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Q—317軌道穩定。」
「甲牽引器已進入自動推送階段。」
「下一次人工修正視窗，二十六天後。」
女媧工程指揮中心內，三條綠色提示依次出現在螢幕上。
周衡盯著最後一組資料看了幾分鐘，確認離子束功率沒有繼續波動，這才合上面前的檔案。
從牽星一號升空到現在，他已經離開學校一個多月。
陳崢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黑色揹包。
「衣服和教材都在裡面。」
「車已經準備好了，直接送你回學校。」
周衡接過揹包。
「這段時間不用回來？」
「只要NQ—317不出意外。」
陳崢剛說完，旁邊幾名工程師同時看了過來。
一名軌道專家咳嗽兩聲。
「陳組長，這種時候少說意外。」
陳崢沉默兩秒。
「行。」
「二十六天以後再回來。」
上午十一點四十分，黑色轎車駛入京華大學東門。
女媧工程剛剛公布NQ—317轉向月球的訊息，學校幾塊大螢幕都在播放相關報導。
道路兩邊站著不少學生。
「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那個牽引器到底怎麼隔空推動小行星。」
「新聞里不是說了嗎，離子束。」
「我知道名字有什麼用？你把高數答案告訴我，我也得會寫啊。」
「聽說NQ—318價值十二萬億，已經被牽往月球了。」
「以後教材是不是得改？人類第一座太空礦山，華國的。」
車輛經過人群時，周衡隔著車窗看了一會兒。
螢幕里的NQ—317隻是一個不斷閃爍的光點。
沒有人知道，那顆正在飛向月球的小行星，第一次改變軌道時，他就坐在距離這裡上千公里的指揮中心裡。
轎車沒有停在宿舍門口。
按照安保安排，周衡在距離宿舍區兩百多米的位置下車，自己揹著包往裡走。
陳崢降下車窗。
「學校里安排了人。」
「有事按手機側面的紅色按鍵。」
「平時不用管他們。」
周衡向四周看了一眼。
路邊有打電話的青年，有推著快遞車的工作人員，還有一名坐在長椅上看書的中年男人。
他根本分辨不出來。
「知道了。」
回到宿舍時，裡面三個人正圍著電腦看NQ—317的軌道動畫。
門被推開，坐在最外面的室友抬起頭。
雙方對視兩秒。
「稀客啊。」
另外兩個人同時轉過來。
「你還知道回來？」
「再晚兩天，我們就準備把你床位租出去了。」
周衡將揹包放到桌上。
「租給誰？」
「材料學院想參觀滿分狀元宿舍的人。」
「十塊一次，合影另算。」
三個人嘴上沒有停，手裡的動作卻很快。
有人把堆在周衡椅子上的教材抱走，有人將他的桌面擦了一遍，還有人從柜子里拿出一套乾淨床單。
周衡離開的這段時間，他們沒有追問去向。
學校給出的通知只有一句。
參加國家保密科研專案。
至於研究什麼，在哪研究，什麼時候回來，誰也不知道。
睡在對床的室友指了指電腦。
「老實交代，你這次消失是不是和小行星有關？」
另外兩人立刻看向周衡。
周衡拉開椅子。
「我要有推動小行星的本事，先幫你們把期末考試推遠一點。」
「那你這一個月幹什麼去了？」
「專案保密。」
「每次都是這句。」
「這句安全。」
三人已經習慣了這個答案。
有人遞來一瓶水，順便提醒道：「輔導員找你三次了。」
周衡擰瓶蓋的動作停了一下。
「什麼事？」
「好像和缺課有關。」
「學校批了公假。」
「理論課批了。」
室友點開班級群，將一份名單推到他面前。
「實驗課老師說得很清楚，公假可以補做，不能直接算學分。」
名單最上方就是周衡。
名字後面跟著一長串紅色標記。
【材料實驗：缺席十二次。】
【工程製圖：缺交作業三份。】
【大學物理：階段測驗待補。】
【無機化學：實驗記錄待補。】
周衡看了十幾秒。
在六七一試驗場的時候，他每天需要閱讀上百頁技術資料。
到了女媧工程，幾千名專家圍繞兩顆小行星進行軌道核算。
他原本以為回到學校以後，至少能夠休息幾天。
現在看來，完全不可能啊。
手機恰好在這時響起。
輔導員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周衡，回學校了嗎？」
「剛到宿舍。」
「下午去一趟材料實驗中心。你的公假手續已經補齊，實驗老師要求你把缺少的操作全部補完。」
「今天就開始？」
「負責實驗室的學生助理已經在那裡等你。」
下午兩點，周衡抱著教材走進材料實驗中心。
走廊里瀰漫著淡淡的樹脂氣味。
幾間實驗室都亮著燈，裡面的學生穿著白色實驗服，正在稱量材料或者記錄資料。
周衡找到通知里的房間，敲了兩下門。
「進。」
聲音很清。
實驗台後，一名女生正低頭整理樣品。
她穿著白色實驗服，裡面是黑色針織衫，收緊的腰線被敞開的衣襟勾勒出來。長發束成高馬尾，低頭時，幾縷髮絲從耳邊垂下。
周衡走進來，她才抬起頭。
皮膚很白，五官明艷，神情卻顯得冷淡。
她的視線在周衡臉上停了兩秒。
「周衡？」
「嗯。」
「校園裡最難找的人，終於回來了。」
周衡有些意外。
「你認識我？」
「高考滿分，開學以後隔三岔五失蹤。」
女生拿起桌上的登記表。
「材料學院想不認識你都難。」
旁邊一名正在清洗燒杯的男生壓低聲音。
「葉南喬，大三。」
「實驗中心學生助理。」
「提醒你一句，她抓實驗記錄特別嚴。」
葉南喬抬眼看過去。
那名男生立刻低頭，洗杯子的動作快了一倍。
周衡走到實驗台前。
「老師讓我來補實驗。」
「我知道。」
葉南喬從資料夾里抽出一疊實驗單，一張張擺到桌上。
複合材料製備。
金相樣品觀察。
材料拉伸測試。
熱膨脹係數測定。
一共十二張。
周衡看著鋪滿半張桌子的實驗單。
「這些都要做？」
葉南喬從架子上取下一套新的實驗服，轉身遞給他。
距離靠近以後，周衡聞到一股很淡的洗髮水味道。
「全部現場操作，全部單獨記錄。」
「往年的資料不能抄，其他人的報告也不能借。」
她又把一副護目鏡放在實驗服上。
「換衣服。」
周衡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
「兩點十分。」
「實驗室幾點關門？」
「十點。」
葉南喬把最上面的三張實驗單推到他面前。
「所以動作快一點。」
「今晚先做三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