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載鐵脫離艇身後，滄淵號開始上浮。
一萬零八百米。
一萬零五百米。
一萬米。
潛水器沒有依靠推進器爬升。
被壓縮到極致的浮力材料托著整台裝置，緩緩離開海溝底部。
姜啟航將三台可用推進器維持在低功率狀態，只負責控制姿態。
右後推進器已經損壞。
滄淵號上浮時始終帶著輕微偏轉，需要不斷修正。
周衡的注意力則集中在核心資料艙上。
【可恢復資料完整度：93.7%。】
數字保持穩定。
密封材料已經完成初步固化。
隨著外部壓力降低，資料艙內部壓力補償結構開始排出滲入的海水。鈦合金壓板牢牢覆蓋在裂紋上，只有補償閥內的矽油緩慢回流。
一切正常。
「滄淵號，報告資料艙狀態。」
遠海九號的聲音傳來。
「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三點七。」
「密封結構穩定。」
「收到。」
「海面平均浪高六點一米，最大浪高接近八米。」
「風向東北，風力仍在增強。」
「預計三小時後達到峰值。」
姜啟航看了一眼上浮時間。
他們恰好會在三個多小時後抵達海面。
「任務倒計時呢？」
「十一小時五十二分。」
周衡回答。
「可以在水下等待風暴過去嗎？」
「不行。」
遠海九號上的氣象人員立刻回應。
「熱帶低壓移動速度下降，惡劣海況可能持續二十小時。」
等待意味著任務失敗。
他們只能迎著最強風浪上浮。
徐望海的聲音接入通訊。
「遠海九號已經調整航向。」
「我們會在預計上浮點東北方向建立迎浪區。」
「滄淵號抵達五百米深度後，釋放定位浮標。」
「上浮前再次確認人員固定和資料艙狀態。」
「明白。」
通訊結束。
滄淵號繼續上升。
周衡靠在座椅上，疲憊感逐漸湧來。
從系統釋出任務開始，他只在專機上睡了不到一個小時。
下潛、尋找海岳一號、解鎖資料艙、遭遇塌方，再到海底封堵。
精神始終處於高度緊繃狀態。
如今任務進度已經達到百分之九十。
越接近海面，越不能出錯。
「吃點東西。」
姜啟航將一袋能量膠遞過來。
「還有三個小時。」
周衡撕開包裝，擠進嘴裡。
味道很甜。
他卻嘗不出多少滋味。
「姜哥，你每次下潛都這麼刺激？」
「別亂說。」
姜啟航看著儀表。
「我以前二十七次深潛加起來，都沒有今天一次遇到的情況多。」
「回去以後，你們專案組會不會不讓我再來？」
「他們可能先研究怎麼禁止你靠近深海裝備。」
兩人笑了一下。
狹窄艙室里的氣氛終於輕鬆了一點。
……
深度六千米。
外部壓力開始明顯下降。
滄淵號的鈦合金球殼逐漸恢復原有尺寸，艙壁再次傳來細微金屬聲。
咔。
咔。
下降時聽到這種聲音，周衡會下意識緊張。
現在每響一次，都代表他們離海面更近。
深度三千米。
聲學通訊質量開始改善。
遠海九號持續傳送海況和上浮點資訊。
科考船附近，兩艘無人救援艇已經放入海中。
船尾回收架轉向迎浪位置。
所有甲板人員穿戴救生衣，安全索直接固定在甲板生命線上。
起吊鋼纜更換為抗衝擊型號。
備用拖纜、充氣浮囊和緊急切割裝置全部準備完畢。
為接住一艘從萬米深海返回的潛水器，整條船已經進入最高應急狀態。
深度一千米。
海水溫度開始回升。
姜啟航關閉兩台外部照明，檢查水面定位系統。
「準備釋放定位浮標。」
一枚小型浮標從滄淵號頂部彈出。
細長通訊線向上延伸。
幾分鐘後，浮標首先衝出海面。
定位訊號立即被遠海九號捕獲。
「發現滄淵號定位浮標！」
「距離母船一點七海里！」
「預計二十三分鐘後上浮！」
徐望海抓住通訊器。
「滄淵號，海面風浪較大。」
「出水後立即展開穩定浮囊，關閉外部機械臂。」
