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南喬沒有接那支筆。
她看著桌上的參賽名單，問道：「警方確認事故屬於人為破壞了嗎？」
「初步結論已經出來。」
韓岳說道：「懸架推桿、制動管路和方向盤介面都有人動過。詳細結果還要等痕跡鑑定。」
「車隊準備怎麼處理？」
「配合調查，封存全部維修記錄。」
「公開呢？」
韓岳沉默片刻。
全國總決賽還有九天。
辰光車隊正處於爭奪年度冠軍的關鍵時刻。一旦公開賽車遭到人為破壞，贊助商、賽事主辦方和車迷都會陷入混亂。
「等警方確定調查範圍，再發布公告。」
「那我還有三個條件。」
葉南喬將報名表推回桌面中央。
「第一，整輛賽車重新檢測。任何一個部件存在疑點，都不能上賽道。」
「第二，車隊向賽事安全委員會提交真實事故報告。」
「第三，賽車設定和安全檢查由我簽字。有人要求壓縮流程，我隨時退出。」
韓岳沒有猶豫。
「可以。」
「車隊老闆那邊呢？」
「這三個條件，就是他讓我帶來的。」
韓岳再次將筆遞過去。
葉南喬依舊沒有接。
「我先和趙啟通話。」
受傷的趙啟剛做完手腕固定。
影片接通時，他躺在醫院病床上，臉側還有撞擊留下的淤青。
看到葉南喬，他反而先笑了。
「韓總還是把你請來了？」
「車是你的。」
「現在屬於車隊。」
「年度積分也是你的。」
「車手積分已經沒機會了，車隊積分還有。」
趙啟抬起打著石膏的左手。
「醫生讓我六周內別碰方向盤。」
「九天後的總決賽，我只能坐在病房看。」
葉南喬看著他。
「你知道是誰動的手嗎？」
「警方還在查。」
趙啟臉上的笑意淡了。
「我最後一次進十一號彎時，左前輪突然折了。那一瞬間，我連方向都修不了。」
「如果防護牆角度再偏一點，你現在看到的可能就是我的追悼會。」
病房裡安靜幾秒。
趙啟重新開口。
「南喬，把車開回來。」
「去年你少拿了三分，今年還有機會。」
「我已經十一個月沒參加正式比賽。」
「你的模擬器帳號每周都有訓練記錄。」
葉南喬皺了皺眉。
「你查我帳號？」
「車隊的帳號，我當然看得到。」
趙啟笑道：「最快圈速只比去年慢零點三秒，你跟我說退役？」
葉南喬直接結束通話了影片。
韓岳像是早就料到，重新把筆放到她面前。
「報名截止時間是今天中午十二點。」
「距離截止，還有六小時零二十三分鐘。」
實驗室里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葉南喬低頭看了一眼事故賽車。
它已經被拆得只剩碳纖維單體殼。
前翼、輪胎和動力系統散落在四周，左側艙壁上還貼著幾十枚檢測標記。
一千三百多萬的賽車，此刻像一具被剖開的骨架。
她拿起筆。
在車手姓名一欄寫下三個字。
葉南喬。
韓岳立即收起報名表。
「我現在讓車隊提交。」
「車還沒修好。」
「所以需要你一起修。」
韓岳說完，又看向周衡。
「還有你。」
周衡愣了一下。
「我？」
「那道內部損傷是你發現的。」
「修復過程中需要做六次超聲檢測。你願不願意作為京華大學材料組的學生助理加入？」
周衡看向葉南喬。
葉南喬將一份檢測表遞給他。
「這幾天的工作可以算工程實踐，補實驗照常進行。」
「白天上課，晚上修車。」
「能接受嗎？」
周衡看著自己還剩九項的補實驗名單。
「幾點結束？」
「修完為止。」
這個回答很有葉南喬的風格。
上午七點，趙教授趕到實驗室。
他檢查完賽車損傷，又看了賽事方與車隊的聯合申請，同意成立臨時修復組。
六名教師、十二名研究生、車隊二十七名工程人員共同參與。
周衡成了組裡唯一的大一學生。
兩小時後，辰光車隊正式釋出公告。
【因車手趙啟在測試事故中受傷，經醫療評估無法參加年度總決賽。】
【原車手葉南喬將臨時復出，代表辰光車隊出戰。】
公告剛發出，沉寂十一個月的葉南喬迅速衝上熱榜。
去年的比賽錄影被重新翻了出來。
她在暴雨中連續超車的影片，半小時內播放量突破千萬。
京華大學的校園論壇同樣炸開了鍋。
「材料學院那個葉學姐？」
「我在食堂見過她好幾次，一直以為她只會做實驗。」
「全國亞軍回來參加總決賽了！」
「周衡昨天是不是也在材料樓？」
「有人看見他和車隊一起做檢測。」
三名室友第一時間把訊息轉到宿舍群。
趙航直接發來一排問號。
【你去補實驗，怎麼補到F1車隊裡了？】
【還認識這麼漂亮的學姐？】
【周衡，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
周衡回了一句。
【我燒壞了一塊樣品。】
趙航很快發來回復。
【下次我也故意燒壞，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啊！！！】
周衡收起手機，跟著修復組進入聯合實驗室。
誰都沒有注意到，材料樓對面停著一輛白色維修車。
駕駛位上的男人舉起相機，連續拍下十幾張照片。
鏡頭中，葉南喬正和周衡一起走進實驗室。
男人選出最清晰的一張，透過加密程式傳了出去。
幾分鐘後，大洋彼岸的一台電腦收到照片。
螢幕上很快彈出兩行文字。
【確認目標將隨辰光車隊前往全國總決賽。】
【第二方案，立即啟動。】