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Q—317，平均直徑八點六米。」
「根據最新觀測資料，它將在一百一十八天後經過地月之間，最近距離約九萬七千公里。」
國家天文中心的研究員將軌道圖傳入保密會議。
一顆紅色光點沿著狹長軌跡緩緩移動，從地球和月球之間穿過，隨後飛向深空。
顧明川問道：「風險多大？」
「它的天然軌道很安全。」
研究員立即回答。
「NQ—317的體積較小，即便意外轉向地球，大機率也會在大氣層中燒蝕解體。我們選它進行首次試驗，最壞結果也能控制。」
「如果把它牽引到月球呢？」
「按照技術組提出的試驗方案，撞擊能量大約相當於三百至五百噸TNT，預計形成直徑七十米左右的撞擊坑。」
「足夠驗證定點撞擊精度，同時不會對月球軌道造成影響。」
高院士看著軌道引數，提出最關鍵的問題。
「視窗夠不夠？」
會議另一端，航天工程團隊已經開始計算。
幾分鐘後，一條新的藍色軌跡出現在螢幕上。
「需要在四十三天內發射牽引器。」
「飛行十六天後追上NQ—317，隨後完成附著、軌道測量和持續牽引。」
「預計牽引時間二十九天。」
「只要各項誤差控制在技術包給出的範圍內，它將在一百一十六天後撞擊月球預定區域。」
四十三天。
會議艙里安靜了幾秒。
正常情況下，一項全新的深空飛行器從立項到首飛，往往需要幾年。現在留給華國的時間只有一個多月。
國防部門代表率先開口。
「換目標。」
「找一顆半年或者一年後靠近地球的小行星，時間會寬裕很多。」
天文中心負責人搖頭。
「NQ—317的條件非常難得。」
「體積合適，結構穩定，軌道清晰，改軌失敗也不會威脅地球。下一顆同時滿足這些條件的目標，至少要等十七個月。」
「等不了十七個月。」
顧明川看向周衡。
「系統什麼時候釋出下一次任務，誰也無法確定。這項技術越早完成驗證，我們越早擁有一張真正能用的底牌。」
「按四十三天準備。」
航天工程負責人皺起眉。
「顧組長，這句話容易說。」
「牽星一號屬於全新深空飛行器。推進系統、能源模組、牽引核心、導航控制，全部需要重新製造。」
「就算全國相關單位一起開工，四十三天也很緊。」
周衡坐在會議桌末端，一直在翻看技術目錄。
聽到這裡，他調出一份裝置清單。
「牽星一號不需要從零開始製造。」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技術包給出的標準方案，一共包含十七個核心模組。」
「其中九個模組可以使用現有航天裝置改造，四個模組能夠直接呼叫室溫超導工程的成熟生產線。」
「真正需要重新製造的，只有牽引發生器、天體錨定裝置、軌道修正終端和總控核心。」
高院士接過資料。
頁面上，每個模組後面都標註著對應的裝置標準、材料需求和替代方案。
他越往下看，表情越嚴肅。
「連國產裝置的替代型號都列出來了？」
「技術包開放讀取以後，目錄會根據現有工業條件生成適配方案。」
周衡指向其中一行。
「牽引發生器需要的超導材料，西北一號生產基地已經能夠製造。」
「軌道修正終端可以使用之前試驗成功的量子慣性元件。」
「錨定裝置難度最高，三十六天內也有機會完成。」
航天負責人立刻將資料轉給工程組。
十多名專家同步進行核算。
一道道資料被填入專案表格。
預計研發周期從三年壓縮到一年，又從一年縮短至六個月。
當所有現成技術和生產線完成匹配後，螢幕上的最終數字定格在四十一天。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四十一天製造。
第四十三天發射。
中間只留下兩天用於總裝檢測和轉運。
「時間還是太緊。」
航天負責人說道。
「任何一個模組延期，發射視窗都會錯過。」
國防部門代表看向他。
「需要哪些單位？」
「至少二十七家科研院所、四座國家級材料基地和十一家航天製造企業。」
「列名單。」
「現有專案怎麼辦？」
「全部重新排序。」
國防部門代表語氣平靜。
「女媧工程優先順序已經確定。需要生產線就調生產線，需要人員就調人員。」
「一項能夠攔截滅絕級天體的技術，值得全國給它讓一次路。」
航天負責人沒再反對。
他開啟重型運載火箭的發射計劃。
「牽星一號預估重量十一點六噸，普通運載火箭無法直接送入任務軌道。」
「目前只有長征十號改進型符合要求。」
螢幕上很快出現兩條發射任務。
一枚火箭已經完成總裝，原定四十六天後發射新一代空間科學實驗艙。
另一枚還在製造，最快需要三個月。
想要趕上NQ—317，只能調整第一枚火箭的任務。
空間科學部門負責人當場提出反對。
「實驗艙已經準備了七年。」
「裡面有十六項國家重點科研專案，還有三個國際合作專案。發射計劃臨時取消，我們怎麼對外解釋？」
「延期，不取消。」顧明川說道。
「延期多久？」
「等下一枚火箭完成。」
「至少三個月。」
「國家會承擔全部損失。」
那名負責人沉默片刻。
「我可以接受延期。」
「但長征十號改進型目前只能從南海發射場升空。牽星一號一旦進入太空，很快會被其他國家的監測系統發現。」
外交部門負責人接過話。
「藏不住。」
「十幾噸級太空飛行器飛向近地小行星，全球主要天文機構都會盯上來。」
「如果NQ—317的軌道隨後發生改變，他們必然知道這艘飛行器擁有小行星改軌能力。」
高院士問道：「公開到什麼程度？」
「可以公布女媧近地天體防禦計劃，也可以公布首次小行星改軌試驗。」
外交部門負責人停頓片刻。
「定點撞擊月球，必須謹慎考慮。」
「其他國家會把這次試驗視為太空武器展示。」
國防部門代表抬頭。
「它本來就具備武器價值。」
「可我們第一用途是行星防禦。」
「那就只公布行星防禦。」
「世界各國相不相信，由他們自己判斷。」
爭論再次持續了十幾分鐘。
最終，最高保密線路給出決定。
「NQ—317列為女媧工程一號試驗目標。」
「調整長征十號改進型發射任務。」
「試驗當天公開小行星改軌計劃，邀請國內外天文機構共同觀測。」
「撞擊區域選在月球正面，避開所有已知探測器和人類活動遺蹟。」
外交部門負責人愣了一下。
「月球正面？」
「既然世界各國遲早會發現，那就讓他們親眼看見。」
命令下達。
螢幕上的NQ—317由紅色變成金色。
緊接著，二十七家科研院所、四座材料基地和十一家製造企業同時收到最高階排程檔案。
西北超導材料基地暫停兩條民用生產線。
京城航天控制中心封閉一座地下計算機房。
長征十號改進型的任務載荷連夜更換。
凌晨六點四十分，負責總裝的華國航天第十一研究院回復訊息。
【牽星一號專案已接收。】
【全部人員進入封閉狀態。】
【預計四十一天完成製造。】
周衡剛看完這三行文字，第二份訊息緊跟著傳來。
【緊急報告。】
【NQ—317軌道出現新的觀測結果。】
天文中心的研究員將最新資料放大。
代表小行星的光點旁，多出了一條極細的灰線。
「NQ—317後方發現第二個目標。」
「距離它只有二百一十七公里。」
「初步判斷——」
「這是一顆尚未登記的小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