了一條腿，沿著岩壁猛地向外一蹬。
艇身偏轉速度迅速降低。
三十五度。
二十二度。
十一度。
「方向回來了！」
姜啟航抓住機會，三台推進器同時加速。
潛水器朝北側出口衝出十幾米。
左臂脫離岩壁。
幾秒後，水流再次推動艇身偏轉。
「前方還有支撐點！」
姜啟航將燈光轉向左側。
一塊斜伸出來的岩石出現在視野中。
周衡再次伸出機械臂。
夾具扣住岩石邊緣。
推！
滄淵號調整方向，向前衝出八米。
再收回。
再尋找。
再推。
這台原本用於取樣和回收的機械臂，被他們硬生生當成了第四台推進器。
一段不到兩百米的通道，滄淵號像受傷的深海生物，藉助機械臂在岩壁間艱難爬行。
遠海九號上，所有人只能看著一片空白螢幕。
玄鯊號的聲學中繼標記已經熄滅。
滄淵號最後一組資料顯示，深度一萬零九百二十一米，右後推進器故障，姿態角快速變化。
隨後，通訊徹底中斷。
「多久了？」
陳崢問道。
「一分四十七秒。」
「繼續呼叫。」
聲學通訊員重複傳送訊號。
【滄淵號，這裡是遠海九號。】
【收到請應答。】
【滄淵號，報告人員狀態。】
每一條資訊都沉進大海。
得不到回應。
羅成海看著海底地形圖。
「北側出口距離他們不到兩百米。」
「只要還能保持方向，就有機會出來。」
沒人接話。
一萬米深海中，兩百米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
「左臂關節溫度升高！」
滄淵號內，周衡看著警告資料。
連續高負荷支撐，已經讓二號關節溫度達到七十八攝氏度。
八十度，機械臂會自動限制輸出。
八十五度，液壓密封存在失效風險。
「距離出口還有多少？」
「七十六米。」
姜啟航回答。
前方通道正在變窄。
塌方產生的碎石落得到處都是，原本寬達九米的北側出口只剩下一條不規則縫隙。
最窄處，五點一米。
滄淵號寬三點九米。
兩側加起來只有一米二的餘量。
右後推進器外殼已經變形，艇身還在持續偏轉。
「必須一次透過。」
姜啟航降低前進速度。
「進去以後，機械臂只能頂住一側岩壁。」
「我用剩餘推進器控制另一側。」
周衡活動了一下手腕。
「來吧。」
滄淵號靠近縫隙。
左側岩石距離一米。
右側距離八十厘米。
姜啟航將速度控制在每秒零點二米。
水流從狹窄通道湧出，推動艇身向右靠近。
七十厘米。
五十厘米。
三十八厘米。
「右側太近！」
周衡立即伸出左臂，頂住岩壁。
機械臂施加反向推力。
滄淵號停止偏轉。
關節溫度衝到八十一攝氏度。
輸出開始受限。
「還能撐多久？」
「十五秒左右！」
「足夠！」
姜啟航提高推進器功率。
滄淵號貼著岩壁向前擠過。
故障推進器外殼擦過右側岩石，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十米。
六米。
三米。
頭頂一塊碎石突然鬆動。
直徑超過一米的岩塊向載人艙砸來。
「前進！」
三台推進器同時達到最大功率。
周衡也將機械臂推力加到極限。
岩塊擦過滄淵號尾部。
砰！
潛水器被衝擊推得向前一躥，終於穿過北側出口。
身後傳來連串巨響。
狹窄縫隙被落石徹底掩埋。
滄淵號衝進開闊海溝。
水流減弱。
姜啟航立刻調整剩餘推進器，將艇身姿態恢復穩定。
周衡鬆開操作杆。
左側機械臂停在半空，關節溫度已經達到八十四攝氏度，距離密封失效只差一度。
艙內只剩兩人的喘息聲。
幾秒後，通訊器忽然響起。
「滄淵號……收到請應答……」
遠海九號的聲音重新出現。
姜啟航按下通訊鍵。
「遠海九號，這裡是滄淵號。」
「人員安全。」
「已脫離塌方區域。」
「核心資料艙在我們手裡。」
海面上，壓抑到極點的指揮艙瞬間沸騰。
有人一拳砸在桌上。
有人直接抱住旁邊同事。
陳崢閉上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周衡卻來不及放鬆。
右側機械臂仍緊緊抓著核心資料艙。
剛才穿過縫隙時，樣品籃遭到一次劇烈碰撞。
鈦合金艙體表面出現了一道細長裂紋。
系統提示也在此刻變成紅色。
【檢測到核心資料艙受損。】
【內部儲存陣列正在發生資料丟失。】
【當前完整度：97.9%。】
數字繼續下降。
97.8%。
97.7%。
周衡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