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分成了兩艘？」
白鷹國深空監測中心內，霍華德盯著螢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牽星一號的主體分離後，甲牽引器飛向NQ—317，乙牽引器則直奔PL—117。
兩條航線清晰得讓人找不到第二種解釋。
華國從一開始就打算同時控制兩顆小行星。
「乙牽引器還有多久抵達？」
「預計四十七分鐘。」
「淘金者號呢？」
「三天二十一個小時。」
霍華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整整三天多。
足夠華國完成近距離探測，甚至將裝置部署到小行星表面。
他立刻看向太空戰略司代表。
「聯絡華國。」
「淘金者號已經公布登陸計劃，PL—117上有我們預定的科研作業區。要求他們保持安全距離。」
「我們的登陸器還沒到。」
「計劃已經公開！」
太空戰略司代表明白他的意思。
只要華國承認淘金者號的優先任務區域，乙牽引器就無法輕易接近小行星。
十分鐘後，一份緊急照會透過外交渠道送往華國。
白鷹國聲稱，淘金者號將在PL—117表面部署取樣裝置和長期信標，其他太空飛行器的靠近可能干擾任務安全。
照會最後，白鷹國要求乙牽引器與預定登陸區域保持三公里以上距離。
訊息很快傳入女媧工程指揮中心。
外交部門負責人看完，神情有些古怪。
「他們讓我們避開三公里。」
國防部門代表問道：「淘金者號到哪了？」
「還要飛三天多。」
「裝置都沒到，安全區先劃好了？」
會議桌旁響起一陣低笑。
四十多天前，白鷹國正是準備用任務安全區占住PL—117。
如今乙牽引器先到一步，這套說辭反而給華國提了個醒。
航天部門立即整理出一份軌道作業公告。
十七分鐘後，華國航天部門面向全球公布訊息。
【牽星一號乙牽引器即將與NQ—318完成交會。】
【該目標國際臨時編號為PL—117。】
【乙牽引器將在目標附近進行貼近觀測、表面錨定與軌道調整。】
【為保障太空飛行器及目標天體安全，自公告發布起，NQ—318周圍五十公里劃為臨時軌道作業區。】
【作業期間，其他太空飛行器應提前調整路線，避免進入該區域。】
公告後方，還附上了乙牽引器的實時位置與作業時間表。
白鷹國要求華國避開三公里。
華國轉眼劃出五十公里。
公告內容嚴格限定為臨時作業區域，也未涉及小行星歸屬。
霍華德看完以後，臉色漲得發紅。
「他們憑什麼劃五十公里？」
任務主管低聲提醒：「乙牽引器已經進入PL—117五十公里範圍。」
「我們的淘金者號呢？」
「還在四百七十萬公里外。」
誰先抵達，誰才能進行實際作業。
這正是白鷹國此前不斷強調的規則。
如今，華國只不過把這條規則用在了他們前面。
……
女媧工程指揮中心。
乙牽引器與NQ—318之間的距離只剩二十公里。
近距離雷達不斷傳回資料。
小行星的真實外形逐漸出現在螢幕上。
它並非規則球體，更像兩塊巨大金屬被強行擠壓在一起。
表面布滿凹坑與尖銳凸起，中間還有一道長達十七米的裂縫。
【平均直徑：三十八點七米。】
【質量：十一萬四千噸。】
【自轉周期：十一分四十二秒。】
【表面平均溫度：零下九十八攝氏度。】
【金屬含量：百分之六十八點三。】
最後一項資料出現時，資源部門專家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
遠端光譜分析存在誤差。
如今近距離探測已經確認，這確實是一顆高價值金屬小行星。
預計鉑族金屬儲量超過五百八十噸。
單以當前市場價格計算，價值仍在十二萬億元以上。
可現在沒人有心思計算它值多少錢。
乙牽引器必須先落上去。
負責錨定的工程師快速分析表面結構。
「北側自轉軸附近角速度最低，適合降落。」
「選擇B—4區域。」
螢幕上，一個綠色圓圈落在小行星北端。
乙牽引器調整姿態，四條緩衝支架緩緩展開。
雙方距離縮短到三公里。
一公里。
三百米。
小行星表面的岩石與金屬紋理已經清晰可見。
就在乙牽引器準備進入最終下降程式時，雷達影象突然重新整理。
B—4區域下方出現大片陰影。
「等等！」
一名工程師猛地站起來。
「B—4內部可能是空腔！」
新的探測波穿透表層。
原定降落點下方，果然存在一片直徑五米左右的疏鬆區域。
四條支架一旦同時施壓，表層很可能整體塌陷。
乙牽引器會被小行星的自轉直接甩出去。
「終止下降。」
「尋找備用錨定點！」
倒計時已經進入兩分鐘。
NQ—318轉過當前角度後，乙牽引器需要再等待一整個自轉周期。
推遲十一分鐘聽起來不長，卻會增加姿態匹配的燃料消耗。
周衡緊盯著小行星模型。
技術資料中的錨定條件一條條從腦海中閃過。
低角速度。
高金屬密度。
至少三條支架能夠同時接觸。
他忽然注意到兩塊主體之間的那道裂縫。
「C—7區域。」
負責錨定的工程師立即放大。
「那裡靠近赤道，自轉線速度太高。」
「讓乙牽引器先匹配它的轉速。」
周衡指著裂縫中段。
「C—7是凹面，兩側都能提供支撐。只要同步旋轉，錨定以後受到的剪下力會更小。」
幾名工程師同時進行模擬。
一組組紅色資料迅速轉綠。
「方案可行！」
「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六點七！」
「更換錨定區域！」
乙牽引器側向噴出微弱氣流，開始繞著NQ—318加速。
它的姿態一點點傾斜，最終與小行星保持相同角速度。
從外部看，兩者像是在太空中同時旋轉。
距離縮短到十米。
三米。
一米。
四條緩衝支架同時接觸C—7裂縫。
小行星表面騰起一片細小塵埃。
「啟動超導磁吸附！」
「磁力鎖定完成！」
「機械錨鑽開始工作！」
八根錨釘鑽入金屬表層。
乙牽引器劇烈震動幾下，最終牢牢固定在裂縫中央。
【錨定成功。】
整個指揮中心瞬間響起歡呼。
華國航天部門同步釋出了乙牽引器傳回的第一張近距離照片。
照片中，鮮紅色的華國航天標識正對鏡頭。
它的下方，是價值十二萬億元的金屬小行星。
白鷹國深空監測中心鴉雀無聲。
他們原本準備插在PL—117上的任務信標，此刻還在幾百萬公里外飛行。
華國的牽引器已經落了上去。
二十分鐘後。
乙牽引器完成全部裝置檢查。
超導推進陣列緩緩提升功率。
巨大的NQ—318開始發生肉眼無法察覺的偏轉。
零點零一度。
零點零三度。
零點零七度。
角度很小。
放到數百萬公里的航程上，結果卻無比驚人。
軌道系統重新計算後，白鷹國監測中心的警報再次響起。
【PL—117預計位置發生改變。】
【淘金者號原定航線失效。】
【預計錯失距離：四萬七千公里。】
霍華德盯著那串數字，臉上一點血色都看不到。
淘金者號辛苦飛行了二十多天。
可它現在瞄準的，只是NQ—318原本會經過的位置。
而那座價值十二萬億元的太空礦山，已經跟在華國牽引器身後，緩緩轉向月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