「右後推進器故障，暫時不要嘗試自行靠船。」
「我們會用無人艇送拖纜。」
姜啟航逐項確認。
周衡控制兩條機械臂摺疊回收。
右臂離開核心資料艙把手前，他再次檢查鈦合金安全索。
兩圈鎖緊。
樣品籃剩餘鎖扣穩定。
資料完整度仍是百分之九十三點七。
深度五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海面的力量已經透過艇身傳進來。
滄淵號開始隨著涌浪明顯搖晃。
周衡繫緊肩部束帶。
「準備出水！」
姜啟航啟動穩定浮囊。
滄淵號上升速度開始降低。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下一秒，銀白色艇身衝出海面。
轟！
巨浪迎面砸下。
整台潛水器被海水重新拍進浪谷，隨後又被浮力托起。
舷窗外第一次出現自然光。
灰暗天空。
翻滾白浪。
還有遠處頂著風暴的遠海九號。
核心資料艙也在這一刻越過海面。
系統任務進度從百分之九十跳到百分之百。
【目標已抵達海面。】
【正式任務完成。】
【失敗懲罰已解除。】
周衡緊繃了三十多個小時的身體終於鬆了一下。
「系統判定完成。」
「我們成功了。」
訊息傳回遠海九號。
指揮艙內響起掌聲。
徐望海卻只說了一句。
「先把人接回來，再慶祝。」
兩艘無人救援艇衝出船側。
它們在海浪中不斷起伏，依靠自動導航靠近滄淵號。
第一艘艇嘗試發射拖纜。
浪頭恰好抬高潛水器，纜繩從艇身上方飛過，落進海里。
「第一次失敗！」
「回收拖纜！」
第二艘無人艇從下風方向接近。
距離二十米時，它丟擲帶有磁性鎖頭的牽引索。
咚！
鎖頭吸附在滄淵號外部回收環旁邊，卻因角度偏差，只掛住一半。
巨浪再次湧來。
牽引索瞬間繃緊。
磁性鎖頭沿艇身滑出半米，眼看就要脫落。
遠海九號船尾，一名回收組長牢牢扣住雙安全索，半個身體探出防護欄。
「收二號纜！」
「別一次拉滿！」
「跟著浪走！」
絞盤開始緩慢轉動。
浪頭將滄淵號推向母船時，鋼纜收緊。
浪谷出現，絞盤立刻停止，避免瞬間衝擊扯斷回收環。
一次。
兩次。
五次。
滄淵號被一點點拖入船尾迎浪區。
兩條輔助纜先後掛住艇身。
回收架緩緩下放。
巨大的弧形托架沉入海面，在浪谷中準確托住潛水器底部。
「主承重鎖閉合！」
「左右限位鎖閉合！」
「起吊！」
鋼纜繃緊。
滄淵號離開海面。
風浪仍在拍擊艇身，數十噸重的潛水器卻被回收架牢牢固定。
它一點點升過船尾，最終落在甲板底座上。
轟！
固定鎖扣全部閉合。
甲板上爆發出歡呼。
維修人員和醫生頂著風跑向潛水器。
艙蓋開啟。
冷風和雨水同時灌入狹窄載人艙。
陳崢站在最前面。
看到周衡和姜啟航都能自己活動，他緊繃的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歡迎回來。」
周衡解開安全帶，雙腿卻已經麻得使不上力。
「陳叔。」
「海岳一號的資料也回來了。」
機械臂將核心資料艙從樣品籃中取出。
羅成海站在雨里，雙手接觸到冰冷的鈦合金外殼時，眼眶瞬間紅了。
十二年前沉入海底的東西，終於回到華國人手中。
系統獎勵也在此刻完成結算。
【任務評價：卓越。】
【獎勵生成完成。】
【獲得獎勵：滅國級隕石打擊技術！】
【技術效果：牽引太空中的隕石，撞擊地球任意指定地點！】
【打擊範圍：全球！】
【撞擊能量：相當於三千枚戰略核彈同時爆炸！】
【以現有人類技術計算，攔截成功率：0%！】
周衡盯著最後那個刺眼的「0%」，久久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