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率超過百分之四十，NQ—317會分裂成四塊。」
女媧工程指揮中心內，模擬畫面反覆播放。
甲牽引器固定在小行星表面。
推進陣列啟動以後，力量透過四個錨定點傳入內部。
最先承受不住的是赤道附近。
裂縫從表層向內延伸，隨後整顆小行星像捏松的泥團一樣散開。
其中一塊碎片會從地球與月球之間穿過。
最近距離只有二十一萬公里。
數字本身處於安全範圍。
可只要小行星內部結構再出現一點偏差，碎片軌道就可能繼續靠近地球。
「放棄撞月試驗。」
一名天文專家率先提出意見。
「NQ—317結構鬆散，強行牽引風險太高。」
「讓甲牽引器伴飛觀測，積累資料。」
航天部門負責人皺起眉。
「女媧工程第一次試驗就這樣結束？」
「總比把一顆小行星拽碎強。」
「我們已經向全球公布撞月計劃。現在全世界都在等著看。」
「任務安全比結果重要。」
兩邊爭論起來。
有人建議減少推進功率，將牽引時間延長。
模擬很快給出結果。
功率控制在百分之十五以內，NQ—317能夠保持完整。
可它獲得的速度增量遠遠不夠。
最後會從月球下方六萬多公里處飛過。
還有人提出更換錨定位置。
甲牽引器從赤道移到自轉軸，再將四條支架擴大到最大範圍。
結果依舊沒變。
NQ—317內部充滿空隙。
外層幾塊大岩石靠自身引力勉強聚合在一起。
無論錨在哪裡，力量集中到一個區域，都會引起結構破壞。
周衡一直盯著技術資料。
深空牽引器擁有十七種目標適配模式。
金屬類、岩質類、高速自轉類、雙星類……
目錄翻到第十二項時，一行字出現在螢幕上。
【鬆散聚合體目標：非接觸式離子束推送。】
周衡立即開啟完整方案。
幾十頁技術說明迅速載入。
他看了幾分鐘，突然抬頭。
「為什麼一定要把甲牽引器固定在小行星上？」
爭論聲停了。
孟承遠看向他。
「不固定，推進器的力量怎麼傳給NQ—317？」
「用離子束。」
周衡將技術方案投到主螢幕。
「甲牽引器的超導電磁推進陣列，可以將帶電粒子壓縮成定向束流。」
「讓它懸停在NQ—317後方，把離子束打在小行星表面。」
「粒子撞擊產生的動量，會推動整顆小行星。」
孟承遠迅速向後翻閱。
「甲牽引器自身也會受到反作用力。」
「背向補償陣列同步工作，維持相對位置。」
「主束流直徑擴大到十七米，覆蓋NQ—317大部分表面。」
「這樣受力不會集中在錨定點上。」
幾名工程師立刻開始計算。
原本作用在四個錨釘上的牽引力，被均勻分散到數百平方米表面。
目標內部最大應力快速下降。
百分之四十功率。
結構穩定。
百分之六十功率。
赤道裂縫未繼續擴大。
功率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五時，表面會有少量塵埃和鬆散碎石脫離，主體仍然完整。
第一輪模擬結束。
【撞月成功率：91.4%。】
第二輪加入小行星自轉誤差。
【撞月成功率：89.7%。】
第三輪加入內部密度偏差。
【撞月成功率：87.9%。】
雖然低於原定錨定方案，已經具備實施條件。
剛才主張放棄的天文專家盯著模擬畫面。
「離子束會持續剝離表面物質。」
「脫落的碎屑怎麼辦？」
「絕大部分碎屑直徑低於一厘米，會沿背離地球的方向擴散。」
孟承遠調出風險模型。
「超過十厘米的碎塊，甲牽引器可以用輔助束流改變軌道。」
「只要功率分階段提升，風險可以控制。」
高院士問道：「需要改裝甲牽引器嗎？」
「不需要。」
「它的推進陣列本身就支援外部束流模式，只是原方案沒有啟用。」
所有人看向最終軌道。
離子束推送需要多消耗百分之十三的能源。
撞月時間也會推遲四天。
其他條件全部滿足。
最高保密線路很快給出決定。
「批准切換非接觸式推送方案。」
「先以百分之五功率測試。」
「確認結構穩定後，逐級提升。」
指令透過深空測控網路傳向甲牽引器。
……
白鷹國深空監測中心。
NQ—317附近的最新畫面被投上大螢幕。
甲牽引器放棄下降，重新遠離小行星。
霍華德看到這一幕，緊繃的神情稍微緩和。
「華國取消錨定了？」
「看起來是。」
軌道分析員調出NQ—317的掃描資料。
「這顆小行星很可能屬於鬆散聚合體。」
「華國的牽引器如果直接固定，會把它撕裂。」
「也就是說，撞月任務失敗了？」
「至少原方案已經無法執行。」
白鷹國多家媒體很快收到訊息。
《女媧工程遭遇首次重大挫折！》
《NQ—317結構鬆散，華國牽引器被迫遠離！》
《小行星改軌遠比想像中困難！》
直播節目裡，航天評論員分析得十分肯定。
「牽引器無法在NQ—317表面錨定。」
「雙方缺少機械連線，華國便無法向小行星持續施加力量。」
「從目前情況判斷，撞月試驗很可能取消。」
他說完還補充一句。
「牽星一號成功控制金屬小行星，更多依賴NQ—318的高金屬含量。」
「NQ—317已經證明，這套技術存在明顯適用限制。」
節目播出不到半個小時，甲牽引器完成位置調整。
它懸停在NQ—317後方兩百八十米。
兩組推進陣列分別指向相反方向。
主陣列功率提升到百分之五。
一束肉眼難以分辨的離子流轟擊在小行星表面。
監測畫面中，NQ—317背後揚起一層塵埃。
白鷹國軌道分析員猛地坐直身體。
「華國在用推進器轟擊小行星？」
「他們想做什麼？」
幾分鐘後，NQ—317的速度出現微小變化。
每秒零點零一毫米。
每秒零點零三毫米。
每秒零點一毫米。
變化小得幾乎可以忽略。
可它確實開始偏離原有軌道。
「動量傳遞！」
首席科學顧問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們在用離子束推動NQ—317！」
「甲牽引器不需要接觸目標。」
「它可以隔著幾百米改變小行星速度！」
霍華德剛剛緩和的臉色再次僵住。
直播節目裡的評論員還在解釋女媧工程為什麼失敗。
螢幕下方突然彈出一條緊急新聞。
【NQ—317軌道發生改變。】
【華國航天部門確認啟用非接觸式離子束推送技術。】
【目標結構保持完整。】
全球十幾座天文台同時開始測量。
六小時後，甲牽引器功率提升至百分之四十。
NQ—317偏離原軌道兩千一百公里。
十二小時後，功率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五。
原本將從月球下方飛過的小行星，開始向月球正面靠近。
二十四小時後，第一階段推送結束。
女媧工程指揮中心完成最終軌道核算。
【NQ—317已進入月球撞擊走廊。】
【預計撞擊時間：二十八天六小時後。】
【落點誤差：三點七公里。】
訊息向全球公布。
剛才還在斷言任務失敗的媒體集體沉默。
甲牽引器沒有碰到NQ—317。
可那顆鬆散得隨時可能解體的小行星，已經在一束看不見的力量推動下，轉向月球。
全球天文台重新調整鏡頭。
月球正面上空，多出了一個正在不斷靠近的光點。
二十八天後，它將在全世界的注視下——
撞上月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